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狡女》甄悠

11、花非花·步盈姿媚巧

　　（1）

　　萧雪落进了府门，走到大厅外，见萧天楠一动不动的坐在厅里。虽然分开了只有两天，但萧雪落觉得萧天楠似乎苍老不少。萧天楠看到萧雪落，大喜过望，迎上萧雪落，颤抖着嘴唇，道：“女……”萧雪落秀眉一挑，萧天楠改口道：“雪落，你可算回来了，我一直很担心，怕你以后再也不见我了。”

　　萧雪落听萧天楠的语气满含激动和意外，心里又悲又恨，定了定神，道：“我回湘妃筑拿点东西，一会就走。”萧天楠黯然道：“你要去哪里？”萧雪落道：“长安。”萧天楠悼心失图，抓住萧雪落双手，颤声道：“你去长安做什么？”萧雪落抽出手，冷声道：“不用你管。”走了一步，小声道：“二月初三是他寿辰，我去祭奠他。”

　　萧天楠道：“我明白了。你只身一人我不放心，我派两个亲信同你一起去。”萧雪落盯着萧天楠，道：“你唯恐天下人不知道我是大赵公主吗？或者是要他们监视我？”萧天楠身子微微颤抖，道：“罢了，罢了，我现今做什么你都不会接受。这些年来，你多次跟着我外出，江湖经验不少，你又这般聪颖，应当不会有啥事。”

　　萧雪落回忆昔日父女相处的温情画面，心如刀割，眼泪几欲流出，忽地想起顾衡和宋嬛嬛含恨而终，仇怨之气涌到喉咙口，脸色一沉，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跟穆叔叔学武？”

　　萧天楠道：“我回府后，逸儿说你今年来武功大进，应是受了高人指点。我听后派人去查，得知那人和乐迦大师很熟识。乐迦大师是得道高僧，武林朋友颇多，他认识的人，定是德才兼备的武林奇人，你既愿学，我就随你，便没把这事放心上。那日是嬛嬛的……”头扭到一边，看着天空，道：“冬至时，我去大觉寺拜佛，无意中碰见了杨密，他正和乐迦大师谈及你。”

　　萧雪落疑惑不解，道：“你怎么知道他叫杨密？”萧天楠淡淡的道：“二十年前，我和他见过数面，怎会不知道？”萧雪落顿时明白，冷笑道：“你曾是大赵文武双全的少将军，和饱读诗书的穆叔叔被誉为‘大赵栋梁之才’，我早就该猜到你们应当认识。”她故意加重“大赵”两字的语气，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萧天楠脸色铁青，道：“你……”顿了顿，道：“你去长安了还会回来吗？”萧雪落道：“不回来能去哪里？赵国的人会相信我是公主吗？不过以后我面上叫你爹，私下我们没有任何干系。”萧天楠迟疑一下，道：“只要你不做大逆不道之事，一切都依你。”

　　萧雪落环顾四周，见没有一人，笑道：“如果他日我做了大逆不道之事，你奈我如何？”萧天楠双眼圆睁，一把拉着萧雪落的手进大厅，关上厅门，低喝道：“你疯了吗？知不知道隔墙有耳？”萧雪落心中有一丝窃喜，笑盈盈道：“我只是随意说说而已，既然我此刻踏进了萧家大门，定会与萧家共存亡。”

　　萧天楠不信萧雪落会放弃报仇，听萧雪落这般说，处变不惊的他顷刻间竟不知所措。萧雪落道：“姚文峰的事劳烦您处理一下。”萧天楠一怔，微笑道：“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妥当，不会有任何破绽。”萧雪落道了声谢，开门往府西湘妃筑走。萧天楠看着萧雪落在灯笼光中一点一点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2）

　　萧雪落去长安祭奠完顾衡，又在长安住了些时日，直到过了顾衡的忌辰才回燕京。这日下了场雷阵雨，被雨洗涤的空气分外清新。萧雪落只身一人去郊外骑马，天擦黑时，从城南的景风门进城，下马后牵着马慢走。

　　忽听有人道：“四小姐。”萧雪落抬头，见月夜站在眼前，道：“你怎么来了？”月夜道：“我见天都黑了四小姐还未回，有些担心，因此出府接四小姐。”萧雪落笑道：“肚子饿了，陪我去福昇酒楼吃饭。”月夜接过缰绳，笑道：“荣幸至极。”

　　萧雪落要了个包间，点了几样家常小菜，随意吃了起来。月夜给萧雪落夹菜，道：“我找到李香茹了。”萧雪落道：“有没有跟她谈谈？”月夜在萧雪落耳边说了几句话，萧雪落含笑道：“很好。”月夜道：“出府前收到飞鸽传书，师叔已经醒来，可是……”萧雪落心一紧，道：“可是怎地了？”

