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他修无情道》123秋闱

5、撒泼打滚

　　墨泠川拿着那妖兽的内丹去铺子换了钱，重新买了一个芥子袋之后感觉底气足了不少，起码这一阵是不需要风餐露宿了。
　　墨泠川白绫覆眼的扮相实在唬人，让不少人都偷偷的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身上除了两把看不出深浅的灵剑，和腰间一个常见的芥子袋再也没有别的东西顿时就歇了结交的心思。
　　要么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要么就是宗门薄弱，不知道打哪出来的野修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
　　“瞧一瞧，看一看，我这可是世上唯一一颗……”
　　闻人舒坐在角落里敷衍的叫卖，眼皮耷拉像是困顿的快睡着了，直到摊子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的云靴。
　　他眼睛倏的一亮，抬头看向来人，面上是还没有完全展开的热切。
　　“……”
　　怎么又是他？
　　傻子来讨债了！
　　闻人舒的笑容收了起来。
　　这样一想，闻人舒立马慌不择路的爬起来就要跑，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小破摊子。
　　可他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拎着后衣领子提起来，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将要被带走。
　　“救命，救命，当街掳人了，剑修要杀人了，这个剑修入魔了！！！”闻人舒不顾形象的蹬着腿，哀嚎的情真意切。
　　闻人舒的惨叫在街上回荡，当即有看不过眼的人出来拦住墨泠川。
　　“这位道友……”
　　“让开。”墨泠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影，声音带着一点不悦。
　　李青枝看着墨泠川背后的剑柄，声音缓了缓：“这位道友，有话不妨好好说。”
　　“你们一伙的？”
　　墨泠川这次手握上了剑柄。
　　闻人舒听着他声音里面的不耐烦，冷不丁的打了个颤，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
　　“那他为什么要管你？”墨泠川不信。
　　闻人舒不久前还在求救，此刻却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让另外的那个人觉得有些诡异。
　　“我真不认识他！”闻人舒急了，心底流泪，他早知道就不骗这傻子了。
　　“在下李青枝，乃沁阳山弟子。”李青枝自报家门，随后打量着被当成鸡仔一样拎着的闻人舒，“你这个人，方才还在大声呼救，我好心出面你怎么又变了个样？”
　　“谁要你救。”闻人舒嘀咕道，“我又没指名道姓的喊你，是你自己非要跑出来的。”
　　李青枝听着闻人舒的话哏了一下，脸上带着几不可见的尴尬：“你……”
　　“你什么你？我本来就没喊你。”闻人舒好像忘了自己还被墨泠川拎在手中，理直气壮的双手抱胸对着李青枝鼻子出气。
　　“他骗了我的钱。”
　　因着昨晚上着凉，墨泠川此刻声音里面带着重重的鼻音，原本像是被沙石划过的嗓音此刻柔化了不少，配上那张少年稚气的脸庞，哪怕没有委屈此刻看起来也像是染上了三分。
　　闻人舒听了这话立马反驳：“什么骗了你的钱，你买我的药不需要花钱吗？”
　　墨泠川冷笑一声：“可你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这全天下你绝对找不出第二颗那个丹药。”闻人舒看不出一点心虚，要不是墨泠川就是受害者估计都要信了。
　　李青枝微微挑眉：“找不出第二颗？天底下炼丹之人如此之多，你怎么就断定除了你没有人练得出第二颗？”
　　“这你别管。”
　　“他当然敢断定，因为他卖给我的是不知道什么的失败品揉成的药渣丸子。”
　　两人同时开口，只是一个骄傲任性，一个咬牙切齿。
　　李青枝此刻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满脸复杂：“你一个丹修，卖假药不说，居然还诓骗小孩？”
　　闻人舒脸上这才有了一点心虚：“那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好糊弄。”
　　说两句就信了。
　　“我抓他就是要问他为何要骗我。”墨泠川察觉到闻人舒想挣开的动作，立马把手收紧，轻呵一声，“还不老实！”
　　闻人舒怂怂的不敢动：“我就是后背痒痒。”
　　“也是师弟你脾气好，换个脾气差一点的估计直接就动手了。哪里还给他在这里胡搅蛮缠。”
　　李青枝看着他这样只觉得晦气，早知道是这样一个无赖，他还站出来当什么出头鸟，平白闹笑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墨泠川把人带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审问起来，“我的芥子袋呢？”
　　闻人舒此刻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两个字：“没了。”
　　“那你究竟为何要骗我？”墨泠川听见没了也不生气，就追着问最开始的问题。
　　闻人舒耍赖一般的坐在地上，直接破罐子破摔：“骗了就是骗了，你能怎么着吧？有本事你把我杀喽，就看看你这剑修的剑敢不敢沾人血。”
　　说到最后，闻人舒居然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人，是我想干这坑蒙拐骗的勾当的吗？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是没钱还你，你要是让我还钱，我也拿不出来，你不如让我死个痛快。”
　　墨泠川微微一愣，上当受骗的人分明是他，这个人怎么好像比他还委屈？
　　他只是想弄清楚缘由，但并没想过要对这个人干什么，更没有把人往死路上逼的念头。
　　“我没想要你死。”
　　李青枝一眼便看出来墨泠川此时的迷茫，估计是心软了。
　　对一个骗光了自己钱的无赖心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大概是善良的人的通病，还没见识过这世间险恶。
　　但真不巧，他可不是这个心软好说话的小孩。
　　“你的命值几个钱？你不单骗了他的钱，现在还想坏了他的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不过是看着他年少老实，你才敢这样罢了。”
