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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子夜歌·臭嘴不能吐象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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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颜永晨带着几个好手藏在夏侯府外的假山后,守了良久仍不见盗贼的身影,不由得怀疑出了什么差池。林禺墨低声道:“那盗贼在纸条里明明说今晚会来,还说要从正门进府,怎么还不现身?”徐士淼笑道:“禺墨兄得耐心些,他习惯夜深人静时出来。”颜永晨道:“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和饥民身上纸条的字迹一模一样,应该假不了。”
话刚落音,只见百丈外出现几道人影,颜永晨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操起兵刃。那几道人影越走越近,身子左摇右晃,腿脚打结,步伐轻飘,嘴里嘟哝有语,却是三个酒鬼。
只听那高个子大声嚷道:“操他奶奶的,老鸨今晚给老子叫的那婊子真他娘丑,老子提不起一点兴趣,那婊子却骂老子无能。”那胖子笑道:“博哥果真名不虚传,滋味真他娘销魂,老子可是累死了。”走在最左边的矮个子烂醉如泥,抱紧街边一棵树,放声唱道:“小妞青丝黑如墨,眉毛细又弯,天生凝脂悄脸蛋,可口又新鲜,樱桃小嘴娇滴滴,唇儿一点红,哎哟,回眸一笑两酒窝……”
众人见此,先是一愣,随即互相点了点头,均想那盗贼诡计多端,此举定是故布疑阵,专心致志的盯着那三人。
只见那高个子给那矮个子后背一拳,喝道:“老二,别他娘的在这里丢人现眼,快跟俺和老三回家去。”那矮个子置若罔闻,继续放声唱道:“回眸一笑两酒窝,唉呀娘呀,刺呀嘛刺心眼……”那胖子掰那矮个子左手,道:“大哥来帮忙。”
那高个子喝了声“好”,掰那矮个子右手,俩人齐心用劲,那矮个子骂道:“他奶奶个熊的,这小妞的腰细是细,可怎地如此不光滑?老子摸着不爽,不摸了。”放开树,由着他俩架着,一面摇摇晃晃走,一面扯开嗓门唱道:“大红花轿抬俺家,高堂行礼忙,春宵苦短莫浪费,早日入洞房,年后生个胖娃娃,真呀真逍遥……”
三人渐行渐远,周围趋于平静,徐士淼收好弓箭,见众人都捂嘴低笑,不由得跟着笑,“夜已深,他怕是不会来了。”颜永晨止笑,叹口气道:“难道他故意消遣我们?”从袖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徐士淼接过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腊九子时,本公子从夏侯府大门进夏侯府一乐,尔等若能在本公子进府时擒住本公子,本公子甘愿坐牢,尔等若怕出丑,在家与妻共度良宵即可。还给颜永晨,笑道:“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再等等也无妨。”
林禺墨靠在假山上,打个哈欠,道:“言而无信,真是可恶。我要是抓住那个盗贼,非得扒光他衣裳不可。”颜永晨低喝道:“胡闹。”随即又道:“为何要扒光他衣裳?”林禺墨道:“为了等他,我们冻了大半宿,因此抓到他非得扒光他衣裳,让他冻大半宿方才解恨。”
大家齐声低笑,忽听“飕”的一声,一支白羽箭射向林禺墨,林禺墨挥剑挡,那箭稳稳的扎进假山里,箭头连着箭杆没入山石,箭羽兀自颤动。颜永晨左顾右盼,见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个黑影,忙派人去追。徐士淼看着白羽箭,啧啧赞叹道:“发此箭的人手法之快,劲力之强,真让徐某佩服。”
林禺墨啐了一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解开绑在箭杆上的白布条,借着淡淡的月光,只见上面写着:
子夜时分万籁寂,尔等傻站冷风里,痴看醉人说诨话,珊瑚穹苍归吾家。某人出言太无礼,饱读诗书全狗屁,臭嘴不能吐象牙,下回见着定狠打。
(2)
那八句话,前四句和纸条上的一样,是中规中矩的小楷,墨迹干透,应是早就写好;后四句墨迹未干,皆为狂草,却是刚写不久。那狂草畅若流水,跌宕有致,横纵极为潇洒,但缺少几分豪迈,像是出自女子手笔。
林禺墨觉得很窘,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紧白布条,怒道:“居然敢耍我们。”徐士淼“扑哧”一笑,心想,我们十几双眼睛看着,他居然能进去,当真是高人一等。”
方才去追那个黑影的四个人回来复命,说追了两条巷子便不见了那人踪影。颜永晨扯过林禺墨手里的白布条,仔细看了一遍,微笑道:“好狡猾的家伙,我们进夏侯府看看。”
