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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与柳·冰清玉润俏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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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叫花出了城北的会城门,来到一座破庙前时,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小叫花走进破庙,只见一位男子躺在干草堆上低声呻吟。那男子三十来岁,身穿蓝布衫,头发微乱,脸色苍白,神情很痛苦。
小叫花道:“你怎么了?”那男子悠悠睁眼,无神的双眸盯着小叫花。小叫花想了想,递给那男子两包糕点,道:“你是饿了吧?”那男子并没饿,但肠胃疼痛难忍,忙接过糕点。他将糕点全部吃下,肠胃好受许多,强撑着身子坐起,淡淡的道:“我渴了,给我弄点水来。”
小叫花一怔,心想,我饿着肚子不吃给你吃,你不但不感激,还傲慢无礼,我才懒得理你,但觉得那男子很可怜,便道:“等等。”见那男子还盯着糕点,把糕点藏到背后,道:“这是我留给自己的。”那男子冷哼一声道:“你当我是得寸进尺之人么?我只是在想,你一个小乞丐怎么买得起这般精致的糕点,该不会是偷的吧?”
小叫花惊愕不已,撇了撇嘴,道:“你这人怎地不讲理?早知道你如此说,我就不给你吃了。”朝庙中的如来佛像努了努嘴,道:“水在佛台上的陶瓷罐里,想喝自己去取。”说完坐到那男子对面的烂蒲团上,慢慢吃糕点。
那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叫花,觉得那双眸子似曾相识。小叫花瞪那男子一眼,道:“看什么看?老不羞。”那男子抿嘴一笑,心想,这女娃人小脾气不小,一点也不像她。左手掌对着佛台暗暗运劲,但听“铛铛”两声响,那陶瓷罐稳稳的落在那男子腿边。陶瓷罐里装满了水,但一滴也没洒出。
小叫花顿时傻眼,半张着嘴,咬了一半的糕点掉地,另一半卡在皓齿间。那男子解颐一笑,端起陶瓷罐一饮而尽。小叫花急急咽下糕点,彬彬有礼道:“前辈还渴不?晚辈去给前辈接水。”那男子放下陶瓷罐,沉着脸不语。小叫花跑到那男子身旁,为那男子捶肩揉背,嘻嘻笑道:“晚辈刚才多有得罪,前辈千万勿怪。”
那男子见小叫花素手又细又白,肯定生于大富之家,脸无哀伤之色,应该没遭到啥难事,心想,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偏偏跑出来当乞丐,实在任性,道:“你并没得罪我,无须特意讨好。”小叫花道:“前辈可别这般说,不管如何,晚辈应顺着前辈的意思才是。前辈还饿不?晚辈马上进城买些酒肉来孝敬前辈。”
那男子侧头,见小叫花脸上虽黑一块白一块,但掩饰不了古朴娟秀气,嘴又这般甜,很是喜欢,道:“想孝敬我的话就马上生堆柴火,风雪交加,太冷了。”小叫花道:“前辈稍等。”跑向后堂,抱了一捆干柴出来。那男子扫视破庙,见东北角有床棉被,道:“你一直住这里?”
小叫花在干柴下放了几把干草,道:“前些时日住客栈,昨天没银子了就住这里。”那男子道:“你有没有家人?”小叫花没有作答,拿出火折子点火,笑道:“火已经生好,晚辈去打点酒,前辈喝点酒暖暖身子。”那男子看着庙外,道:“雪越下越大,出去了怕是不好回,还是别去了。”
(2)
小叫花“嗯”一声,坐在那男子左边,双手托腮,笑道:“请问前辈方才那个是什么功夫?好生厉害呢。”那男子微笑道:“就知道你这个小鬼有所图。”小叫花忽闪几下大眼,道:“请前辈收晚辈为徒。”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那男子闭眼打坐,缓缓道:“我从不收徒。”小叫花粲然笑道:“前辈教晚辈武功,晚辈不叫前辈师父不就行了?前辈看起来比晚辈大不了几岁,晚辈叫前辈大哥哥,如何?”那男子心想,好个讨人喜的丫头,道:“我要运功调息,你去门边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小叫花道:“前辈放心,除了几个乞丐会来,不会有人来。”轻扬眉角,笑道:“那几个乞丐昨日被我戏弄得够惨,不敢再来啦。”那男子道:“你怎么戏弄的?”小叫花道:“庙后有片柿子林,我们商定用弹弓打柿子,谁中得多谁便赢。我八岁时就和二哥跟着师父学射箭,打弹弓有何难?结果他们输了,不但要学狗叫,学乌龟爬,捉光庙里的老鼠,还不准踏进庙门半步。”那男子微笑不语,静下心来运功调息。
小叫花方才没仔细看那男子,此时再看,见那男子眉清目秀,脸上有几分沧桑之色,瘦削的身子透出一股冷峻气,大为惊奇,心想,难道他跟我一样,是受了委屈离家出走的吗?可他年过而立,不像做出此举的人。小叫花虽聪明伶俐,但每人境遇毕竟不同,猜不透便不猜。歪着脑袋看那男子一会,端起陶瓷罐出庙接雪水。接满后,端进来放在火堆边。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那男子头顶冒出几缕气,脸色红润许多。只听那男子道:“你真想学功夫?”小叫花连连点头,“想,当然想。”那男子蓦地睁眼,去抓小叫花手腕,隔着衣袖摸小叫花胳膊几下,道:“骨骼软长,倒是块学武的料。”放开手,道:“以前学过什么功夫?”
