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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一】前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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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临这次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宁,这次我一出去得好久才回得来,但是我保证,只要我一能抽身,我会马上回来接你们出去。”“哥,你放心,家里有我呢,我会照顾好爹和二娘的。”钱小宁怕他哥担心家里的事,先说了让他好放心。
严临倒不是担心两位老人,钱叔和娘都还很健朗,不用他操什么心,倒是怀里这个小东西他很放心不下,自己走了以后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要是再来一个那样的神棍,他不敢想象钱叔会怎么对他,村子里有没有可以值得托付的人……
“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怀里的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迷迷糊糊又说了一句,“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严临郑重回道,怀里的人没说话,严临一看,人早就睡得呼呼响了,轻轻捏着小孩光滑的脸蛋,嘴里宠溺的喃着:小睡猪……
一个月后,严临进京赶考。“小宁,以后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严临总归放心不下,“我会照顾自己,你早点回来。”钱小宁不知道严临的顾虑,只担心严临在外面是不是也会受别人欺负,想他早点回来。严临拍拍钱小宁的肩,从怀里拿出一个坠子,那是他们严家祖传下来的一对玉佩,玉佩合起来是一个圆的形状,拆开来是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上面分别刻了龙和凤,寓意不言而喻,龙是男子佩戴的,凤则是给严家媳妇儿的。
严临拿起钱小宁的手,一脸郑重地把玉佩放在他手心,“收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不要给钱叔和娘看见了。”钱小宁傻乎乎的应了声“好”,可是他不知道,那玉佩收下时就意味着答应了严临的求婚,而等他知道时,他也再也找不到他了。
钱小宁只以为是严临担心爹娘会把玉佩拿去补贴家用,心里暗幸,还好今天爹娘必须得去地里,否则就赶不上春耕了,而让自己来送哥哥。严临知道自己必须走了,最后深深看了钱小宁一眼,转身,上路。不知道为什么,钱小宁心里开始不安,他总觉得,以后他都再也看不见哥哥了,心里突然一阵抽痛。
在严临走出没多远时,钱小宁看着他背影突然就泪如泉涌:“哥,你以后一定要回来!”严临转身:“我保证,一定会来!”两人在小道上,相互站着望了许久,钱小宁泪不停的留,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好痛好痛,他有种不希望他哥哥去考什么功名,只希望他能留在家跟自己一起哪也不去的想法。“回去吧。”严临朝钱小宁挥挥手,转身,脚步越来越快,很快钱小宁就看不见他了。
严临走出好远,才把紧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上面一片血迹,但他也跟毫不察觉异样,只顾赶路,脚下的泥地上一滴一滴落下来的是离别时不舍的泪。
钱小宁送走哥哥后,就没什么精神,做事老晃神,钱老儿总是骂魂儿是被鬼勾走了?钱小宁总是低头撇撇嘴,走开。
离严临走后有三个月了,不知道哥哥此时都在做些什么?每当自己在做事时,钱小宁总是会忍不住暗暗在想。手里拿出玉佩仔细的摸着、看着,就好像是看到了哥哥一样。
“小宁,那,是什么?!”钱小宁慌了,一回头就看见钱大娘站在自己身后,像看见什么骇怕的事一样。下意识地,钱小宁把玉佩往自己背后藏,可是迟了一步,钱大娘疾走过来拉过他的手,看到了自己家里的那块只有严家媳妇儿才能带的雕凤的玉佩,眼里满满的震惊。
钱小宁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怕她以为他是偷的,急急说道:“二娘,这玉佩是哥哥给的!”钱大娘身子震了震,犹如晴天霹雳。眼前一晕,差点跌倒。钱小宁担心的看着脸色很不好的二娘,急忙扶着她。
“这玉佩真是严临自己给你的?”钱大娘缓过来后眼睛盯着钱小宁问道。钱小宁有点害怕:“是,是哥哥给的,我没有骗你。”钱大娘心咯哒一下,又惊又怒,再回想严临之前在家跟钱小宁的种种,脸上表情越来越可怕。
刚要开口对钱小宁说什么,这时,村里的一个汉子急急在远处就喊道:“钱老儿!钱老儿在家吗?”钱老儿去地里了还没回来,钱大娘只道又出什么事了,只得先放下钱小宁回道:“孩子他爹不在,发生什么事儿了?”那汉子很快跑到家门口,擦擦脑门上的汗,气喘如牛:“钱大娘,不,不好了,严临出事了!”
