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番外一】前世(上) ...
-
村里钱老儿家今天终于难得的吹吹打打了一阵,为这宁静偏僻的小地方带来了一时的喧闹,原来啊,钱老儿今儿个是要娶媳妇儿呢。相对于外面的喜庆,而此时在自家柴房里躲着的小孩静静听着外面的喧闹鞭炮声,眼泪不住的留下来,他要有后娘了,可是他不想有后娘,他想要自己的亲娘。村头的胖子说后娘是很可怕的老虎,会吃人的,小孩当时听了撒开脚丫往家里跑,后面一帮小孩哈哈大笑。不敢到外面去,因为自己会忍不住哭,会被爹爹骂的。
小孩没敢问自己的爹后娘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怕,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娘保佑自己不要有后娘。小孩对娘亲没有概念,小孩曾问起他娘的事,他爹不耐烦的说你娘早死了,生你的时候死的,问那么多干吗?小孩隐隐从爹的不耐烦的语气中知道似乎自己的出生跟娘的死有很大的关系,但从此没敢再问起。别的小孩喊娘的时候,他也在心里默默地喊,可是更多的在他的认定里,娘是跟观音菩萨还有神仙一样的,只要心里害怕时、被爹爹骂时或者被胖子拿蛇来吓唬自己的时候,在心里不停的喊娘,就好像会有人来帮助自己一样,不那么害怕了。
说起这钱老儿,年岁也不小了,家里又穷,还是续弦,怎么还会又女人想嫁给他呢?说来话就长了,当年他婆娘在她生下了一个瘦小的孩子后失血过多死了,那么偏远的地方,只有一个产婆,偏生刚好隔壁村的孙家媳妇儿也难产,把产婆先接过去了,钱大娘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儿子,眼里尽是不舍,以后这没娘的娃要怎么过?但是老天作弄人,奈何不了啊。钱大娘死的时候都没闭上眼,手里一直攥着身旁被钱老儿抱着的不停哇哇大哭的婴儿。
钱老儿一个大老粗,在旁边看着也是眼泪哗哗的流,本来以为媳妇儿生了小孩一家三口能过上几天乐呵日子,谁承想会是这样?咬咬牙帮儿子洗干净身子,再张罗完自己媳妇儿的后事,即使再无奈也只能摇摇头叹息罢了,再伤心,日子也总得过下去不是?
钱老儿这次娶的是邻村的邻村的一个严姓秀才的遗孀,那位秀才读的书虽多但不懂这世上险恶,最终在外面讨要一个大户人家坐西席的时的工钱时被反咬一口勒索,竟被活活打死,这秀才的媳妇在那村里随也算是位泼辣得主,但也不敢去惹那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主,只得咬牙吞了这口恶气。
在那样一个地方,男人再不济也是家里的顶梁柱,看看自己这没有了男人的家,这严寡妇想想也不是办法,就托人说媒,最终相中了带着一个十岁孩子的钱老儿。钱老儿虽然家里也是一穷二白,也带着一个拖油瓶,但自己也不年轻了,而且也有一个跟钱老儿那儿子一般大小的儿子,自然不好再挑剔什么,不想再听那媒人絮叨这年头媒多难做,答应下来打发了媒人就准备着嫁过去了。
帮着张罗的都是邻里邻居,没什么酒菜,只是大伙一起聚一块喝喝自家酿的浊酒,就成了婚宴。在这么一阵乱哄哄里,也没人去注意钱老儿家那不多话的小孩是不是也在桌上,光顾着自己热闹去了。
穷人家过日子没什么讲究 ,象征性的吹打过后,严寡妇就算是过门了。第二天一大早,严临去打水洗脸的时候,路过后院的柴房,发现有个小孩也在井边洗漱。严临猛然想起,这小孩就是钱老儿的儿子了吧?严临正是那严寡妇带到钱老儿家的儿子,说起来到比这钱老儿家的孩子大上两岁,严寡妇事先就说好不能让严家绝后,因此就跟钱老儿说好了不让严临改姓,钱老儿能娶个老婆了高兴的不得了,说没事没事,就让他跟以前一样姓得了。严临想了想,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昨天好像也没见过他,再看他这红通通得眼睛,也能猜出来,他昨天为什么没出现了。
严临走过去,站在正拿那湿粗布巾往脸上擦着的小孩面前,小孩拿下布巾就看见眼前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你,你是谁?”小孩有点慌。严临看着他小兔子一样的神情,不禁有点想笑,“我是你大哥,叫严临,你以后得叫我哥哥。你呢?你叫什么?”严临长得比小孩高一个头还多,站在小孩面前,小孩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过路人误闯进来的呢,现在也明白了,他就是以后自己得叫哥哥的人,“我叫钱小宁,是,是我娘给我取的。”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小孩还在回答之余说了一句。严临在他爹没过世之时跟着他爹念了许多书,比一般的同龄孩子多了份稳重,也懂了许多事。在听到小孩这样回答后就明白了,小孩在表明自己立场呢。
