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被村妇捡到的失忆软饭贵人10(完) …… ...
-
系统觉得就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书空匠吃完饭把自己的碗收拾走,身残志坚洗几遍才去外面溜达。书空匠对系统说:她觉得阎婆洗不干净,恶心。
撑着身体的拐杖是阎婆从柴房翻出的几根树干,削了皮捆在一起,顶头裹上红布防扎手,没一会布被手汗沁湿。
书空匠还不能走很远,走一段路就停下来休息很久,额头一直冒汗,豆大的汗珠,系统觉得她是疼的,而不是热的。
系统讨厌起了皇甫少华。
“我知道怎么让皇甫少华痛苦。”
“书空绛本就该。”书空匠摇摇头,她看到地上一根木棍,带回去丢进柴房。
之后书空匠时常出去走走,折些聊胜于无的棍子回柴房,听阎婆唠叨:
“家里的粮食快没了,大福那孩子,一顿还要吃这么多,菜地的菜不知被什么刨走了,准是黄大仙……”
书空匠也由此得知阎婆如今八十有三,自己坐的破轮椅是阎婆老伴的。阎公在世时,阎婆便是这么给人做拐杖,到处看病把家里的钱花完了。
阎婆说话没逻辑,一截一截,想到什么说什么,因为太多年太少人和她对话。
“这山往上走啊,景不错,下方都是雾气,深不见底。我如今不比从前,眼睛总是看不清,看不清后也很久没往上走了。”
“往东边有人住,就一个。之前大福捡到一个人,这个人被林娘子带回去了。”
书空匠只会在感兴趣的话题才表现的认真些,例如阎婆说起山上的一些景。于是阎婆反复地说起山上的景。
“你看,就从这个方向,就这,看到个路,那路窄的很啰,一点点,没几个人走。再往北边。”
见有人认真听她说话,阎婆高兴地夸书空匠:
“好孩子。”
系统:“这就叫好孩子了,门槛真低。”有时候也会提一嘴:“我要是个人就好了。”
书空匠问:“你要当孙子?”
“你在骂我?”
“我说你是不是要给她当孙子,怎么就是在骂你?难不成你还想给她当儿子?”
系统吱吱呜呜,“也不是这么说,可以当。但也不一定都是亲人才帮,没关系也会帮啊?有困难的人能帮就都帮一下好了。”
“系统。慈善家的头衔应该给你。”
系统“哼。”一声,不满。但它心里觉得书空匠有很重要的作用。
书空匠要陪大福玩,洗自己的碗筷,洗家里的枕头巾,往家里带点聊胜于无的木棍柴,陪伴老人。就算是做的事情少些,也是不可或缺的家庭一员,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有了书空匠,阎婆就不孤单。
一婆一狗都很喜欢她。
系统也很喜欢书空匠,虽然它总觉得她固执,不懂她的脑回路,但不妨碍系统觉得自己喜欢书空匠。
“空酱,我有个简短的短篇小说,你誊写了下山卖掉。成本就是些笔墨。阎婆都这么穷了,还要养你。你也换身好点的衣服吧。这衣服都破成这样了。”
书空匠于是掐点在一个平日有驴经过的路口,拦下驴车去了一趟怀谷,掏出银子带了些新衣回去。
目睹一切的系统:“我怎么不知你已经对这里这么熟了,还有你哪来的钱?”
“当乞丐时,一个贵小姐从轿里丢出来一块银子。”
系统倒没时时刻刻盯着,语气诧异:“你竟有这样的本事……深藏不露啊。来都来了,再带些笔墨回去呗。”
“呵呵。不买。”
那些新衣被丢在阎婆家大门旁的篱笆上,阎婆回来以为是哪个好心人给的。以前不是没这样的事情。新衣颜色鲜艳,洗了晾在院子里,很鲜明。
系统觉得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这天书空匠又去溜达,她近来喜欢往山上跑,大福几次要跟,她没带大福,还把阎婆做的拐杖放家里了,找了前几天捡回的新棍往上山的方向走去。
猎完野兔的牛夫从山上下来 ,“唉?是你!你怎么在这,你家婆婆呢?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不会说话。你能走了啊。”
他很惊奇,接着把书空匠往回赶。“别往上走了,路不好走,回去吧。”
书空匠摇摇头,绕过他,笑着指一指上面,又指一指阎婆家的方向。牛夫不知脑补了什么,恍然道:
“哦,你是要帮阎婆弄些什么东西是吧。”
书空匠点点头。
系统:“你骗他干嘛?”
“他挡我路了。”书空匠把饼拿出来啃坚持往上走。她旧疾严重,又疼又热,走的全身是汗,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呵呵”喘气,太阳穴位置的青筋根根扭曲暴起。
系统突然看明白了。
“我以为就这样过下去了。”
“我没说我不死。”
书空匠寻到了阎婆口中风景很好的地方,一处断崖,从这里一不小心掉下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绝无生还可能。
系统那颗不存在的虚拟心发了刺。“我真的伤心了。”
“伤心什么。”书空匠在克服恐惧带来的腿部退缩动作。她从沟子跳下去后就开始恐高,被割舌后害怕锋利的反光物。她是个普通人,经历了什么就会害怕什么。
她也经历过死亡,也害怕死亡。
“系统,你也有心吗?”
