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SIREN》橙皮丁

7、带我走

　　“绿洲带离这儿其实不算远……”弗雷德回忆，“我大概走了一天一夜？”

　　“对了，你这里看不到绿洲的城镇吗？”他想起了什么，打断明显处于痛苦之中的丽尔。

　　“啊？”她茫然抬头，稍微从崩溃中抽离出来，“我们现在呆的塔楼是荒漠城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全城，还有城外的沙漠，绿洲的痕迹是一点都见不着。”

　　弗雷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接着讲，“我抵达荒漠城的那天，正好有兽人进城，我赶紧迷惑了守卫，偷偷溜进来。更巧的是，我一进来，就碰见你们这儿人鱼的族长。他叫保罗？是吗？”

　　丽尔点头，“你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我们人鱼一族身上有特殊的味道，虽然那个保罗的味道挺淡的，但我还是嗅出来了。刚好他同行的人喊他族长，于是我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解救城里的人鱼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必须先找你们这的首领了解现状，还要商议行动方案，于是我寻了个保罗独自一人的情况，跟他详细说了一遍过去的事情和荒漠城兽人对绿洲居民们的掠夺。”

　　弗雷德叹息。

　　“然后呢？”丽尔隐隐预感到什么。

　　“他答应我要跟我回去，但在那之前，他想先领我到他的族人面前，让我亲自和这里的人鱼讲海洋的事情，我自然乐意效劳。于是保罗把我带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嘴里说着让我在此安全的地方藏身，实则趁我不备，直接吟唱催眠。但你知道的，我一个‘纯种人鱼’，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他拿下呢？”他得意地扬了扬眉。

　　“我马上反制，把他弄晕，然后逃了出来。后来，我找机会见了别的人鱼，无一例外，他们要么是招了卫兵过来，要么是招呼别的人鱼来对付我，啧——”弗雷德不屑，“我明明是提供了一种新生活的选择，他们非但不感激我，反而要制住我，真好笑！”

　　“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以错误的方式生活？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乐于如此？”他眼带寒芒，“我万万没想到，历经艰险来到这里，得到的竟是如此结果！”

　　弗雷德交叉双臂，冷哼，“我还偷听见，你们尊敬的族长说必须把我留下来，让我和你们这里的人鱼结合，生下天赋更高的后代，这样，人鱼族在荒漠城的地位又能提高不少呢！”

　　“哼，白日梦做得真不错！”他站起身，舒展下筋骨，“可惜啊，你们抓不住我，我马上就要走了！”

　　丽尔惊，“你要走了？”

　　“嗯。”他理所当然地点头，“既然‘解救被困族人‘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我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这狗屁荒漠城干得要命，我可太想念被海水包裹的感觉了！”

　　“被海水包裹的感觉，是什么感觉？”丽尔咬了咬下唇，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有点儿难到他了，弗雷德想了会，干巴巴地生硬地说了句，“就是，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她跟着重复，其实还是理解不了，好奇但迷茫。

　　憋了这么久，难得有人鱼愿意好好听自己的话，弗雷德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责任感，他一定要跟眼前的女孩儿讲清楚海是怎样的。

　　他开始边思考，边在她身前焦躁踱步。

　　这究竟该怎么说明？

　　想到了！弗雷德猛地刹车，半蹲到丽尔的面前，目光无比真挚，“如果你足够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感受一下海洋！”

　　他突然凑得很近，丽尔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上半身，不自在地略微侧过脸，躲开他炽热的视线，“怎么感受？跟你回去海里吗？”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了自己急剧加速加重的心跳。她其实，想去海里么？丽尔因这个念头而心惊。

　　“在这里就可以。”弗雷德回答得快。

　　不用去海里啊……
　　丽尔稍微有些失落，“那，要怎么做呢？”

　　“首先，你知道我们人鱼的音窍可以发出波动，借以操控别人的意识吧？”弗雷德视线锁定她。

　　丽尔尴尬，“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弗雷德语塞，耸肩，“好吧，不管怎样，你现在知道了。”

　　她乖巧点头。

　　“你足够放松，足够信任我的话，我就能成功入侵你的意识……”他紧盯着丽尔脸上的细微表情，明明只是在解释，却仿佛已经开始了对她意识的侵略。

　　丽尔结巴起来，“然，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把你的意识带到我的脑海里，带你体验我记忆里的海，代价是你的意识会被我完全操控。”弗雷德嘴里介绍着，体内同时在准备着，只要她一声同意。

　　她思考片刻，狠了狠心，“好——”

　　“好”字才说到一半，丽尔心脏附近的某个位置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异常波动，她无力抵抗，瞬间失去知觉。在眼里世界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突然发现，他眼里有深蓝的涡旋。

