《让我听懂你的言语》klsdyn

6、缘尽 ，这只是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雾，从灰青的山坡到灰青的山坡，再到大地的每个角落，晨光微熹，冷空气的玻璃在清晨很有透明感，像一面镜子，却又可以透过玻璃看另一面。

　　玻璃内是形形色色的人，“季点餐”门前的打烊牌早已换下，正如季回森所说三天后就又开始营业，上次遗憾离开的小哥一如既往，正打包着早餐往外走。

　　季回森穿着校服正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慢条斯理喝着粥，季华和王单不时从她面前穿梭着，正在给客人打包早餐，厨房内雇的厨师王师傅和他的学徒小李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抬头只低头看点单和锅。是的，季华和王单是这家点的老板，平时只在忙的时候过来和其他服务员打包东西，其他时候偶尔过来看一下。

　　“小森，你吃快一点！马上到时间去学校了。”季华放下餐盘冒头从厨房向她喊着，“知道了马上吃完。”季回森喝完最后一口粥，再拿起一个灌汤包，去冰箱拿了瓶豆奶。

　　从阳城回来的第二天，班主任万婕告知季回森叫家长去学校一躺，季回森知道学校是要做出处罚，但不知道是大是小。

　　早上9：30“季点餐”营业时间接近尾声时，季华带着王单和季回森开车前往学校，从阳城回来王单就沉默不言，脸上总是带着愁绪和一抹淡淡的忧伤，时常叹气发呆。

　　季回森不知怎样面对，只能无视，她们之间好像有了隔阂，这隔阂好似一个蕴含能量的屏障，不论谁先打破都会被冲击，而谁又都不愿打破。

　　季回森更是不会去妥协，她早就已经表过态。只能痛苦的承受，妈妈对她的失望和无奈。

　　一路无话，到达校门口，停好车，三人爬上百步梯，班主任万婕早已在门卫处等待。

　　他们碰面，季华先行向万婕握手。

　　“万老师好！我是季回森的爸爸，这位是她的妈妈，小森快向老师问好。”

　　“万老师好！”季回森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万婕看向季回森又看向王单，不知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接下来的事难以启齿，预言又止，只道。

　　“你们先跟我去学生发展中心，在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她又看了一眼季回森，转身带路。

　　不知是不是季回森的错觉，她好像听见万婕转过身后，细微得叹了一口气。

　　季回森心中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学生发展中心，她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就错愕了一瞬。那是决定所有学生是否就读这所学校的地方，不管是新生还是正就读的学生，都由那里来决定。

　　她这是要被开除了吗？季回森心想。

　　脑袋混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走着。

　　学生发展中心是独栋办公楼，他们来到学生发展中心三楼，学生发展中心主任办公室。

　　有个中年男人已经在里面坐着，季回森见过他，是学生发展中心的主任张晋，他听见有人进来，从手中拿着的不知什么的文件抬起头，站起。

　　“你们来了，快请坐，小万老师坐到我旁边的椅子来。”张晋招呼着季回森一家坐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季回森坐在中间。

　　看着这架势，王单不免紧张起来，季华和他对视了一眼，示意她放心。季回森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面色微沉。

　　张晋和万婕正看着手上的文件，在仔细核对着什么，局面僵持着，谁也没说话，就这样过了两分钟。

　　等季华和王单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张晋开口了“季先生，王女士，事情是这样的，季回森同学这次的情况我想在坐各位都清楚。”

　　王单再也压不住紧张，手指紧紧握在一起，由红变白。

　　张晋继续说着“季回森同学和黄楒橙同学无视校规，在校谈恋爱发展不正当行为，如果是两位异性，我们根本都不用坐在这里交谈，而是直接一封开除处罚交到你们手上。”

　　说到这张晋停下，凝视着他们。

　　听到“无视校规”和“谈恋爱”两字王单就已经哭了，不知是因为这几天积攒的情绪在听到这让她难以启齿的事感到丢脸而爆发还是因为季回森即将被劝退的悲痛，又或是因为接受季回森喜欢女孩的事实。

　　即使有空调在运作，季华的衬衫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湿透，愣着没有动作。

　　万婕拿了纸巾去安慰王单后又坐回原位担心地看着季回森，而季回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紧紧地抿着唇，看着张晋。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来到发展中心，会见到张晋，会听到“劝退”这个字眼。

