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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绚烂一季的樱花 他笑着对我 ...

  •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绷带,不断拉扯袖子。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他倚在樱花树旁,扶了一下眼镜。
      “谢谢,学长,我可以。”我尽量让我的微笑看起来真诚。
      “纵使离别,但总会有相聚的时候。”他吹掉了肩上的落叶。
      “什么?”我疑惑地抬起头。
      “这是你的,姐姐告诉我,它的花语。”他指着我身旁的绣球花束。
      “这株绣球?”

      说实话,看见张嘉言抱着花出现在我病房的时候,我相当意外。之前,我常常在一楼休息厅看见他捧着各种各样的鲜花路过,但今早还是第一次来见他来问候我。我原以为他是被母亲找来的说客,谁叫他总是装作知心大哥哥的模样,总是在别人进退维谷之际适时地伸手拉一把。他很受学生和家长中欢迎。如果没有看见美术教室里那条断尾的黑色金鱼,我一定也会像那些无知男生一样崇拜他。
      “为什么你会有姐姐的信?”
      “也许这些信是像我一样的哥哥写的?”
      “学长不可能写出那样的信!”
      “好了,不逗你了,你姐姐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她怕你着急,托我给你传个口信,希望你能帮她照顾一下那只喜欢在树下晒太阳的土狗。”
      “姐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拜托你,让我和姐姐见一面。”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哪来的勇气拉住了他,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最后笑着点了点头。

      “后面。”他抬了抬下巴。
      “姐姐。”我瞬间站直了,紧张地转过身。
      她似乎身体不大协调,拎着粉色绣球花,踩着高跟鞋一顿一顿,艰难地走到我的面前。
      “你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即使她带着口罩,都无法忽视的黑紫色眼妆,再配上个金色的爆炸头,胸前是同年纪不大相符的波澜壮阔。很难想象,这样朋克的人能写出那样娟秀的文字。
      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膝盖上的裙角,愤恨地瞪了眼低头笑到颤抖的学长。
      “你姐姐前段时间做了咽喉手术,还不能说话。”学长咳了咳,轻触了一下姐姐脖颈上的绷带,同我解释。
      “手术?”我不由地抓住了我左手手腕。
      她笨拙地对我摇手,似乎在说不疼,不要担心。
      “好,好,我这走。帮我照顾好你姐姐。”学长抱着刚刚被掐的胳膊,揉了下姐姐的鼻头,沾了一手的粉底,笑着走了。
      我同她并排坐在长椅上,沉默是下午的花园。
      “你是在模仿玛丽莲梦露吗?”
      她呆愣住,过了好半晌才想起她鼻子旁边被擦掉一半的痣。好不容易擦干净,脸突兀地红了一片。
      顶着可以杀人的长睫毛,冲我露出来一个滑稽的笑。
      “那些信不要当真。”我的胸口好疼。
      她像大黄一样,眨巴着大眼。
      “当初是你硬要跟我交朋友,我是看你很寂寞,才答应的。”手真的好疼。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你明白吧?那个约定只是一个玩笑,我是因为无聊才写那些信的。每次收到回信,我都很烦,看完就立马扔掉了。谁会把那些没用的东西珍藏起来。没想到你越写越认真,还会把花放在信里,难闻的要死,是四年级小学生吗?听说你要离开这里,反正我耍你耍够了,约你出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才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寂寞。”
      春风带走了远处孩子玩闹的笑声,顺便带走了我全身的暖意。
      再一次,我再一次搞砸了。好不容易连接起来的线还是被我扯断了。
      果真,我只适合做孤独的游魂。
      “别再见了。”我握着手里的绣球,准备逃跑。
      “啪。”我的手被抓住了。
      “对不起,如果想要我道歉的话。”我低着头,没有勇气看她。
      她扯着我的右手,把我转向她,从裙子口袋一卷绷带,她换下我左手手腕上沾血的绷带,熟练地包扎好。
      然后,从另一个口袋了掏出纸和笔,写了什么,递给我。
      “疼吗?”
      “我是不会道谢的。”我强忍住泪水。
      她摸了摸我的毛线帽,把粉色的绣球塞到了我的手里。
      “所有离别都有相聚的机会吗?”看着手中的花束,我喃喃自语。
      “就算看了那么多次,我还是不擅长离别。”在医院里,比起期待相聚,能够好好告别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青绿的树。我们就这样沉默着。
      直到一朵樱花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
      “我常梦见我变成了樱花,树下有个女孩,着急地等着花开,真开了,她却跑了。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我看着绷带上漂亮的蝴蝶结,“还有一个多月,应该就会开花了吧。那时候姐姐会陪在我吗?”
      很久我的身边都没有动静,我鼓起来很多勇气转过头,发现旁边空无一人。
      远处孩子的笑声传来过来,。记起来曾经有个女孩,天天“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姐姐,总是一个人呆着会坏掉,姐姐这么好,我不想姐姐坏掉。”
      “抱歉,我已经努力不让自己坏掉了。”
      花开花败,不如不开的好,相聚离别,不如不相识的好。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不结缘就不会徒增寂寞。我突然很怨恨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汪!”
      我同怀里的土黄色的小狗大眼瞪小眼,“大黄?!”
      “汪汪汪!”
      白皙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递上了一张纸,“必须是樱花吗?”
      她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递上了一张,“我可以陪你做吗?”
      接着是第三张,“下次在梦里,我会变成樱花,奔向你。”
      她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温热的水滴从我的脸庞,我握紧了纸张,“能够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
      我至今都无法忘记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的如茉莉花般纯洁的笑容。

