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橘兔南波万

7、证明和小吃街〈姊姊视角〉 七月妇＆产

　　妇科是个顶顶好的诊室，只需要在门诊跟着老师跟诊，基本上都没有实习生什么事情。
　　规培生更是自由，在出科时要求老师签很多字，凑够出勤签字，再交份卷子，就可以自由地出科了。

　　大邢岚对妇科很感兴趣，因此一次跟诊的实习都没有翘过。

　　在这期间，她遇到了很好的妹妹。（妹妹和妹妹是不能比较的，大邢岚还是觉得小邢岚最好。）

　　这个妹妹因为外阴长了痘痘，一开口就是要脱毛——
　　她坚称自己的□□太多，掉到床上到处都是。

　　不仅如此，她还担心自己乳腺增生，叙述的时候不停回头看妈妈。
　　她的妈妈说都听她的，不过说到最后，妈妈还是会补充一些讯息。

　　那一瞬间，大邢岚几乎以为看到了17岁的自己。
　　她看着她，泪眼朦胧的——她的眼泪里带着一点镜像的恍惚，带着一点施救欲，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

　　她并不纯粹。
　　她是因为爱自己、才爱其她每一个人。

　　大邢岚以为她和妹妹的缘分就到此为止，结果，下班之后，她又在药房遇见她了。
　　她忍不住和妹妹聊了几句，委婉地想要劝说妹妹，结果妹妹说得振振有词，竟然让她也哑口无言。

　　她逐渐意识到，那些她以为的冠冕堂皇的口号一样的话，在具体的生活情景里、总是温柔地变形。
　　临走时，妹妹教她买了搓澡巾——不要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磨砂什么的，直接就买最便宜的搓澡巾、足矣了。

　　最后出科的时候，她站在妇科诊室的门口，很轻地说了声“再见”。

　　……

　　接下来是产科的实习轮转。

　　产科的任务很明确：每天给孕妇测量胎心监护、把结果发给老师，然后给即将出院的孕妇们换药。

　　胎心监护需要先把两个圆圆的东西顶上孕妇的肚子，大邢岚尽可能小心，但有时候还是显得粗暴了些——所幸白大褂是天然的防护，她好歹还是被理解的。

　　唯一为难的是，她所在的区域只有一台可以推来推去的胎心监护仪，不像她组员所在的区域、每个床位旁边都有胎心监护仪。
　　和同学争抢胎心监护仪不免有些疲惫，大邢岚好不容易做好，回到办公室门口坐下。

　　办公室门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在这里，带教和规培生都能看见有实习生在这里，于是，一切需要人随手做的事情、需要人跑腿的事情全部都会来到实习生的身上。

　　于是，大邢岚的前几天度过了极其忙碌的实习日子。

　　后来，她学会了这个小技巧，于是坐到了更远的一处桌子边。

　　世界果然清静了。

　　……

　　60天到了，公告期便算满足了，于是大邢岚带着小邢岚去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看向大邢岚：“公示期已至，你申请宣告这位未成年人邢岚为‘查找不到生母父的未成年人’，是不是？”

　　大邢岚点头。
　　小邢岚也跟着立刻点头。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几番操作，最后终于出具了《弃婴（儿童）证明》。

　　大邢岚拿稳证明，凭借这个和民政部门出具的监护文件，回到了她带着小邢岚去的派出所办理户口登记。

　　之前那个警察这次不是经手的，但是还是路过看到了。
　　见此情况，她笑道：“你们好，两个邢岚。”

　　大邢岚也笑着回应：“您好。说来也巧，我和她同名同姓，就好像、等着我监护一样。”

　　那个警察没有多说，只回答：“祝你们幸福。”

　　祝我们幸福。
　　大邢岚揉了揉小邢岚的脑袋，没有多说。

　　于是，等了许久的监护证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大邢岚拉着小邢岚回家的时候，小邢岚看着大邢岚鼓鼓囊囊的口袋问她：“姊姊，你的口袋好鼓。”

　　“耳机。”大邢岚回答，“实习千篇一律，我偶尔会听课。”

　　话赶话，小邢岚问：“听什么课？”

　　大邢岚顿了顿，看了眼小邢岚：“跨考的网课。”

　　跨考的网课。
　　小邢岚愣了愣，声音低了些：“文学吗？”

　　大邢岚揽了揽小邢岚的肩膀：“邢岚是个很固执的人。”

　　她没有正面回答，却好像又是正面回答了。

　　小邢岚睁大了眼睛，而后问：“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庆祝一下，”大邢岚开始操作打车软件，“我们打车去小吃街。”

　　沪市的小吃街与其说是小吃街，不如说是个小吃圈。
　　刚一进门，小邢岚就被小吃圈里的景象震撼住了——
　　无数亮着灯的小推车交错摆放，几乎每一个小推车前面都站了人，大家叽叽喳喳的，有的问价格、有人忙着付款、有的在等待。