钱大娘眼前一暗,幸好钱小宁还在扶着她,不然她真要倒了,挣开钱小宁,急切地走到那汉子面前“到底怎么回事?”那汉子刚好缓过气来,继续:“我有个兄弟,前段时间到外头办事遇见了你们家严临,路上刚好同路就一道马车上走了。可是,前些日子下过了雨,在经过一条河时,山洪把河给冲断了。严临当时情急下救了我兄弟,可是……可是自己却被冲走了,”汉子说到这里,钱大娘已是摇摇欲坠,钱小宁心里一阵一阵的痛,就像被刀绞一样,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可是心里却一直回响着: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揪着那汉子的衣襟就问:“然后呢?难道你们都没有打捞吗?!”
那汉子也是一脸的悲痛,继续说道:“当时我兄弟也是马上就回去找人帮忙,可是他们都说得等水退了才捞得上,那几天我兄弟都在打捞。可是,许久都没见结果,后来在下游,有人发现了这个……”钱小宁接过那汉子手里的东西,拿东西已经被泡了许久都快看不清原状了,定睛一看才看清那是严临的行李和钱大娘亲手给他纳的鞋子,上面还有钱大娘亲手绣上去的荷花。
钱大娘一看到这些东西,马上就嚎啕起来:“我的儿啊!”钱小宁泪也一下出来了,那是哥哥的东西!怎么会这样?!一下子,钱小宁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要让他怎么接受……他的哥哥,死了?
钱小宁在悲伤之余还要照顾痛哭的钱大娘,他答应过哥哥的,会照顾爹娘。那汉子见两人这幅样子,忙去地里把钱老儿叫了回来。钱老儿听了经过,也是一阵惊怒,他猛然想到那道士的话,钱小宁命硬,迟早会害了全家的,在路上就抄了一根棍子赶回家。
回到家时,钱小宁已把痛哭到快晕过去的钱大娘安顿到床上了,才一转身,一道阴影下来,身上只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钱小宁被打的肩膀猛然一抖索,睁开眼看见满脸怒气的钱老儿拿着根棍子正还要往下打,嘴里骂骂咧咧:“我打死你个不孝子,你个扫把星,害了你娘不够,还要来害我们!”
钱小宁在混乱中也不敢阻止盛怒中的爹,也不敢反驳,只能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尽量闪躲着不让钱老儿打到头。棍子像雨点一样密的落在钱小宁不壮实的身上,一会儿,钱小宁就倒在了地上,钱老儿见他打得也差不多了,把奄奄一息的钱小宁拖到柴房:“好好的待在这!”
钱小宁浑身像被放到油锅里炸一样难受,伤口火辣辣的疼,心里又急又痛,一下子就支持不住晕过去了。半夜,被痛醒的钱小宁又冷又热,可能是发烧了。可是此时,他没有心情管自己是不是发烧,他只觉得自己爹说的没错,自己是扫把星,害了娘不算,现在把哥哥也连累了,要是……要是自己当时离开家就好了,也许哥哥就不会……钱小宁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痛。
身上冷热交替的很难受,钱小宁此时已经意识不清了,只是心里嘴里还不停的念着哥哥,哥哥。一夜的翻来覆去,钱小宁烧的嘴都干裂了,伤口也随着翻身火烧一样疼,钱小宁流着泪不停哆嗦,就这样,钱小宁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鸡啼声。
一晃多年,村里头那株老木棉树也早已不开花了,偏僻的山村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宁静。突然一阵马蹄声在山路上想起,来人似乎脸上有着期许,手里的马鞭不住的挥着,风一样的驱马向钱老儿家赶去。
那青年勒马跃下,快步走进熟悉的屋子,可是眼前的屋子很破旧了,里面的桌子椅子也已经残破不堪,上面还积了一层灰,似乎是许久没人住的景象。这着锦衣花冠,风神如玉的高大俊俏青年公子,赫然就是当年救人落水的严临!