　　月夜幽幽的道：“可是武功尽失。”萧雪落放下筷子，沉默片刻，道：“穆叔叔教了我三年武功，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他的。”双眼放光，嫣然一笑，“大业得成后，我们去贺兰山陪穆叔叔，好不好？”月夜眉开眼笑，“好，当然好。”萧雪落叹口气道：“穆叔叔失去武功，一定难过至极。”月夜道：“四小姐保重自己，师叔便放心了。”

　　萧雪落点了点头，“要你进府做我丫鬟，实在是委屈你了。”月夜道：“你是我主子，这般做怎能算委屈？再说，你又没把我当丫鬟使。”萧雪落笑道：“你心细如尘，遇事沉稳，以后我要做什么事，得靠你帮忙。”月夜笑道：“能为四小姐办事，我荣幸得很。”萧雪落道：“你坐下和我一起吃吧。”月夜道：“我不饿，站着就好。”

　　月夜进府后很注意礼数，可是在府外这般客气就很见外，但萧雪落素来不喜欢勉强人，说了句“随你兴吧”，不再劝吃。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萧雪落道：“怎么回事？”月夜开门出屋，过了一会，进屋关上门，道：“两个喝醉的千户长因夺花魁打了起来。”

　　福昇酒楼后院对面是家名为“浣纱园”的妓院，确切的说，是家官方妓院。妓院里的妓|女大多是罪女，余下的则是征战时从各地掠来的女子。那些妓|女只供大陈官吏玩乐，寻常百姓不得染指。

　　（3）

　　萧雪落把玩酒杯，踱步到窗前，见那两个千户长在街边你一拳我一脚的打得正酣。听得那胖子喝道：“金灵儿是老子的。”那络腮胡道：“你他娘的赌酒赌输了，那女人该归老子。”萧雪落眉头微蹙，放下酒杯，狠狠的砸了下窗台。那胖子怒道：“输了又怎样？老子今晚偏要让金灵儿伺候老子。”

　　那络腮胡个头没那胖子高，但气力很足，一把推那胖子在地，连给那胖子胸口几拳，道：“打赢老子了再跟老子抢女人，或者，咱俩一块玩她，如何？”那胖子笑道：“此法甚妙。”那络腮胡笑道：“这不就好了，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拉那胖子起来，俩人并肩往园门走。

　　萧雪落怒不可遏，道：“你觉得该怎么做？”月夜道：“我一会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萧雪落道：“一会？”缓了缓，冷声道：“我现今就让他们好看。”走到桌边，将一根筷子折成两截，回到窗前，运劲朝那两个男子的会阴穴打去。只听那两个男子“嗷嗷”惨叫，捂着□□在地上打滚。几个官兵闻声跑出浣纱园大门，东张西望，却看不出是谁打的，抬着那两个男子进园。

　　月夜道：“四小姐的‘百尺破’已练得炉火纯青了，那两个臭男人以后再也不能……”笑了笑，拿了几颗花生米，道：“斗胆献丑。”将花生米一一掷出，那几个官兵的肩井穴各中一记，上肢麻木，兀自动弹不得。那两个男子重重摔地，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萧雪落笑道：“你这‘天女撒花’也不错，不过要是换成绣花针会更好。”月夜道：“下次一定预备几根。”萧雪落道：“今晚我想夜探浣纱园。”月夜道：“万万不可，要是被人发现，可就大大不妙了。”萧雪落道：“他们如此混蛋，我心头不快，想找他们出气。”

　　月夜道：“出气的事可交给我去办，四小姐不能以身犯险。”萧雪落笑道：“我自有法子。”在月夜耳边嘀咕，月夜笑道：“待我去偷一张腰牌了再说，否则进不去。”

　　萧雪落和月夜乔装成中年官老爷和男仆从，大摇大摆的往浣纱园走。门口有个官兵阻拦，道：“劳烦爷出示腰牌。”月夜拿出一块圆形腰牌，那官兵看了一眼，大手一挥。萧雪落和月夜进了门，只听那污言秽语不断传来，还夹杂着畅快的高叫声，不禁皱紧眉头，又闻到空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忙拿起折扇扇风，快速穿过大堂，往后院走去。

　　沿游廊走了几步，一个龟公从廊外竹林里窜出，道：“是谁？”萧雪落学男声慢悠悠道：“你大爷也。”龟公见萧雪落衣着不俗，气质高贵，想着应是哪位高官，躬身赔笑道：“大爷今晚想哪位妞了？小的马上给大爷安排。”萧雪落瞥了龟公一眼，道：“大爷想金灵儿了，快带她来见大爷。”

　　月夜掏出一锭银子在龟公面前晃，龟公目不转睛的盯着银子，面露难色，道：“这……这恐怕不行。”萧雪落收起扇子，提高音量道：“为何？”龟公道：“金灵儿正在服侍另一位大爷。”萧雪落给了那龟公一扇柄，喝道：“哪位大爷？”龟公道：“这位大爷来头太大，小的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