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之恋》纯净天蓝

32、第 32 章

　　三十二
　　九七香港回归，举国欢庆。为了看回归盛况，林芝华买了台三十四吋背投彩电，花了两万多块，日本货。
　　“你可真是糟蹋钱！”在某些问题上林芝华是固执的，就拿这大背投来说，非得站得正中才能看清，偏一点荧幕便是漆黑一片，练流苏不觉得它有什么好。
　　时况转播头天，全国放假，林芝华给在建筑工地打工的外甥打电话问他来不来吃饭。小武说要去参加工会组织的游行庆祝活动，不来了。林芝华一听到集会、游行这几个词就条件反射地联想到□□那几年，便死活不让他去，非得叫到家里来，特意说自己的大背投有多么多么棒。
　　小武是林芝华三妹的儿子，在家乡书也读不进，地里活又懒得干，听说南方有大钱挣，便吵着要来深圳，在这陌生城市里，林芝华是他唯一的亲人。学历不高，身无一技，林芝华有意磨炼他，给他介绍了个建筑工地的活，让他去干泥水匠。
　　在这事上练流苏对林芝华有些意见，深圳遍地是工地，这种脏活累活也好意思叫作帮忙。
　　“你不知道，这小子成天只看见人家赚大钱，以为深圳钱丢得到处都是，弯弯腰就行，我非得把他那天真劲打散了，打没了，什么叫作脚踏实地，这就是。”说完林芝华使劲踩了踩脚下的实木地板。
　　“你呀，管人的事干久了，到哪都使唤人。”
　　小武看林芝华住高楼开洋车，呼风唤雨的，打心里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对林芝华的话言听计从，他虽不爱读书，学手艺的脑筋却不赖，很快活便干得有模有样了。
　　林芝华也不是把小武丢工地就不管，暗地里时不时打听下他在工地的表现，叫包工头关照着点。小武性子直，年青热情，日子长了，脾气显露出来，林芝华刀子嘴豆腐心，两人常为了点鸡蒜皮的事斗嘴。练流苏笑称他俩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吵归吵，林芝华还真是喜欢上了这个外甥，隔三岔五叫他来吃饭，把他当儿子看。
　　小武一大早赶到了林芝华家，电视没看多久，两人又杠上了。
　　“这会街上不知多热闹！”他虽然顺从了林芝华，却身在曹营心在汉。
　　“瞎凑什么热闹，小心凑出麻烦，这多好，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看着大彩电，林芝华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那可不一样，现场多有气氛啊！”
　　“哟，还知道气氛了！挤一身臭汗还看不到，你那是乡下人进城！”
　　“俺本来就是乡下人！”知道林芝华是想听他夸彩电买得好，可小武就是不说，还顶了她一句：“反正比坐在家里带劲！”
　　“带你个头！你懂啥，以后这聚众的事，一样都不准掺和。”
　　“为啥呀？”
　　“反正是为你好！”
　　“我又不是傻子！好坏自己会分不清？”
　　“疯子从来不说自己疯，傻子也一样！你只管好好做好你的泥水匠，其他事别掺和，等本事学到了，将来在深圳娶个媳妇。”
　　一席话把个七尺高的东北汉子的脸说红了，他悻悻地说“俺娘都没您会唠叨。”
　　“哟，还不好意思！”林芝华抬高腔调笑着问“你今年二十了吧，要不是来深圳，老家早该给你说个媳妇了。”
　　虎子不吱声，装作对电视很感兴趣的样子。
　　林芝华说得兴起，“你娘说，今年回去给你说个媳妇。”
　　“不要！”虎子闷声应了句。
　　“怕是见怪了深圳的花枝俏，再看不上山村草了？”林芝华继续打趣道“咱小区有个姑娘我瞄了挺久，就前楼的保安，你见过的，长得挺俊，也是东北人，今年刚二十。”
　　“人家看不上咱农民工。”
　　“瞧你没出息的样，这座城市都是农民工盖起来的，谁敢看不起，首先咱得自己看得起自己。”
　　练流苏在厨房里切西瓜，隐约听得两三句，她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嗔怪林芝华遇什么事都爱操心的毛病。
　　晚上两个人出门散步，海滨路象一条夜色分隔线，前是墨蓝色的海水，点点渔光闪烁；身后则是被巨型探照灯照耀着如同白昼，矗立着大小楼宇的建筑工地。
　　“晚上都不停工，这也太辛苦了。”练流苏一语双关。
　　“又不是从早干到晚，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卖命。”
　　下了离开北京的决定后，练流苏觉得她还是呆在大学这种环境合适，于是她让林芝华在当地帮她筛选个大学，过来任教。顶着中央音乐学院教授的头衔和业界的名气，不到半年，练流苏便被作为高端人才，被一家综合性大学引进，就任系主任一职。
　　所以虽然身处改革前沿阵地，她仍然呆在象牙塔里，因而会觉得林芝华的说法有点残酷。
　　“芝华，以前没听你说卖命一词！”练流苏心有所动，轻轻拉过林芝华的手。
　　“我们都是吃过苦的人，当时哪里会觉得苦？还乐在其中呢！”林芝华一语带过，对于过去的事，她是不喜欢追忆的。
　　“回去吧，明天还都得上班呢。”练流苏拉着林芝华的手便要转身。
　　“再走走吧，前面没有工地了，听听海浪声？”
　　“你真是精力旺盛，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晚上还陪我散步，做梦也想不出我这辈子会遇上你这么好的人。”练流苏说着眼眶既有些湿润了。
　　“干什么呀？说这个，你能丢下你那个宝贝学生跟我来深圳，我才是做了美梦呢！”
　　练流苏轻声笑起来，“你说苏岩呀，她已经毕业了，留在北京了。”
　　“毕业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呀！转眼我们都要老了！”
　　“可不是，小武都到了要你张罗娶媳妇的时候了！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林芝华没听出练流苏的弦外之声，老老实实地交待着“隔壁楼的保安小王呀，每次经过，她都对我笑，牙齿好白，眼睛好亮！”
　　冷不丁林芝华的脑袋被练流苏伸出的手指头戳了一下“一双眼睛成天不老实！”
　　“哎哟……”林芝华将头一歪，靠在了练流苏肩上。
　　“干什么！小心别人看见！”练流苏假意向旁边一躲，林芝华嘻嘻笑着。