笑了笑,严临说道:“知道了,钱小宁是吧,肚子饿不?待会哥带你吃东西去。”严临对这个弟弟很感兴趣,心里生起了一股为人兄长的责任感。钱小宁看着严临打水洗脸,好一会才说:“我,我才不饿……”话还没说完,肚子就想起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严临放下擦脸的毛巾,看着钱小宁红的能烫熟鸡蛋的脸,哈哈大笑。钱小宁窘的不行,小手不断的拧着衣角,低着头懊恼的唾弃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看着严临张罗的早饭,钱小宁不停地咽着口水,严临打趣道:“口水要留下来了,擦擦。”把手里的抹布递过去,钱小宁傻呆呆的拿过来就要擦,才猛然醒悟过来,把手里的抹布往严临身上扔过去,瞪了他一眼,严临又哈哈大笑,钱小宁心里嘀咕:有什么好笑的,大坏蛋。
严寡妇,哦不,现在是钱大娘了,不愧是家里的一把手,自从进了钱家,那是把家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原来没娘疼的钱小宁也被打理的比以前干爽多了,再被胖子大头他们硬拉着一起去玩的时候也不会被叫是泥猴儿了。钱小宁想后娘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啊,做饭又好吃,还会给自己做衣服,虽然衣服是拿那个大坏蛋嫌小了的该给自己的,但是也比自己仅有的两件补丁摞补丁的好多了。其实虽然钱小宁提到严临时总是会撇撇嘴巴表示不高兴,但心里还是有点窃喜有个哥哥的,尤其这个哥哥懂好多东西,村里那些读过书的人好多不懂的他都懂,每次看到胖子大头他们羡慕的眼神,钱小宁心里就偷偷地笑,原来有个哥哥这么的好。但是钱小宁从小就不被重视惯了,尽管心里高兴还是不敢表现出来,只敢在心里小小的得意下,怕这美好的日子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不过,自从有了后娘后,钱小宁到外面去的时间也大大减少了,因为大坏蛋严临总是抓着他要教他认字念书,钱小宁最近颇有点闷闷不乐。以前钱小宁更小的时候也曾好奇跑到村里唯一的书塾里去偷听先生讲课,那时候先生看他可怜,也就让他坐在最末尾那个空出来的位子旁听,也会偶尔教教他写字,可是钱小宁那时候怎么学都写不好,是惹得学堂里的人大笑,钱小宁就再也没去了。
“过来,坐好。”大坏蛋严临叫他了,钱小宁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怕这个坏蛋哥哥,他老是捉弄自己,但是他说的话,又不敢不听,爹说了,坏蛋哥哥念了好多书,将来是要做大官的,说的话都是大道理,要好好听着。钱小宁想了想,大坏蛋做了官的话不是要到外面去吗?这样想了会,好像又有点舍不得似的,甩了甩头,反正爹也说了,大坏蛋哥哥做官的时候还有好多年,先不想这些事。
钱小宁唯唯诺诺的过去坐好,低着头没敢看人,严临叹了口气看着坐得离自己隔了一张桌子的小孩,一把拉过来在自己身边坐好,“做那么远怎么教你写字啊?我又不是虎姑婆,还会吃你不成?”严临手捉住还在扭动不安的人的身子,叫他坐好,小孩脸上有点发热挣脱不得,小声嘀咕:你比虎姑婆可怕多了。严临不是没听到小孩的话,憋住笑意,故意摆出严肃正经的脸教人。
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纸张,小孩眨眨眼,旁边是一份严临临好了的字帖,小孩心里暗暗惊叹:真好看,比书塾里先生写的都要好看!正想着,旁边人说话了:“拿笔啊,愣着干嘛?”小孩习惯性的撇撇嘴,小手捉起笔,严临看着小孩握笔的手法,差点没笑出来,“照着写一个我看看,我这里有笔划的。”小孩无奈,心里有点忐忑,这人肯定要笑话自己了。严临知道小孩脸皮薄,胆儿又小,只是在旁静静地看。
等小孩费了好大的力气写完一个字,严临才出声:“写的很好,来,我教一下握笔是怎样的。”严临说着手直接包住小孩细瘦的手,纠正了小孩握笔的姿势,带着小孩在纸上细细的写,一竖勾,一撇,一点,提手,是个端正的“小”字;再沾了点墨,接着写了个“宁”,“小,宁,这就是你的名字。”钱小宁看着纸上两个好看的字,心里想吃了蜜一样,这是自己的名字,他可以写自己的名字了!看着小孩兴奋的样子,严临总是稳重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了。这小孩,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