　　而此处也不仅仅有推着小推车的，还有一些正儿八经的屋子，屋子里面也是摆出来的摊位——
　　哦，原来这才是正经摊位。

　　小邢岚一抬头，立刻就被五花八门的文字弄得晕头转向——
　　红柳大串、鸡翅包饭、糖葱薄饼、爆肚粉、文创冰淇淋、鸡蛋仔、驴打滚、梅花糕、乌米饭团、豆沙汤圆、鸭血粉丝汤、芝麻糊、濑粉、姜撞奶、菠萝包……

　　她决心一个跟着一个吃。

　　先是红柳大串，串的签子是红柳木，肉串在上面油滋滋的，肉和筋都连得极好。
　　咬下一口，筋肉相连，就忍不住把一整块肉吞到嘴巴里。
　　油光很烫，在舌尖上直跳，肉就这样囫囵咀嚼几下吞下去。
　　而后满口生津。

　　鸡翅包饭则是在鸡翅里包上米饭，除了可以包米饭、还可以包其它东西，总之都躲在那大大的鸡翅里。
　　鸡翅是个很难（困难）吃的东西，两边软骨头咬完，那两个脆弱的硬骨头之一便很可能会掉落。
　　于是小邢岚吃得小心翼翼，在两根骨头之间跳来落去；而后“啊呜”一口，连袋子边缘都被咬下了一点。

　　大邢岚忍不住问：“要喝点饮料吗？姊姊带你去买。”

　　小邢岚摇头如拨浪鼓：“等一下要喝糖水，我等一下再喝。”
　　然后一个侧身，去买糖葱薄饼吃。

　　糖葱薄饼真的顶顶好吃，一口下去，葱味并不难嚼，糖味更觉甜蜜，薄饼也是真的薄、既不过分彰显味道、但也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小邢岚蹦过去问了价格，刚想要拉着大邢岚付钱，大邢岚则用家乡话又问了一遍——
　　而后价格被老板自己砍了一大半。

　　大邢岚失笑，给小邢岚买了一个，她看着小邢岚两口就把一个糖葱薄饼咽下去，不由笑意更甚。

　　小邢岚觉得好吃，下意识又看了那个铺子一眼，大邢岚笑眯眯道：“好吃下次还来，我们先去吃爆肚粉。”

　　于是一碗爆肚粉被小邢岚端着了，小吃街的爆肚粉不便宜，小邢岚像吃面条一样“吸溜吸溜”“嘎吱嘎吱”，勉力之下、终于吃完。
　　而后抬起眼睛，对大邢岚说：“好辣。”

　　大邢岚的视线在周围一转，指着一处道：“要不要去吃文创冰淇淋？”

　　冰淇淋。
　　小邢岚立刻点头。

　　大邢岚于是带着小邢岚过去，一块巨大的面板上，小邢岚一个一个看下去，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我要吃豆汁儿冰淇淋。”

　　豆汁儿冰淇淋的豆汁儿味并不足，吃起来就像是豆子味道，味道还可以。
　　邢岚的牙齿长得不好，小邢岚尝试去咬了几口，就觉得牙齿冻得厉害，于是又重新吮吸起来。
　　大邢岚听见她含含糊糊的声音：“姊姊……也吃。”

　　大邢岚于是买了个鸡蛋仔。
　　鸡蛋仔刚从机器里出来的时候，瞬间荡漾出浅淡的焦焦味道，吸引得人口齿生津。
　　咬下一口，软软的口感瞬间弥漫，还是些许极淡的鸡蛋味，再加上馅料的气息，于是整个鸡蛋仔就融化在了口腔里。

　　见小邢岚还在和冰淇淋奋斗，大邢岚于是又买了个乌米饭团。
　　乌米与黑米不同，乌米有种独特的香气，最好是刚出锅的、又软又香，卷起些肉松、火腿肠等——吃一个，直到下午都可能不用再吃东西了。

　　此时，小邢岚终于将冰淇淋吃完，四下扫视着，立刻去买了驴打滚。
　　驴打滚有一层黄豆粉，一边吃总要颤颤巍巍掉一点，小邢岚吃着，立刻龇牙咧嘴起来：“好甜。”

　　大邢岚笑了一下，伸手扶着小邢岚的肩膀继续往里走。

　　而后，她们看见了梅花糕。

　　小邢岚的眼睛又亮了。
　　大邢岚忍不住提醒道：“梅花糕不太好吃哦。”

　　小邢岚不信，几步路已经到了摊位前。梅花糕有各种口味，小邢岚兴致勃勃，将好几种口味收入囊中，交换着啃咬，吃得……
　　“好酸啊姊姊。”

　　大邢岚这下是笑出了声音，回答：“我是说不太好吃吧。”

　　小邢岚于是依靠上大邢岚：“姊姊真的好了解我——姊姊真好！”

　　大邢岚揉了揉小邢岚的肩膀，想要回答什么，又觉得矫情，只说：“不好吃，下次不吃就是了。”
　　她当然了解小邢岚，她也是从小邢岚长成大邢岚的——
　　而现在，她何尝不是在养育另一个大邢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