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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好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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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丽尔马上把嘴里咒骂的词语改成质问。
说来也奇怪,正常人在擅闯禁地被发现之后,应该是要张皇掩藏或是逃窜的,可这人竟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大喇喇呆在天花板上。
冲她笑什么笑,这里哪有值得他咧着嘴笑的事情啊!
“你不知道我吗?用你们这里人的话来说,我是闯入者噢。”
他的回答传入耳,丽尔瞳孔猛地收缩——不是因为他回答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声音。
与其说是从耳朵捕捉到他的回答,不如说是他的声音穿透了她的躯体,抵达她心口附近的某个位置,然后丽尔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不是耳朵能听见的声音,而是某个不知名部位能感受和发出的波动。
根据人鱼族流传下来的手札,起初,人鱼们心口附近有个特殊的器官,能发出和感受到某种耳朵听不见的波动,在深海中的人鱼们就是靠这波动交流的。时过境迁,随着城里人鱼和兽人们不断通婚繁衍,这个器官早已随时间消逝,人鱼们也就只能用喉咙发声了。
偶然的一次机会,丽尔突然发出某种莫名的波动,她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拥有那传说中的器官。她没告诉任何人,而是隐瞒下来,这让她觉得自己足够特别。
丽尔总是自得于她这些异于常鱼的优越天赋,没想到,一个随意的闯入者竟然也能做到城内人鱼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他到底是谁?到这来有什么目的?丽尔心慌地想,当然,也随安抚的歌声唱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人又笑了!
笑笑笑!就知道笑!有什么好笑!丽尔不满地盯着那把自己裹成黑蜘蛛的不明雄性。
觉察到了她的恼意,那人收了笑,但用含笑的语气回答,“我听说,你们这儿的人鱼好像要做什么安抚兽人的工作,我没见识过,有些好奇。唔,刚好赶上你‘上工’,我就跟过来了。”
“你到底是谁?”丽尔紧追不舍。
黑蜘蛛:“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你们城里人说的入侵者啊!”
他顿了顿,反应过来,“你是说我的名字是吧?你可以叫我弗雷德,唔,跟你一样,也是人鱼?”
弗雷德?人鱼?
人鱼弗雷德?
荒漠城中好像是没有这号人物?那他是从哪里来的?来这里干什么?他会不会想做些危险的事情?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停下镇静然后马上跑到外面把卫兵们叫进来?还是直接尝试催眠弗雷德,然后擒住他?
……
思绪像洪水那样杂乱无章地冲刷着丽尔的大脑,她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做什么。她表情是神游太空的,嘴是没闲着的,单凭着肌肉记忆勤勤恳恳地吟唱着安神的歌谣。
黑蜘蛛,哦不,现在该叫弗雷德了。
弗雷德常年呆在深海,在暗处的视力远比这些生活在沙漠之中的生物好很多,他自然清楚地捕捉到了他陆地上的同族小女孩儿疑惑满满又阴晴不定的脸。
有趣,就像他听见她偷偷骂人那样有趣。
弗雷德出声打断了丽尔脑内狂奔的各种念头,“你有很多问题想问吧?如果你不惊动别的人的话,我们可以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聊聊?”
他瞥一眼铁笼里的兽人们,“唔,你现在也挺忙的,不是吗?”
不告诉卫兵们,单独和这外邦人鱼聊聊?丽尔心底冒出这个逾矩的念头,然后再也按捺不住。
她下狠心,咬了下唇,“好,那,我们在哪里见?”
“那马车是你的吗?我先到车上等你?你应该不会再去见别的人了吧?”弗雷德商量。
“可以。”丽尔点头,“可是你要怎么去马车上?”
“这个?”弗雷德自信地答,“我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他就攀着墙壁开始往地道口的方向爬,动作迅猛,真的很像一只四足蜘蛛来着。
丽尔在底下仰着头看他动作,有点儿无语。在弗雷德爬到地道口附近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大声唱,“你刚才到底在笑什么?!”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而且也很简单,他回答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丽尔这样想着,然后问出声。
弗雷德闻言,停下爬冲的动作,以一种极扭曲的角度拧过脖子来看她,脸上还有古怪的笑。
说实话,这画面有点诡异吓鱼了,丽尔不自觉皱眉后退一步。
“你骂人的词汇有点老土!过时得有点搞笑了!”
