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SIREN》橙皮丁

4、怪不得

　　蓝海湾，塔楼顶层。

　　丽尔先弗雷德一步到达此处，坐在屋内圆桌旁等候。

　　夜已深，她进屋第一件事便是点燃摆在桌面的两盏油灯。

　　灯芯燃烧，发散暖黄柔和的光。

　　丽尔忐忑不安，直到独自呆在熟悉的地方，她才稍微缓过神，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大胆多背叛荒漠城的事情。可做都做了，没有反悔的机会。

　　不，如果她愿意的话，大可马上冲下去找卫兵说明一切，再帮他们找出弗雷德。但这显然不是丽尔想要的。

　　对她而言，解答疑惑的机会显然更加珍贵。

　　丽尔无比清楚自己正在进行反叛的冒险，而又因为这清醒而焦虑亢奋。阁楼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自己的一呼一吸，听见烛火噼啪。

　　弗雷德怎么还不来？他是反悔了？还是遇见了麻烦事？

　　抵达蓝海湾一号的时候，丽尔先行下马，弗雷德则是像寻常车夫那样驾车离开，再找机会上来。这需要那么长时间吗？她控制不住脑里蔓延的胡思乱想。

　　偶尔有微风拂过，烛影晃动，一如不定的思绪。

　　他不会是迷路了吗？想到这，她就忍不住一阵无语。

　　弗雷德是个路痴！

　　在回蓝海湾的路上，弗雷德驾车，丽尔则在一边指挥方向。

　　她是这么说的，“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左转。”
　　——然后车就往右拐了。

　　“左左左！”她忍不住大声提醒。

　　“好，左左左。”弗雷德答应得好好的，接着就贴着道路左边直行了。

　　丽尔：……

　　因为无语，她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憋了一会，才憋出了句颤颤巍巍的“你是不知道前后左右吗？那，那东南西北呢？”

　　弗雷德理直气壮，“在海里用不着这些麻烦的词语。”

　　丽尔闭了闭眼，“缰绳给我，我来驾车。”

　　他从善如流，将缰绳递给她。

　　丽尔接过，谨慎地按自己记忆里车夫驾车的模样指挥马匹移动。幸运的是，马儿很听话，他们很快就走回了正路。

　　她这才有精力分神问他，“那你怎么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顿了顿，她补充，“我是说，在海里。”

　　“凭感觉？”弗雷德依旧坦然，“难道你觉得海里会有像这样的路口吗？”

　　感觉？丽尔完全不知道该应答什么。跟弗雷德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她决定不纠结这件事，决定专心赶车，直到快走到蓝海湾附近，她才把缰绳交回给弗雷德，自己则是缩回了车厢内，装作一切如常。

　　弗雷德之所以这么久没来，不会是在驶离之后找不到返程的路了吧？

　　丽尔抚额叹息，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弗雷德此人，哦不，此人鱼，怎么给她感觉是，靠谱中隐隐参杂着些不靠谱呢？

　　就在她迟疑的间隙，从门口处传来了一听就很做贼心虚的敲门声，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指节叩击，而是用指尖的肉在门板上打，闷闷的，不是特意去听的话其实很难发现。

　　正好，丽尔此刻注意力高度集中，马上就捕捉到了这响动，于是她赶紧小跑着到门边拧开锁。

　　门外果然站着一袭黑衣黑头巾的弗雷德，一见她开门，他迫不及待地破开那道窄窄的门缝挤进来，嘴里还碎碎念催促着“快关门快关门”。

　　丽尔当然知道要赶紧关门，确认他进来后，她连忙关门上锁，挡住外面随时可能出现的护卫的窥探。

　　看似随意往周围扫视一圈，确认没有第三者在场后，弗雷德瞬间松懈下来，一把将伪装掩饰用的黑色头巾从脑袋上薅下来，扔到桌上。

　　他无视了圆桌和桌边的凳子，直接席地而坐，双腿极为放松地在身前伸展。

　　弗雷德扭脖子、甩手，再揉捏酸胀的双腿。他在心中感慨，人腿果然还是没有鱼尾好用。

　　丽尔关好门，转过来时看见的便是他这一副放荡不羁，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自在的，不讲规矩的模样。

　　似是觉察到丽尔的打量，弗雷德若有所感地回头，迎上她的视线。

　　弗雷德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蓬松短发，发丝因他扯头巾的粗鲁动作而凌乱炸开，潦草似鸡窝。他双眸锐利深邃，在刘海的遮挡之下亦锋芒不减。

　　因这意料外的对视，丽尔的目光滞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直接坐地上了。

　　“我这，这有凳子。”她手指了指，“你可以坐那里。”

　　“这是凳子，用来坐的。”丽尔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伤到弗雷德自尊心。

　　他翻个白眼，“我知道。”

　　“我只是因为最近腿用得太多了，想彻底放松双腿罢了，坐在凳子上没法伸展。”弗雷德想了想，解释，“毕竟，用鱼尾在海里游远比用双腿在陆地上行走要省力。”

　　他边说，边用手敲打揉捏酸胀的肌肉。

　　“鱼尾？”丽尔追问，“你有鱼尾？”
　　她的神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是人鱼啊，当然有鱼尾。”弗雷德反问，“你没有？”

　　丽尔眼里光黯淡下来，“我怎么会有？这城里的所有人鱼都没有。”

　　“那你们算什么人鱼？”他停住，讶异地盯着她。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干脆摆了摆手，试探回答：“生活在陆地上的人鱼？”

　　他嗤笑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弗雷德自嘲，“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她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

　　他却没有再解释，话题一转，“你这守卫真严。我催眠了楼下的卫兵，原先以为瞒过他们就万事大吉。没想到上了两层之后突然就遇见几个巡逻的卫兵。这是你家，还是监狱？幸好我反应快把他们忽悠过去了，要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然后所有人就知道，你这被我入侵了。”
　　“你倒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弗雷德戏谑地瞄她眼，“说吧，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或者，你是故意装傻来博得我的信任，打算趁我不备，拿下我来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