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之恋》纯净天蓝

23、第 23 章

　　二十三
　　本想和林芝华重温一下旧时记忆，可连一起到校园走一走都没得往后排期。
　　“很快他就会知道我来了。”林芝华解释着。
　　“他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又为什么要怕他。”练流苏着实不能理解，心里有点小郁结。
　　林芝华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当年为什么会被打发到宜宾那么远吗？他看不惯我整天心思放在你身上。”
　　“你别瞎想，那不是他个人能左右的。”
　　“但愿如此。今天我得去拜访一位长者，也算是我的恩人，即然来了，他那就不得不走。你等我回来吗？”
　　“不了，我还是回宿舍吧，换身衣服。”
　　“那……我们晚上见？”
　　练流苏歪头望着林芝华，眉目含情，抿嘴笑着。
　　两人一齐往外走，临到门口林芝华终于没舍得，拦下了练流苏，揽过她的细腰将头埋在她颈项间。
　　练流苏双手轻轻环绕上林芝华的背，柔声吩咐“早点回来。”
　　林芝华在练流苏耳根温柔地嗯了一声。
　　默契没持续多久就被林芝华嘿嘿两声笑打破，“咱俩有点新婚燕尔……”
　　练流苏顿时面红耳赤，轻轻推了她一把，“你这嘴里吐出的怎么都是花花绿绿的！”嗔怪着，
　　旋即便要去开门。
　　“那你喜不喜欢……”林芝华追在后面象个小无赖。
　　练流苏回了个妩媚的笑，“你说呢……”
　　林芝华一愣。
　　练流苏不禁莞尔，心想这人只会耍虚招，又一本正经地问“房间要不要退？”
　　“住你那方便吗？”林芝华忍住突突跳得厉害的心，却掩不住一抹淡淡的红霞升起。
　　练流苏看得只想笑，“只要你不怕，我有什么不方便！”啐了她一声。
　　“算了，还是这里方便。”林芝华咬咬牙，象下了极大决心似的。
　　练流苏狠狠地瞪了林芝华一眼。
　　林芝华恢复了常态，冲她仰起脸晃了晃，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可长出息了！”练流苏学了一句林芝华的东北腔。
　　两人分手后林芝华就近找了公用电话，她先给杨锦诗去了个电话，杨锦诗本来身边乱哄哄的，林芝华想先挂了，等她有空再打，杨锦诗说等等。
　　没一会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电话那头问“你要解决的事怎么样？”林芝华只嘿嘿笑了两声。
　　杨锦诗立刻明白了是怎样的情况，“心情好靓！”她说了句广东话，问她几时回。
　　“我想……一个星期行不行？”林芝华合计着练流苏七天假，她想全占了。
　　“记得回来就行。”杨锦诗不再多问多说。
　　挂了电话，林芝华整理了下心情，开始打另一个号码，在宜宾时她还时常会和老首长联系，到深圳却终断了，想起这事她有些难过，为了躲避赵自强，她甚至连老家都没有联系，该回去看看了。
　　接电话的是老首长的随身秘书老陈，陈秘虽也近退休年龄却仍灵敏不减少年，一下就听出是林芝华的声音。他压低嗓子告诉她首长现在情况不好，基本在高干病房安了家，这几个月没间断地抢救，清醒的时候曾问到过她。
　　放下电话林芝华就往医院赶，心急火燎，这位策马扬鞭叱咤沙场的老英雄初见林芝华就很是喜欢她，说她长得象战乱中失去的小女儿。赵自强是从干勤务兵出身，老首长扶着他一步步走向领导岗位，他俩离婚无疑是忤逆了老人的美好愿望。
　　林芝华从不认为自己在赵自强离婚后能得到他的照顾与他对自己情深意重有关，他们十年的婚姻枝枝杈杈太多，繁茂只是迷他人眼的障目。赵自强十四岁当兵，文化不高，初识时又满脑子阶级斗争思想，因为在拯救被打倒的练流苏一事上挺身而出，林芝华无以为报，又觉得时逢乱世只要人家对自己好还图什么呢，便以身相许了。
　　赵自强大林芝华十几岁，婚后自然对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可有时候爱过了头便成了仇。也许是心底始终觉得林芝华年青漂亮性格活泼，自己是从一干子人中杀出条血路才娶到她，总不放心，日子久了妒忌心也越来越重，巴不得林芝华是他笼中的小鸟。那个年代婚姻多半由组织上包办，林芝华是军婚，当时也没细想，后来虽然觉得日子过得不但憋屈而且苦闷，可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好在还有练流苏可以时常走动。练流苏被以抑郁症名义住院后也确实一直精神状况不佳，林芝华担心没病的她放进那个环境会整出病来，就总往她那跑，一来守着练流苏二来跟医生们搞好关系关照点练流苏。
　　本来只是为了练流苏，林芝华从没把医院里那些男男女女放在心上，可是赵自强不行，不知他从哪听人嚼舌根，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更加让他坐立不安。
　　起初是回家就总阴着脸，遇上林芝华心情好时是会逗逗他，不然就只当没看见。赵自强叫她别总往医院跑，跑多了会传染上精神病，林芝华不爱听，说她只是去看练流苏，要不接她出来，自己就不去。可当时练流苏有海外背景被打为反动派，不只一双眼睛盯着呢，这事说得出，却不能真这么做。
　　一方面练流苏不能出院，一方面她又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林芝华便仍然我行我素，其结果便是赵自强的真正发飙，他相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
　　当一个人思想光鲜的外衣褪去露里狰狞的本体，什么道德、情操都一古脑见鬼了去。每一次当施加在林芝华身上的拳脚在身体显现出深深浅浅的印记后赵自强都会蹲在林芝华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是太爱她了，根本舍不得这样对她。然后林芝华会因为带伤修养，受到赵自强殷勤如蜜蜂一般的照顾，鞍前马后；如观世音一样的慈悲，有求必应。
　　□□后期院校日常工作逐渐恢复，练流苏因为身体健康原因仍在疗养，没有回校，在被打倒的各界人士纷纷平反重返岗位后她却收到远赴四川到一中学任教的通知。
　　练流苏本就想远离伤心之地，没有过多怨言，林芝华却偷偷哭了一个晚上，然后她的心便静悄悄地沉入了海底。
　　外人不能理解林芝华原本可以在工作中有更出色的表现，怎么婚后身体会一落千丈，一年总有那么几个月在家养病，单位的外出学习机会她也总是放弃，一点找不到当年铁姑娘的影子。林芝华象浮在水里睡觉的鱼，眼睛睁开着，却一动不动过了三年，突然一个午后睡醒了，她斩钉截铁地向赵自强表示这次学习机会一定要去。
　　“是不是那里有个情人在等你？”赵自强的疑心病又犯了。
　　这回林芝华懒得解释了，她冷笑了一声“是又怎么样，你打死我？”
　　“我宁愿打死你！”赵自强恶狠狠地警告着。
　　“我这样丑陋的身体，送上门人家都不敢要，这不是你说的吗？怎么，要不干脆些，鞭子往脸上抽，从此不用见人了，你也彻底放心了。”林芝华语气冷得象在说着别人。
　　她心里已经作好了准备，这次会议地在成都，她已经三年没有见到练流苏了。凭着她对赵自强的了解，在一顿皮肉之苦后，他会答应自己的任何要求。