　　可造化弄人，这一天毫无征兆地到来了，像暴风雨突然闯进四季如春的天空，突兀又格格不入，却是真实地到来。

　　“你们先别紧张，鉴于我们学校第一次遇到同性之间谈恋爱的问题，校领导说要恰当解决，经由我校领导开会决定予以黄楒橙同学记过处分，季回森同学因加上私自离校这一条予以转学的处罚。”

　　听到转学万婕明显松了一口气，王单没有继续再流泪，只是停不下来地哽咽，季华小心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同时看向张晋，还想再说些什么。

　　张晋出声打断“季先生这已经是我校作出最稳妥最宽限地决定，不予以开除季回森同学的学籍，她还能再重新选择学校，如果开除了学籍，再想读书就难了，也请你们能理解学校，如果不作出处罚对其他学生来说不公平。”

　　季华只能无奈作罢，季回森全程没有啥话，只静静坐着。

　　直到万婕开口说话“季同学，在这签上你的名字，还有自愿转学。”

　　季回森才看向那个文件，看了好一会，季华和王单已经签完字按了手印，她才拿起笔签字。

　　季回森第一次觉得她的名字这么难写，握着笔的手软弱无力，好似下一秒就支撑不起笔杆，任它坠落。

　　按好手印，万婕递给她一张纸擦手，看着她道“季同学，别灰心，老师相信不管你到哪里都会很优秀，会如愿地完成你的理想，这只是你人生中比其他坑洼深上一点的深沟，它在教你成长，站起来，跨越它，走向属于你的阳康大道。”

　　季回森回望她，不知说什么，只沉默。

　　万婕无奈，“季同学，你带你父母回寝室收拾东西吧，我去教室给你搬书。”

　　季回森带着季华和王单从学生发展中心出来，走向女生寝室，张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来到寝室，季回森往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现在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抹苦笑。

　　都不用收拾太多，只用收好遗留在寝室的书本。

　　当在把一本笔记收到箱子里时，季回森愣了好一会，而后在季华的催促下才继续，但她把那个日记本放到了最上面。

　　收拾好从寝室出来，万婕已拿着季回森的所有学习资料等在寝室楼下。

　　“季同学，你的所有书都在这了，你的桌箱已经空了，回家你再检查一下，如果还有遗留，就给我打电话。”

　　“谢谢万老师了，我和她妈妈准备走前门去开车，东西太多就让小森在后面等着，正好和您顺路回办公室。”季华说完看向季回森，示意季回森说点什么道别。

　　可季回森还是愣着，像丢了魂一样。

　　“万老师，小森一时接受不了，您多担待！”季华看了一眼季回森摇头，对万婕笑道。

　　“没事，这件事对她打击挺大，回家后希望你们多开导开导，那我们在吧。”万婕又深深看了一眼季回森转身和季华、王单走了。

　　这时季回森突然喊道“万老师！”他们三人回过头来看她“谢谢你，我…我们……再见！”

　　万婕看着她满眼心疼，却笑道“好！再见！老师等着我们所说的那一天。”

　　季华和王单同样望向她那失魂的神色，五味杂陈。

　　等到他们转身走了，季回森同样抱着箱子离开，她没有在后面门卫处等着，她来到了街边一颗树下。

　　不知心痛到什么程度，只觉麻木。

　　许久，她蹲下来，望向箱子中最上面的那本日记，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拿起，手指摩挲了一下封面，打开。

　　日记的第一页整张就密密麻麻写着字，潦草却整齐排列，当打开看到第一行时。

　　季回森感到麻木的心慢慢跳动，麻木的感觉在慢慢消失，心越跳越快怕，很快的一大股酸涩难耐的情绪涌上心头，紧紧包裹着她。

　　她轻轻抽泣着，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顺着脸颊两侧落下，落在日记上，掉落，晕开，与日记融合在一起。

　　在分手那天她没哭，在无数个寂寥伤心的夜晚她没哭，在看到爸爸第一次为她流泪的时候她没哭，在妈妈望向她失望的眼神时她没哭。

　　她曾倔强地忍住这些早该落下的眼泪，来欺骗自己不哭就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她忘记沉默就是最大的悲伤胜过流泪，就像呼吸一般离不开她。

　　可今天她望向黄楒橙为她写的信，她再也忍不住哭泣，因为她知道她与黄楒橙已缘尽于此，连道别都没有。

　　缘尽，说不出的道别，没有见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