弗雷德留下这么一句,就扭正头,身形灵活地从天花板跃进了昏暗的地道里,带着“踏踏”的脚步声跑走了。
“喂——”丽尔控制不住自己,瞬间放声大喊,喊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又接续上歌谣。
什……什么……
他竟然笑她老土!还说什么搞笑!
她哪里搞笑了!明明很生气好不好!
丽尔不满,带着怨气继续唱悠扬平和的安抚小曲儿。
她扫了那群明显还未完全镇静下来的兽人一眼,更烦了,她到底要唱到什么时候啊!!!
—————
兢兢业业完成了镇静疏导的全过程,丽尔带着淡淡倦意走出清静院。
弗雷德说要在马车见面,可他要怎么避过卫兵到车上?
她稍微想了下,想不出答案,就决定放弃,反正那是他要处理的事,她只管提问题,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行。
走到门口,同敬业站岗的卫兵道别之后,她怀着小小期待登上早已在门边等候的马车。
一掀开车帘,车里空空如也,半点儿人影都没有。
难道说她今晚被那弗雷德摆了一道?丽尔心绪不宁地拿手在车厢里左敲敲右敲敲,想看能不能敲出个人来。
车轮碾过马路,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后,车外面传来了优游自在的攀谈,“别找了,我在这。”
在哪儿?车上?
丽尔立刻大力掀开车帘,往外探出个脑袋,正好停在穿着卫兵服的车夫脖子附近的位置。
她微仰着头打量这位“新晋”的车夫,惊问,“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刚才在清静院门口的车夫就是你吗?”
弗雷德还是初次驾车,稍微有些不熟练,他便没有把目光从前方的路上离开,顺嘴答:“是啊,我就一直坐在这里等你啊。”
“不是,你怎么做到的?”丽尔又惊又喜,因为过度的求知欲,她下意识地把身子抬得更高些。
“噢,我先从围墙上爬下来,找到原来的车夫,把他催眠了,再换上他的衣服,就这样。”弗雷德平淡地回答,再生疏地拉了下缰绳。马是这么赶的吗?他有点不确定了。
丽尔追问,“可是你和原来的车夫长得完全不一样,你是怎么瞒过门口那两个卫兵的?”
她凑得有点过于近了,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柔柔地扑到他脖颈上,痒痒的。
弗雷德不得不分神,垂下头去看,正好迎上她满是求知欲的目光。
他不知怎么了,突然冒出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的眼睛很好看,像颗红宝石。”
丽尔:?
她呆住。
弗雷德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讲了些什么,后悔得眉头直抽抽。他装作自然,往另一侧挪了挪,确认拉开安全距离之后,正常且公事公办地回答:“噢,催眠啊,我让他们认为我是原来的车夫就可以了。你不会吗?”
丽尔迟来地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她往车里缩了缩身子,忍住羞意,故作正常,“我只知道催眠可以让人放松镇静,但我不知道可以诱导别人的想法。”
弗雷德叹口气,“所以我就说……”
“说什么?”
“我都不知道你们这城里的人鱼算什么人鱼,怪得很!一些生来就会的事情在你们这儿好像变成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他的语气里有不解有哀叹。
丽尔想反驳来着,但弗雷德说得……也是事实,纯种的人鱼早已在荒漠城绝迹了。她,她天赋再好,也是个“杂交种”。
想到这,丽尔突然没了说话的冲动,哪怕她之前准备了一肚子问题,此刻她也不想再问了。
深夜宵禁的街上没有人,只有他们乘的一辆马车在前行,马蹄和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因此而格外清晰。
忽然,弗雷德发问:“你要去哪里?”
“什,什么去哪里?”丽尔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马车要开到哪里?”弗雷德讶异瞅她,“你不会指望着我一个外地人带你准确地找到你今晚要去的地方吧?”
“我可不认识路。”
“啊,啊……”丽尔恍然大悟,尴尬地抿唇,“我们先去我住的地方。你听我的,我给你带路。”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