　　失重，悬浮。
　　这是丽尔醒来之后的第一感受。

　　她睁眼，目之所及是蔚蓝的空间，一望无际，辽阔而深远。

　　“你试试游动——”弗雷德的建议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漂来，在耳边回响。

　　丽尔疑惑地张嘴。
　　“你在哪儿？“——她原本是想这样问的，结果唇一张开，海水就疯狂灌进来。

　　“不要用人的方式说话，用音窍——”弗雷德含着笑意提醒，“你看不见我，但可以听见我。”

　　丽尔眼里满是迷茫，她不知道音窍是哪里。

　　也不知道弗雷德从哪里窥见了她脸上的疑惑，他尝试说明，“它离你心脏很近的某个位置，也是你此刻‘听见’我声音的器官。你感受一下？”

　　啊，是那个能产生某种波动的地方吗？丽尔恍然大悟，马上尝试着用它和弗雷德沟通。

　　“这里吗？”丽尔小心地问。

　　“诶，对了。”弗雷德满意，“人有七窍，人鱼比他们多一个音窍，让我们族人可以在水里沟通，也可以发出波动来诱导人类的意识行动。”
　　“现在，你可以试一下用鱼尾游动。”

　　鱼尾？丽尔往原本是双腿的位置一看，类人的双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墨黑但闪着幽幽粼光的硕大鱼尾。

　　好，好美，她看呆了。

　　她尝试着摆动这对自己而言有些陌生的尾巴，只一下，她就被带着往上游动了几米，毫不费力，优游自在。

　　“接下来，让我带你看看我最喜欢的珊瑚礁和鱼群。丽尔，顺着波浪漂流就行！”弗雷德兴奋地提醒。

　　下一瞬，平静的海底里突然涌过来一阵水流，丽尔按他说的，充满信任的，放松的将自己置于水流之中，随波漂游。

　　很快，水流把她带到了一片珊瑚礁前方。

　　水流消失，她停下。

　　丽尔看见数不清的彩虹色鱼群围绕着礁石穿梭，珊瑚和贝类填满了礁石，一张一合间尽显生命力，和荒凉死寂的沙漠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再次看呆，沉醉于此。

　　“接下来，让我带你到海面看看！”
　　“丽尔，准备好，海底马车现在启航！”

　　水底涌上来一股劲猛的浪潮，丽尔无师自通，配合着浪潮摆尾，不一会，就越过海水，抵达海面。

　　虽然不必要，但她还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里自由的空气，感受温柔拂过的海风。

　　“你看那边，海豚来了——”弗雷德提醒。

　　她迫不及待地往海水翻滚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群粉海豚游来，它们不时跃出海面，带起七彩浪花；很快，它们游经丽尔身边，有几只甚至好奇地挤过来，用吻部轻轻抵几下她的手臂，就像是在友好地打招呼。

　　美极了，鲜活极了！

　　她从来就没有这么开心，这么自在过，这就是海洋吗？

　　丽尔露出了有生以来最开怀的笑，她忍不住心生向往。

　　海豚们游远了，丽尔遗憾地与它们告别，随后一头扎进深海里，向下方潜游，她还想看看那珊瑚礁。

　　游没几下，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丽尔恍惚地睁开双眼，正好迎上弗雷德观察的眼，她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弗雷德关切地问，“这还是我第一次带人到我脑子里呢！有点儿不熟练……”

　　“喂喂喂——”他伸手在呆呆地凝视前方的丽尔眼前摇晃，“醒醒！我不会把你弄傻了吧？救命——”

　　顾不上那么多了，弗雷德直接上手握住丽尔的双肩，猛烈摇晃，想把她的意识晃回来。

　　摇没几下，丽尔伸手拉住他用力的小臂，企图让弗雷德停下来。

　　“我没事……”她小小声，有气无力地回答，“差别太大了……”

　　“哪里？”弗雷德想了想，“这里和海洋吗？”

　　“嗯。”丽尔失落地点头。

　　被海水环抱的舒适，鲜亮而活泼的海底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与这荒凉的、燥热的地方不同。前后对比的落差感，让她控不住地黯然神伤。

　　弗雷德站起来，“所以说，我肯定是要回海里去的，那是我永恒的家园。”

　　游历完世界，他猛然发觉，海里才是他最喜爱的地方。

　　他要回去了……
　　那她呢？
　　在经历过那么美好的幻象之后，她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生活在从前的谎言和欺骗里吗？

　　无法忍受！光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她焦躁不已。
　　那怎么办？

　　“弗雷德。”丽尔用前所未有的镇重语气呼唤他。

　　弗雷德注意到了她的严肃，收敛了放松的神色，与她对视，等她的下一句话。

　　“你可以带我回海里吗？”她一字一句，清楚地、坚定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他的双眸突然被点亮了，激动地蹲到她面前，紧紧攥住她的双手。

　　“你说什么？”他确认的声线颤抖。

　　她无比坚定地重复，“你可以，带我回海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