小叫花道:“晚辈除了跟师父学骑马学射箭,跟爹和二哥学剑术,别的啥也不会。”那男子道:“你爹是谁?”小叫花后悔多嘴,不直接作答,道:“学功夫跟晚辈的爹没干系,晚辈不说也行吧?”那男子浓眉微蹙,只觉肠胃绞痛不止,捂着肚子剧烈咳嗽。
小叫花惊道:“前辈怎么了?”那男子连连吐出好几口血,小叫花撩起衣袖给那男子擦嘴边的血,道:“前辈莫不是病了?”那男子叹了口气,忽听有人喊道:“师叔……师叔……”
两个娇柔的声音在风雪里时断时续,时远时近。那男子有气无力道:“我去佛像后躲着,如果有两个跟你一般大的少女问起我,你就说没见过,此事若是办妥了,我便教你功夫。”小叫花笑道:“前辈放心,晚辈明白了。”把那男子扶到佛像后,用干草掩好血迹,靠在门边。
(3)
两个少女沿土路快步走来,一个穿青色绿菊纹风毛斗篷,背跨墨黑小夹弩,十三四岁,肌肤如玉,眉目如画,酒靥如珠,是个灵气逼人的小美女。另外一个穿桃红连帽斗篷,左肩挎包袱,右手持月型弯刀,十六左右,身材修长,玉盘脸,眼窝深深,双眸炯炯有采,右脸颊耳垂际有个粉红色的疤,那疤约莫指甲盖大,呈梅花状,不但不影响美观,反而增添几分俏丽之色。
那高个少女在庙外止步,笑道:“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瘦瘦高高的蓝衣男子?”比划了一下身型,道:“带着几分病容。”小叫花道:“没看见。”那高个少女碧目微转,幽幽的道:“谢谢。”那矮个少女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道:“这是在柿子林找到的,师叔肯定走不远。”那高个少女道:“必须尽快找到师叔,不然毒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那矮个少女点了点头,左顾右盼,道:“去那边看看。”
小叫花待两位少女的身影完全融入雪中,关上门,小声道:“前辈,她们离开了。”没听到那男子应,跑到佛像后,只见那男子半靠着佛背,脸色铁青,双目紧闭,嘴边带血,已然晕厥。小叫花大骇,拍了拍那男子肩膀,那男子一动不动。小叫花回想那两个少女说的话,拔腿跑出破庙,向东边追,大声道:“喂,不要走,不要走。”
那两个少女停步回头。小叫花跑到她们跟前,道:“你们的师叔在庙里。”那高个少女喜不自禁,“真的?”厉声喝道:“你方才为何不说?”小叫花喘口气,道:“前辈不让我说。”那高个少女秀眉紧蹙,道:“可是如今你却说了,难道师叔……”脸蓦地沉下,喃喃叫着“师叔”,脚尖一点,瞬间跃到数丈外。
小叫花愣在当地,心想,今儿是啥日子?遇见好心的大哥哥,还遇见这么多高手。小叫花虽学过几下功夫,但毕竟不会飞檐走壁,因此自是十分稀奇。
那矮个少女道:“师姐语气重了点,姐姐切勿怪她。”那高个少女神色语气很淡然,那矮个少女则是笑靥似花,声柔似莺,让人如沐春风,倍感亲切。小叫花很喜欢那矮个少女,握着那矮个少女的手,道:“她是因为担心前辈才会如此,我怎会怪她?”那矮个少女道:“我带你走。”挽着小叫花胳膊,提气飞向半空。
小叫花只觉风雪迎面扑来,打得脸生疼,看模糊不清的路面一眼,失声大叫。那矮个少女道:“姐姐要是害怕就闭上眼。”小叫花刚闭眼,脚便挨地,睁开眼,破庙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