“我有数据。宿主。”
系统记得很多东西,记得阎婆“大福”“二福”的每一句唠叨,记得阎婆夜起给书空匠盖的被子,记得阎婆前天在院子里摔了,呻吟好久,宿主把她搀扶起来。记得家里的米缸空了、大福的伙食差了。记得……
林素儿粗糙的面孔。
傍晚时分,书空匠从崖边跳下去,身体摔在黑色云雾下方的一块石头上,像夏天里砸进枯井的瓜,书空匠感觉自己破掉的大脑开始发木,思维逐渐停止转动。
系统的声音变得机械:“阎婆怎么办呢?”
怎么办?
与她何干?
这里的一切和她有关系吗?书空匠早死了,有的只是一个混吃等死辜负妻子的书二公子。
她不该……延续他的身份改邪归正。因为最终改邪归正的人是“她”书空匠,而不是“他”书空绛。哪里有人烂透了,消失了。外来人代替烂人,给烂人的身体收获好名声的道理。
她不会把自己得来的名誉给任何人。他配吗?
书空匠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她的意识散去,系统从一具无生机的躯体脱离,漂浮到上空。这个世界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世界意识闭合沉睡,系统无法离开,只能无所事事的旁观,它控制自己飘回半山。
晚上阎婆回家,屋里黑漆漆的,油灯也没点,她杵着拐杖往屋里走,大福在她脚下窜来窜去,阎婆想着那孩子可能又没给大福喂饭,可能是睡过头了。
“大福,饿了吧,奶奶给你弄饭。”
厨房中午留下的饭还剩着一个馍,隔水温在灶台上,现在摸着还也不发冷,阎婆把馍掰了一半,用大福的碗装着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大福也不吃,爪子刨着书空匠的房门,不进去。阎婆推开门,浑浊的眼看到床上一团隆起。
“二福。”
她叫了两声没有答应,她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团衣服,那一直以来在床上睡觉的人不在了。桌面放着红布包顶的拐杖。
“怎么不在家呢?”
阎婆晚上一个人把剩下半个馍吃了,去院口把门打开了伫立,佝偻的身体,几乎在风里化作一块沉默的石头,头发是干枯的野草。
系统停在阎婆面前。
“我是人类就好了。”
它有一千种一万种赚钱的方法,大家都会变得很好很好。大福可以换着骨头啃,阎婆不用这么辛苦的劳作,阎婆如今八十有三,还能劳作多久呢?
系统去看林素儿,半山腰的东侧,林素儿趴着桌上睡觉,桌面有未完成的绣花字样,窗开了一条缝,烛火被风扯得很长,快断掉。火熄灭后,林素儿醒来会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系统不喜欢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它往风来的方向飘了飘,好像是要把风挡掉,却是徒劳无功。
烛火熄灭了。
系统看着林素儿一日接一日的绣着东西。带着绣品找了收货的人,攒了很久,拿了一点碎银。阎婆皮肤越来越黄,皮包着骨,肚子越来越大,如同怀孕,阎婆走路变得困难,躺在床上的时间变多,食量变少。
林素儿此刻从半山搬到了山脚下。一只风筝掉入她的院子里,一名贵女找过来,被晾在院里的绣花字样一眼所摄。
得贵人的托举,林素儿开了个小铺子,独家独特的花样特供给贵人。
系统飘到贵人的府邸,这里有大量的藏书,作为一个新生的系统,它决定留下来收集府邸的藏书……藏书供人阅读,它就将展开的一页识别存进数据。藏书外借,它就跟着出府,还回来时,系统库就多了一本书籍,有时候是半本,有时候是跳页的残缺本,因为不是每个人读书都从头坚持到尾。
藏书收集大半,林素儿嫁去了外村有三个兄弟的樵夫。
系统去看过,和这个时代的男人没什么区别,不好也不坏。它忽然失了继续注视林素儿的勇气。
它回府邸继续收集藏书,偶尔观察记录这个时代的运行模式,某月某日,天,晴。奴仆和老爷对话,用词,称呼。某日某月,贵女日常赴宴,出行规模,晚宴流程。
一天系统意外在贵人的府邸见到了打打闹闹、欢喜冤家般的男女主,他们的生活幸福如空中楼阁。系统恍然发现好久没见林素儿了。
又是数年光景……
朝廷开放航海通道,一时之间本/朝与番邦贸易往来频繁。叶碧君、皇甫少华携手准备海上游历,系统沉溺于这样伊甸园般的圆满大结局,决心跟随她们漂洋海外。收集的新数据不断将旧的数据推至后方,数据折叠、折叠、折叠……压缩封存。海上飘着欢声笑语。
至于遥远清河村的半山腰,谁还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