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镇旧事》艾璇冰儿

9、怀旸学武 你是否愿意

　　我跟着这个可以说是拯救了我的男人走到了极西的那座石头房子里，对于回到这里，我并不觉得惊讶。因为就在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看见他手中那把剑上束着的剑穗和阿爹剑上的一模一样，而他腰间的那块样式特别的玉佩，和阿娘放在妆匣底层里的那块也是一样。我想他就是云若即，他就是阿爹的师兄，他就是那个能够保护我的人。

　　和他在一起我有着隐隐的兴奋，全然忘了自己当初还以为他是个有着苍灰色皮肤和趋避喧嚣的孤僻性格的古怪男人。他的手虽有些干裂，有些硬硬的厚茧，却是极其温暖的，看着自己的小手被他紧紧的包裹在手心，我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

　　我一脸绯红的跟着他走，走了很久，夕阳在我们身后留下两个相连的身影。

　　他说他找了我很久，他说他会一直保护我，他说这里就是我的家……看着他白衣沾染沙尘，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我突然忘了自己找不到他后所受的苦，我突然忘了自己做乞儿时的卑微生活，我突然忘了自己在潋滟阁中受到的屈辱，我突然想只做他身边的孩子，一辈子跟着他走。

　　云若即平时话不多，面上也是冷冷的，可是我知道，他对我是极关心的。他将石屋中唯一的床让给我住，他自己却在临门的地方搭了个卧榻；他买了大大的屏风将小小的空间隔成两份，而我的总是比他的大；他给我买了好些新衣服，软软的料子摸起来比他身上万年不变的那件还要好；夜半他还会在我打喷嚏时来给我掖被角，这些小细节我都知道。如今看到原本冷清的屋子渐渐的塞满，我的心里开满了灿烂的花朵。

　　每日清晨我都能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他动作轻微，悄悄的穿衣，悄悄的出门。我张着眼睛看向他的方向，看着他离开，怎么也睡不着。自从那晚起，我便再也不会睡熟，哪怕有一丁点的声音我也会被惊醒。我摇了摇头，也起身跟了出去。我知道他会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练剑，我总会跟着他去看，只是看。他也知道我在附近，却依旧能将一套剑法舞的行云流水一般。

　　他的剑法和阿爹的不同，阿爹的剑法也好看，可是我却觉得阿爹的剑法中少了些什么。如今看多了云若即我才知道，阿爹的剑法中少了份自如。云若即每日剑招都不一样，像是信手拈来，却更有威力。这样的剑法我想学也学不到，看多少天都学不会。

　　“你可不可以教我用剑。”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练剑的时候开口说话。

　　他的身形一紧“你学剑做什么？”他的声音清冷和着晨曦的冷气竟让我觉得有些寒。

　　“我——”我有些说不下去，那过往的一切就连回忆都是苦涩难言。“阿爹阿娘——”我的声音哽咽，胸腔里发出闷闷的声响。我故作坚强的忍着泪水，隐约间看到他眼中的心疼，看到他伸到半空中那颤抖的手。“我忘不了那场火，我忘不了，忘不了。”我喃语着，那日的记忆清晰的浮现出来，我抱紧双臂蹲了下去。他就站在我的前方未动，过了很久，我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没有扶起我，他没有拭去我的泪水，他没有带我回家。我微微的抬起头，眼前只有他缩小了的背影摇晃着逝去。

　　这之后我很久都没在看见他，我将饭菜热了又热，直到夕阳染透天边的时候才见他回来。他的身上有着浓重的酒气和淡淡的桃花香，我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扶住了他。他的身子很沉，走路都有些不稳，看来他真的喝了很多酒。我将他扶到卧榻上躺好，又净了帕子为他擦试双手，我擦的用力，真想将他身上的味道擦的干干净净。

　　他迷蒙的双眼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紧紧的抓住了我的双手，我一惊手里的帕子落到了地上。我的面上一红，心里有些紧张，他却只低低的呢喃了几句便深深的睡去。我艰难的将自己的双手抽了出去。脱离了那一方温暖，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冷。

　　“素娘，素娘。”我重复着这个他梦里经常出现的名字，有些踉跄的走出去，门口一摞崭新的书本吸引住我的目光。平日并不见他有除了练武之外的爱好，那么想来这些应是给我的。

　　我的心里一暖，对这些沾了尘土的书本也产生了浓重的爱惜之情。轻轻的拂去书本上细小的灰尘，我看着每一本书的名字。随着我一本本的翻阅，我的眸子暗了下来，这里不是什么佛经就是什么善论之类的书，难道我要为阿爹阿娘报仇就不善了吗？原来他不教我剑法竟是这个原因，我倒是不信，我楚怀旸难道因为报仇还学不成剑法了。

　　之后的日子，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平静的对待。每日做些家事外，也看那些他带回来的书，我看的仔细，不懂的地方也懂得请教他。没想到只知道练武的云若即竟也是个学识丰富的才子，他简单的一句话语总能让我茅塞顿开，实在是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他见我这样，冷冷的面容上也有了丝笑意。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天气也渐渐的冷了起来，偶尔还能看见空中飘着细小的雪沫。这时候我总是最高兴的，还记得在栗镇我第一次看见雪，竟激动的整晚都睡不着觉，非要和雪贴在一起，那傻傻的样子可是让阿爹阿娘笑了我好久，后来二妞也知道了这件事，又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一样几天不愿出门。如今也不知道二妞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我家连累。

　　今夜我睡的很晚，躲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寒冷的夜里总是让我格外的怀念栗镇的那个暖呼呼的小炉子。我紧了紧被子，将头脸都缩了起来。身后的炉子里发出星星点点的声音，有什么被填了进去，有什么被盖上。我在被子里微微的笑着，这样被关心的日子真好。

　　熟睡中又有些金属相击的声音响起，我猛的惊坐起来，这样的声音我并不陌生，没想到，平静了几日他们还是找了过来。我颤抖着将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那些原以为淡却的回忆一股脑的涌了出来，眼前一片血红让我分不清是记忆还是现实。

　　窗子上有一块缝隙，冷冷的夜风将我的神智吹回。“云若即，云若即——”我突然清醒过来，嘴里不住的念叨着这个名字。从窗上那个缝隙偷眼望去，只见黑暗中一位白衣男子，长发飞舞，衣袂飘飘。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寒光，挑、转、刺、提一个个简单的动作从黑衣人身边滑过，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寒意。

　　渐渐的黑衣人明显不敌男子，领头人吹了个样式奇特的竹筒，一声轻啸，众人散去，只留那个白衣人在冷冷的夜风里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受伤，我的心才安定下来，继续躺回被窝里，被子上的害意透过肌肤刺到我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这么久，终于写出一章，只是没有了往日流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