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遍寻不到人的严临只能去附近人家询问,邻居一见到钱老儿家死而复生的严临都感到很惊讶,看这样子,真的是衣锦还乡了。
邻居林老婆子看到严临只感叹,造化弄人啊。严临追问自己家人下落,老婆子叹了口气跟严临说起当年的事。原来严临走后,村里不久就知道了严临落水的消息,钱老儿把缘由推到钱小宁身上,狠揍了钱小宁一顿,还说要把钱小宁当扫把星赶出去。不久钱大娘就积郁成疾,撒手西去了,钱老儿更是暴怒,又狠狠打了一顿钱小宁,把他赶出去了,可怜钱小宁在被他爹赶出去时还发着烧,邻里看着都不忍心,但是又架不住钱老儿的暴脾气,只得默默叹气了。
那钱老儿在钱小宁走后不久也就生上了病,很快也就不行了,乡亲们看钱老儿无人送终,凑合着给他办理了后事,可叹这一个好好的家,两年时间就这么散了。
严临听了老婆子这话,想到钱小宁被他爹虐打,心里一阵一阵的疼,怪只怪当年自己被人救起后没有及时清醒,派的人回来送信不知怎的竟没能送到,才弄得现在……娘也不在了,小宁当年受着伤,有没有亲人,能去哪里?严临只觉太阳穴一阵阵的疼。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以前没能给小孩过上好日子,现在自己有能力了,可是娘和小孩都不见了,严临从没有这么恨过自己,明知道钱老儿可能会对小孩不好,可是自己还是存着侥幸心理,要是当初把小孩也带走……
谢过邻里,严临黯然离开了村子。没几天,严临就带着人来把自己母亲的坟冢迁走了,因为记恨钱老儿那样对钱小宁,严临没有把钱老儿的骨灰一起带走,即使是他的爹,也不能原谅他那样对待他的宝贝。
严临,当朝礼部侍郎,十八岁一朝中举,深得当今皇上喜爱,不久封为礼部侍郎,成为皇帝的左臂右膀,前途无量。
朝堂上的严侍郎是意气风发的,可府里的人都知道,自家主子其实并不开心,总是拿着一块玉佩望着发呆,下人们都知道,那是主子的心上人的东西,因为只有对着它,主子才会露出温柔宠溺的神色。不知道主子这位心上人去哪了,从一入府,他们就知道主子在找人,看样子,就是在找那位跟玉佩有关的人了。严府得下人都知道主子对那位佳人深情不已,因为主子竟然为了她连皇上的宝贝公主都不要,真想看看那位长的什么摸样啊。
严临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过度伤神出现的幻觉,可是隐约又觉得肯定是有人在跟着自己,到底是谁?
从轿上下来,刚想踏进门槛,这种有人热切看着的感觉又来了,可是四处一看,又什么奇怪的人都没有,严临摇摇头进了府。朱红的大门一关上,严府街边的拐角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子很是瘦小的人拼命捂着嘴泣不成声,靠着墙滑落下去,嘴里轻轻喊着:哥哥,哥哥……
哭了一会儿,瘦小的人咳了起来,佝偻着背越咳越激烈,等咳完松开手一看,掌心一摊红。
这人看着血,似乎习以为常,随意把手在墙角擦了擦,柱起身边的棍子,一步一步慢慢向来路蹒跚着挪过去。完全不知道后面被人悄悄跟着。
“怎么样?查出来了吗?”严临威严的声音传出,跪在下方的人恭谨的回道:“回大人,属下查到了,是一个小乞儿。”“小乞儿?”“是得,住在一间破庙里,属下查了查,没发现有什么人跟他交流,似乎他是一个人,而且……”
听到这里,严临已经想到了,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可能性,那是小宁,一定是的!心里已经被欢喜占据,这才反应过来,“而且什么?”“回大人,此人得了痨症已久,今天出来又着了风,属下刚刚去看的时候,他恐怕是已经不行了……”
“什么?!”严临差点要跳起来。
“大人,那人现在恐怕是不行了。”不敢再看主子的脸色,手下心里疑惑那人究竟是谁。
“他人在哪?快带我去!”“是!”