　　止住自己漫无边际的回忆，林芝华迈步走进高干病房。陈秘书早已告之了来人是谁，老首长看上去情况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糟，林芝华一进门就被他认了出来，老人扬起手吐字清晰地叫她到自己床头来。
　　老人的记忆里林芝华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他笑着一遍一遍说小华还是穿红色的衣服好看，而林芝华当天穿了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起一半，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小赵没有欺负你吧，他敢！他欺负你我抽他，我的鞭子可是指哪打哪！”林芝华看着老人松垮长满老年斑失去光泽如蛙皮一样的手，摇遥头淡然地笑着。
　　离开病房前老陈静悄悄地将林芝华送出大楼门口，林芝华几次叫他回他都象没听见。望着公交站台，老陈终于开口“芝华，首长年纪大了一小时前的事都记不住，以前的事却点滴都回想起来了。”
　　“这样也好，光记得辉煌的时候了。”
　　“小赵……你们还联系吧。”
　　林芝华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话，耐心等着。
　　“叫他注意些，跟那些人别走得太近。”
　　“我们没关系了。”
　　“我这人多嘴，首长恼他，又心痛他，毕竟把他当自己儿子一样。”
　　“他难道会不知道首长的苦心？”
　　一辆公交车驶出了站台，陈秘书停了停，掏出张名片，“这是小松的电话，你有什么难事找他，尽管不一定能帮上忙……”做秘书察颜观色多年，他一眼便看出了林芝华的难言之隐。小松是他的小儿子，是个特警。
　　挤上地铁，老陈的话言尤在耳，飘浮不定，却又语重心长。林芝华又跌入往事的回忆中，最终那次成都之行她没有如愿，林芝华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跟赵自强彻底决裂。

　　练流苏再问那些疤痕时林芝华都只是几句轻言代过，象是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的语气平淡。
　　“芝华，知道吗？那晚在深圳杨小姐的别墅里你作噩梦，我第一次见到这些伤疤。”练流苏的手温柔地抚摸着那些斑驳隆起。
　　“啊？你早见到了，吓着你了吧？”林芝华心疼地摸了摸练流苏的脸。
　　“如果我不骗你说要嫁给赵自强，你永远不会告诉我这些事吗？”
　　林芝华闭着眼，不作声。
　　练流苏有些气愤，“你这人，怎么就一根筋呢，他是坏人，你还跟他讲诚信？”
　　“说给你听，你除了难过还会生气，我何必呢！”林芝华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你……”
　　“他料定没有人会要我，然后摆个不嫌弃我的高姿态，你都被他糊弄了。”
　　“这世间还真有大傻瓜，为了我吃那么多苦，值得吗？”
　　“不值得……”林芝华仰起脸迎向练流苏温柔的眼“如果你也嫌弃她……”
　　“我欠你的还不清了。”
　　“慢慢还，一辈子还长着呢。”
　　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