　　七月，苏岩大学毕业，留在了北京。因为常出国演出，她和叶盈同租的二室一厅套间，房子基本上是叶盈一个人独享着。
　　由于演出，这个暑假苏岩没有回家，她在国外买了个音乐盒当作庆祝柳眉小学毕业的礼物寄给了她。听着音乐盒发出的叮咚声，看着围绕着盒子里圆盘旋转舞蹈的小人，柳眉还是觉得有些失望，她盼着自己快点长大，长大了也去北京，姐姐到哪，她就跟到哪。
　　九月，柳眉上初中，新学校新环境，分班考试时邻座是个戴眼镜的斯文女生，扎着马尾，一场考试下来柳眉至少瞄看了对方十次。
　　交卷铃响后斯文女生第一个上交了试卷，回到座位收拾纸笔时，柳眉扬起脸冲她一笑，女生没回应，阴着一张脸。
　　“我不是偷着，我是觉得你长得象我姐姐！”柳眉小声说了一句。
　　“那个同学写完了交卷，不得交头结耳。”
　　听到监考老师对自己的警告，柳眉吐了舌头，起身上交了试卷，心里想着也不知她听清楚自己说的没有。
　　除了对苏岩的思念，柳眉基本上是无忧无虑的，梅清并不象别的家长那样，在孩子的分数上较真，有时候柳眉因为玩心太重没完成作业，晚上死赶作业时她会逼着柳眉到点了睡觉，在她心里柳眉的心理和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于是，柳眉小学毕业的成绩也就马马虎虎，初中分进普通班，在她意料之中。
　　“妈妈，您放心，这个学期后我一定会进重点班的。”
　　梅清一听这话，以为自己在女儿面前表现不够淡定，让她看出自己的失望了，便说“眉儿，我们只要今天和昨天比，每天进步一点点就行了。”
　　“妈妈，你要监督我，这个学期我要大大的进步。”
　　梅清不知道女儿何以下定了要端正学习态度的决心，自然是喜出望外，她哪里知道柳眉的小心思，那个因为看起来长得象苏岩而被她多瞄了几眼的同学就分在重点班。
　　梅清单位的集资房终于完工了，接到新房钥匙那天，柳眉特意跑去了赵秀娥家，拉着她的手要她去认自己家的门。赵秀娥是热心之人，在空无一物的房子里转了几圈后左比右划跟梅清设计起物件的摆放来。
　　“你准备怎么搞，装修可是个累人的差事，家里没个男人可不成。”
　　“随便弄一下，我打算把墙粉一下，地上辅上大理石砖就成了，不想太复杂。”
　　“那可不行，现在房子空的好弄，以后东西多了可难弄了，有个一两万都能弄的蛮好的，我家上回装修时的工人电话还在呢，回去我给你找来。”
　　梅清心想房子才花了五万，装修就得两万，会不会太奢侈了，她可是还欠了债的呀，花个几千块能住就行了。
　　“我不想弄太复杂的，眉儿上初中了，给她个好环境对她的学习有好处，就想早点搬进来，你把水电工和泥工的电话给我就行了，早点开工早点住进来。”
　　“你不要木工呀？总得打点家俱吧？”
　　“我打算买，新家俱上了油柒不得透些时日吗？我想一弄完就能住呢。”
　　“也是哟，那我回去就找给你，有什么要我帮忙，你叫一声就行了。”
　　“最近小岩还好吧，在北京不回来了？”
　　“孩子眼界宽了，哪里还会想回来，这样也好，人家不是都说孩子越出息越走得远吗？我们当父母的，孩子成材了，也就功德圆满了。”
　　“小岩这一不回来，可把眉儿想坏了！”梅清笑着摸着柳眉的头。
　　“我要学姐姐，将来也去北京！”
　　“好，好，你们都去北京，将来我和苏伯伯还有你妈妈也去北京，好不好？”
　　“那当然！”
　　柳眉的声音又亮又脆，满是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