当严临赶到时,看见这四处漏风的破庙心里又是一紧,随着手下进去,严临心里是又痛又酸,这里怎么能住人?
没等手下开口,严临就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那个小人,“大人,小心!”看到自家大人要过去的样子,手下忙制止。
严临推开他,“没事。”径直向那人走去。
那人又咳了咳,这才抬起头知道有人来了,可当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时,微微笑了笑:又出现幻觉了吗?今天已经是第几次了?看来老天真是不留自己了。
“小宁,是哥哥,我是哥哥呀……”手下惊讶地看着主子在那人身前蹲下,再惊讶地看着主子把那人亲情抱起来靠着坐好,轻轻捋开那人的污发,像对待自己最心爱的人一样。
只见那人轻轻一震,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细瘦的手颤抖着伸向主子的脸,主子用手捉住他的手想自己脸上贴去!
“哥哥,这,不是幻觉?”那人吃力的说着,“不是,是真的,你摸摸。”手下再次震惊的看着从来硬气的主子居然留下了眼泪!手下自觉的退到外面,把空间留给那两人。
“小宁,你这个傻瓜……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是哥哥的不是。”严临眼里心里都是心疼,这人都瘦成了什么样?
那人手下细细摩挲着严临的脸,此时终于相信了面前的人是真的,不是幻觉。“哥哥,我找了你好久,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相信,咳……”也许是说太急了,那人又咳起来,严临轻轻帮他顺着背:“先别说话。”那人摇了摇头,也许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可是……咳咳……”“我以为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可是我找到你的时候,又……不敢去见你。爹,爹说了,我是扫把星,会克死你们的……我不敢去见你……”眼泪不断的流下来,严临轻轻的帮他擦拭。
“傻瓜,真是傻瓜,哥哥说了不信什么扫把星,那些不是你的错。你是哥哥的宝贝。小宁,以后哥哥都不会让你吃苦了……”从小到大没哭过的严侍郎也哽咽了。
“哥哥,我……我知道我快要死了,刚刚我还看见娘要来接我了……我在想,要是死前能见上哥哥一面就好了……我偷偷的去看,看见哥哥了,我……好开心……咳咳……”话刚说完又剧烈的咳起来。严临心疼:“先别说话,给带你回去找大夫,刘四!刘四!去把最好的郎中叫过来,快!”虽然明知道里面那个人快要不行了,可刘四还是不忍心,回了一个是就赶紧去找郎中了。
“哥,没用的,我不看什么大夫,我想跟你在一块……”“好,好。我跟你在一块,先别说话,等大夫来看了就好了,乖。”感到怀里的人体温正一点点的降低,气息也越来越弱,严临抱着人的手臂紧了紧,“小宁乖,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严临脸轻轻的贴上钱小宁的脸,想要给他一点温暖。
“哥哥,你娶亲了吗?”怀里的人轻声问。
“没有,哥要娶的人就在哥怀里,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呵呵,”怀里的人轻轻笑了笑,“我知道的,出来了以后,我就想到了,哥哥不会娶别人。”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哥答应过你的,记得吗?”严临心里的温度跟怀里这人的温度一点点的在变凉,又紧紧地搂了搂人,仿佛这样,这人就不会离开了……
“记得的,哥哥说的话,我都记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怀里的人脸色好了一点,但是严临害怕这样,叹了一口气,那人继续说:“哥哥,这次我要先走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严临假装生气:“说的什么话?!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在一起的。”
怀里的人听了没说话,又安静的靠着,严临也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他。两个人在这间破庙这么静静的相互依偎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严临觉得怀里的人快没了声息时,轻轻晃了晃,“小宁,睡了吗?先别睡,等大夫来。”
怀里的人好像没听见严临的话似的,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哥哥,下次,换你先找到我……好不好?”
严临感到了小孩的手渐渐松开,恋恋不舍看着自己的眼睛也渐渐闭上,紧紧抱住怀里冰凉的身子,心里一阵酸:好,下一次,我会先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