走了十来步,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行人提着羊角灯笼,拥着一位男子匆匆出门。那男子三十五六,高大魁梧,衣冠楚楚,国字脸,浓眉星目,苍白的脸微显着急。此人正是夏侯睿,乃夏侯家十二代大当家,为人好善乐施,深受济南百姓尊敬。
夏侯睿向颜永晨行了个礼,道:“看来越王已经知道草民家失窃了。”颜永晨道:“方才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可惜没有抓到。血珊瑚和穹苍剑被盗了,对不对?”夏侯睿道:“越王英明,敢问越王如何得知?”颜永晨道:“来不及细讲,先带我进去看看再说。”
夏侯睿做了个“请”的手势,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颜永晨回头,见一位锦衣侍卫快速奔来。那侍卫还未停马便高声道:“越王,不好了,世子被两个黑衣人劫走了。”
颜永晨心猛地一颤,眉头微蹙,道:“士淼和禺墨先回府,我去夏侯府看看再回。”林禺墨急道:“世子被歹人劫持,王爷先回府想办法救世子要紧。”夏侯睿道:“是啊,越王,东西反正已经丢了,早一刻晚一刻找回并不打紧。”颜永晨心急如焚,但还是不紧不慢道:“听我命令即可。”转身进府门,林禺墨还要说什么,徐士淼道:“听王爷的。”
徐士淼和林禺墨匆匆赶回越王府时,萧雪落正半躺在软榻上欣赏血珊瑚。那血珊瑚通体红色,鲜艳透亮,在烛光下艳生辉。只听修竹道:“师父说血珊瑚碾成粉末服用可延年益寿,美容养颜。”凑近细看,赞叹道:“用它做珠花戴在发髻上定然十分美丽。”月夜淡淡笑道:“血珊瑚最大的妙用在于可以辟邪,四小姐把它做成佛珠携带在身,神灵会保佑四小姐万事皆成。”
萧雪落坐直身子,道:“我很想这般做,不过和夏侯睿约定明晚便要送回,只能忍痛割爱。”月夜道:“夏侯睿会言而有信吗?”萧雪落打开剑匣,拿起穹苍剑,一面比划,一面道:“我要是把他逼良为娼、开黑赌坊的事张扬出去,他会身败名裂,我相信他不敢不听我的话。”
原来陈桥的祖母和夏侯睿的祖父乃远房表亲,但夏侯家是齐鲁望族,看不上陈家,因此两家甚少来往。陈桥在济南做官后,夏侯睿才和陈桥亲近些许。陈桥无才无德,但马屁功夫极好,老谋深算的夏侯睿也被他骗过。陈桥知道夏侯睿许多不为人知的事,他为了邀功,把夏侯睿十余年来的恶行全部告诉萧雪落。萧雪落这才晓得夏侯睿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于是趁机收拾他一番。
萧雪落把穹苍剑放回剑匣,道:“这剑没啥奇特之处,还不如我的飞盈剑锋利。”月夜道:“据说穹苍剑在月下可发七色之光。”推开窗,笑道:“上弦月还未下山,四小姐可否让我和修竹见识见识?”萧雪落道:“好。”月夜拿起剑,来到天桥上,持剑对着月亮,那剑却只有一道白光。
修竹娇哼一声道:“夏侯睿居然拿假剑骗四小姐,真是可恶至极。四小姐,我叫子时去找他理论。”萧雪落沉吟片刻,道:“不用了,七色之光只是传说,我们岂能以此质问?我们达到戏弄颜永晨的目的就够了。”月夜道:“四小姐说得对。”萧雪落微笑道:“不过我也不能便宜了他。”
(3)
蓝天无云,阳光洒下,那条狭长的冰溪里留下斑驳的梅花树影,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梅花扑簌落,万里白中若干点红,别有一番风味。冰面西侧有座六角水榭,水榭里放了个绣花架子,那架子上绷着一块白绸缎,萧雪落正坐在架子前绣牡丹。太阳升中,照在萧雪落身上,那白底小粉碎花裙上的金丝粼粼闪光,白里透红的脸上映着那道光,娇媚不可方物。
月夜越过冰面的平板桥,走进水榭里,躬身道:“四小姐,世子不肯吃饭,直嚷嚷要回家。修竹哄了好久,不起丝毫作用。”萧雪落轻轻“嗯”一声,并未答话,只是舞动纤手绣最后一片牡丹瓣。
月夜叫人换了一壶热茶,给炭盆里加了些炭,又重新点燃沉香,才听见萧雪落道:“你们以后都要当娘的,怎么全不会哄孩子?”月夜脸一红,笑道:“四小姐叫我做任何事都成,唯独这个。”又道:“修竹说刚见到四小姐,四小姐就有差事要她做;还没和四小姐诉够思念之情,四小姐又给安排去哄孩子,可是郁闷呢。”
萧雪落微笑不语,右手持绣花针刺向牡丹瓣边缘,左手抽针,丝线“咝咝”作响,如此反复几下,双手伸到架子下打个结,两朵嫣红的牡丹绽放。
萧雪落满意的笑了笑,放下针,芝兰呈上金盆,萧雪落净完手,接过月夜递上的毛巾,一面擦手,一面笑道:“把这块绸缎连同玉佩用锦盒装好,晚上让颜允恭带回去送给颜永晨。”
月夜道:“四小姐不但把世子送回,还送了这么份厚礼,越王定摸不着头脑。”萧雪落笑道:“我去看看颜允恭,见识一下大陈第一青年将才的儿子有何不同,顺便教训一下那几个不是很听我话的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