      每天下午,我都会到樱花树下喂大黄,偶尔会把一些纸条,投到树洞里。尽管,再也没有收到回信。
      “无论如何,你都会记得我的吧,大黄。”看着小狗狼吞虎咽的样子,我久违地感到幸福。
      我现在没有力气久站,捂着胃,坐在草地上费劲地喘气。
      它停下干饭,担忧着看着我。
      “放心,在姐姐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你的。”
      “唔唔。”大黄乖乖趴在我的脚边,亲昵地舔着我的手指。
      “别怕,我会陪着你。”
      也许是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等我睁开眼,樱花树已经长满了花苞。

      母亲似乎很忙,每天在躲在房间外焦急地打电话。
      没有耳鸣的时候,我依稀能听清几句。
      “不是说他父母和他已经答应了吗,为什么还没出现?”
      “我才不管什么实验,明天我就要看到他人?”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还真厉害啊,你去想法子啊。我的钱是扔海里吗?”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贫穷和疾病到底哪个更可怕?

      这几天,我有时候需要母亲扶着我,才能来给大黄喂食。
      不愧是生长期的小狗,快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快两倍大了。
      春天的风日复一日地吹拂着大地,几株早樱悠悠然然地飘了下来。
      我踮起脚摘下母亲头发上的花瓣,才发觉她多了好多白发。我情不自禁地抱住她。
      她似乎被我突然亲密的举动吓到了,回过神来时,她快要把我抱缺氧了。
      “妈妈,能够被你生下来,我很幸福。”我满足地伏在她的胸口。
      大黄乖顺地贴在我的脚边。
      “这样就够了,不要再去为难别人了。”

      我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这样挺好,至少不会疼了。
      比起晴天,我更喜欢雨天。雨打在不同的伞上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每一把伞下都有一个神秘的宇宙,在不同频率的雨滴声
      中我同它们平行交错。
      只是可惜,那树上的樱花怕是在今天过后都要被雨打落了。
      “你醒了。”
      “妈妈?”
      “郭阿姨去跟医生商量事情了。”
      “学长,你怎么这在?”
      他看着窗外如注的大雨,“听说有只傻狗,大雨天蹲在树下赶都赶不走,觉得好玩,便回来看看。”
      “大黄?”前几日,我跌了一跤,脚扭了,母亲强硬地揽过了喂食的职责。
      “我本想带回家,可惜我办法拒绝他。”他扶住差点摔下床的我,递给了我一把伞和一根拐杖。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花园里。
      雨雾中,一个清瘦的人半蹲着,给一只干饭的土狗撑伞。
      “姐姐。”我用力喊道。
      她震惊地看着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把伞留下,准备冒雨往后跑。
      “汪汪!”
      她太着急了,没留意到脚边的石头,摔了个狗吃屎。
      “姐姐,小心。”我拄着拐杖,费力地赶到她前面。
      她好不容易爬起来,全身都沾满了泥土。
      看到他后,我呆住了,最近我常常梦见他,“你是,你是钟幸吗?”
      他狼狈地点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我痛苦地咬住了嘴唇。
      他着急地要解释:“抱歉,我一开始没想骗你,本来想跟你坦白,可张嘉言说你很讨厌男生。”
      “哈,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我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我母亲那样逼你,我竟然还这样。我真是,真是……”
      “小意。”他担心地看着我。
      “真是太不要脸了。”我丢掉拐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小意!”他抓住我的手,阻止我再抽自己一巴掌,眼里满是悲伤,“你不怪我吗?”
      “我怎么敢如此恬不知耻地贪恋你的温暖?太恶心了,真是……”我羞愧地低下头。
      大黄不安地趴在我的脚上。
      眼泪混着雨水打在樱花上,消融在大片的泥泞中。
      “哎。”我听到了无奈的叹息,“别伤到自己。”

      他一点点地掰开我紧握的拳头,“听着,我的生命不是为了挽救你而存在。”
      他脱下外套,用干净的那一面把仔细地擦着我丢下的拐杖,“就算现在满身泥泞,我也绝不妥协,因为我相信自己,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生命。就算跌倒了,一定有再爬起来的时候。”
      他握着我的手抓住干净的拐杖,“我不是只绚烂一季的樱花,而是被土地深深羁绊的樱树。哪怕变得光秃,只要芯还是绿的,我便没有死去。”
      他接过我手中的伞,抹去我的眼泪,“一定,一定有再次绽放的时候。所以,等到明年三月的时候,请一定要保持健康,带着笑来看我。”
      他笑着对我说:“樱花纷飞的场景我会再次,再次让你看到。请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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