　　闻人舒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全部糊在衣袖上，他恶狠狠的瞪着李青枝：“我同他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呵！”李青枝都要被闻人舒气笑了，他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墨泠川就这样呆呆的站在一边，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耳朵疼。
　　李青枝转头正要跟墨泠川说道一下如何处置这个人的时候，就对上了那没有一点变化的脸。
　　仔细一看，好像还在走神。
　　心中的义愤填膺顿时烟消云散，不出意外这件事估计就不了了之了。
　　“这位师弟，你这是打算就这样算了？”
　　不能这么好骗吧？
　　墨泠川想了想，然后点头：“嗯。”
　　李青枝倒吸一口凉气：“你是真的傻啊？”
　　“原本也没想着要回来，只是碰巧再次撞见就想要个说法，问他为何要糊弄我。”
　　李青枝此刻是真的心情复杂，只能在心里安慰还好墨泠川并不是自己师弟，不然他估计会被气死。
　　墨泠川看着停止哭嚎的闻人舒，微微摇头：“你走吧，我不杀你。”
　　“你真的就这样放了我？”闻人舒也不敢相信自己只是耍了个无赖，居然真的让墨泠川心软了。
　　他忽然想起来这段时间世人都在说的瞎子修士，只是听了一个人疯疯癫癫的话，便一个人莽撞的跑到十里坡……
　　如果是这个傻子，倒还真的有可能。
　　天下已经太平那么多年了，人界哪里可能有魔兽呢？
　　“嗯。是我自己辨不出真假才上当受骗，这是我的错。”墨泠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对着李青枝作礼，“见笑了。”
　　李青枝只是微微一笑：“不妨事，只是师弟还未曾通名，不知师弟师从何处。”
　　“谢墨，师从……”墨泠川犯了难，“小门小派，不值一提。”
　　李青枝笑着点头，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只是热切的邀墨泠川一起结伴历练：“师弟应当是第一次下山历练，不如一起？”
　　墨泠川还在思考间就感觉腿上一紧，下意识的低头，没有什么太大表情的脸上却让人感觉到了一种错愕感。
　　“你去哪？”闻人舒长手一伸，抱住墨泠川的大腿：“你带上我！”
　　墨泠川抻了抻他，却没能撼动半点：“你放开我。”
　　“你带上我！”
　　“你放开我。”
　　“你带上我！”
　　“我已经没有东西让你骗了。”墨泠川好像有点无奈，他待在山上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
　　“我不骗你。”闻人舒却不撒手，甚至直接把脑袋靠着他的腿，闷闷道，“你带上我。”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别管，反正你要带上我。”闻人舒现在就像一头倔驴，好像墨泠川不答应他就不撒手。
　　李青枝啼笑皆非的看着这两个人，然后一个刀手打晕闻人舒：“谢师弟你跟他废话做什么？一个骗子罢了。”
　　墨泠川伸手接住闻人舒，不至于让这个人直接摔地上撞到脑袋，随后把人扛起来就走。
　　“谢师弟？”李青枝错愕的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不会真的要带上这个人吧？
　　“我刚刚想了想，既然是历练，那还是自己一个人走比较好，多谢师兄好意，谢墨心领了。”
　　墨泠川扛着闻人舒，瞄准了最近的一家客栈就走过去。
　　李青枝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挑眉，戏谑道：“谢师弟，你这是在怪我方才把他打晕？”
　　墨泠川脚步一顿，也不否认：“嗯。”
　　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师弟，你这样心软总有一天会害人害己。到时候别害了自己不说，还害了身边的人。”
　　墨泠川听着这警告，只觉得刺耳，神色稍凛：“多谢教诲，但我师父曾说，人不能害怕结恶果而不种善因，修士更是如此。”
　　其实谢景常原话是“想这想那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还修个屁的仙”。
　　“一个骗光你财物的人，你又何必……”
　　“他未必没有苦衷，或许他真的是迫不得已。”
　　李青枝气结：“迫不得已又如何，这世间迫不得已的人那么多，难不成都要这样轻拿轻放，这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墨泠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李青枝的话很奇怪：“他骗了我，而非天下人，但我现在不愿计较，那便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于天下何干？我并没有说过要天下人都跟我一样。”
　　闻人舒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对着李青枝做鬼脸，李青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去。
　　墨泠川随便给闻人舒要了一间房，把人丢在床上就要走：“别装了，挺假的。”
　　闻人舒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来，撑着下巴：“原来你不是傻子，但知道我是装的你还配合我，你也是真的傻。”
　　“诶，你人都那么善良了，你就让我跟着你呗。”闻人舒就要继续无赖的扑上去继续抓着墨泠川不放。
　　一道剑气划过，墨泠川的剑横在两人中间，不让闻人舒继续靠近。
　　闻人舒讪讪的看着那柄剑：“刚才还挺好说话的，现在怎么就拔剑了？”
　　“就此别过。”
　　“你就当我感激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让我跟着你行不行？”闻人舒赔笑，努力的推销自己，“我会的东西可多了，端茶倒水从小就会……”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闻人舒撇撇嘴，知道墨泠川现在是不好忽悠了：“我一个人越不过那巨河，我想跟着你回到修真界。”
　　“你虽然是丹修，但也早已入道，越不过巨河？”墨泠川脸上带着深深的怀疑。
　　闻人舒苦笑：“如果是以前，当然可以，但我体内的灵元被魔教少主捏散了。现在只是一个空有寿元，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罢了。”
　　“你回去要做什么？”
　　“回去做什么？”闻人舒嘴角下压，面上是一片寒霜，“有仇报仇，能做什么？”
　　“我要方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