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谋》及江还月

2、无路可退 清晨的曙光

　　清晨的曙光划破黑暗，天地彻底光亮起来。
　　“程姑娘，你说，仓国还有救吗？”沈时容语带悲切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仓国会有救的。但我们现在要先活下去。这里就是常鹿山了，沿着山路一直向北走就是桓国边境。我们先想办法混入桓国，将来再找机会返回仓国。”
　　元溪努力振作起来，装作胸有成竹地样子，她想安慰此刻的沈时容。可沈时容只是凄惶地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起来。
　　“此次仓国真的是兵尽粮绝了，半月前，国君偷偷将将世子和瑾公主送出都城，派人护送他们去桓国。但愿仓国对桓国还有利用价值，桓国才有可能支援仓国，这是仓国最后的希望。桓国在短短三年合并西桓和东桓，并且打败吞并荣国，统一北方，异常强盛。就连兵强马壮的宣国也不敢轻举妄动桓国。”沈时容双眸渐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
　　“可桓国又有多大可能帮仓国呢？桓国国君不缺美人，也不需要质子来掌控一个将要灭亡的国家，这次实在是希望渺茫，这也是穷途末路的最后一赌。”沈时容说着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泛泪光。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回不去仓国了。若我是个男子，定要去战场与宣兵厮杀，保家卫国。宁愿像父兄那样战死沙场，也不想被宣国欺辱。我好恨这些来到仓国抢走一切的宣国士兵。”两行清泪从美丽苍白的脸庞滑落。
　　程元溪用衣袖拭去沈时容眼角的泪，缓缓开口道：“自百年前墨朝覆灭，各地诸侯割据为王，中原分裂，小国林立。这百年来，群雄争霸，战乱不断，世道多艰。出现一个一统天下，问鼎中原的国家乃是大势所趋。目前来看，这个国家不是仓国与荣国，只可能是宣国与桓国其中之一。身处乱世，无力改变，但我们可以选择努力活下去，等待战争休止，天下大同之日的到来。”
　　沈时容合上眼睛，沉默以对。
　　“沈姑娘，从昨晚到现在你还没进食，我去给你找点野果充饥。”元溪起身，沈时容抬眼看向元溪：“程姑娘，你休息一会，你不累吗？这野外一个人也不安全。”
　　“没关系，我从前在仓国跑货商时东奔西走习惯了。”
　　当元溪手捧野果回到刚才休息处时，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不知何时，元溪的匕首被沈时容拿走，此刻她正拿着刀对着自己雪白的颈部。沈时容走到悬崖边，柔和明媚的朝阳撒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眼神冰冷地眺望着远方——曾经常鹿山之战的方向。
　　“对不起，程姑娘，我不想离开仓国。我没有国也没有家了，我只愿同我父兄一样葬在仓国的土地上。”说完，她望了一眼正在飞奔而来的程元溪，决绝地将刀刃没入咽喉，鲜血洒落，身体掉入脚下的万丈深渊。
　　程元溪无力地跌坐在悬崖边，眼前升起的太阳照在身上却丝毫没有温度。
　　沈姑娘，你可以不用带着我的匕首跳崖的。
　　现在自己身上没有任何防身武器了，不说遇上追兵强盗，就是遇到豺狼虎豹也束手无策，这一路凶险万分，自己怎么才能到达桓国？
　　那把匕首从三年前送给元溪时便不离身，曾经那个送刀之人对元溪说，无论何种境遇，我们都要勇敢地活下去。想到这些，程元溪不由得心口一阵疼痛，眼眶发酸。
　　突然，元溪听到有马车行驶的声音，难道是宣兵？此刻元溪也顾不得思绪愁肠，慌不择路地躲起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元溪慌乱之下竟没注意脚下的路况，一脚踩空，身体失重从高处栽下。眼前天旋地转，坚硬的石头不断地磕向元溪单薄的身体，一阵接一阵的钝痛袭来，元溪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眼前是一片金黄的绸缎，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围绕，耳边是马队的声音。元溪惊恐地弹坐起来，全身一阵疼痛，手腕上，膝盖上全是刚才滚下山崖的伤口。
　　“程姑娘，你终于醒了。”元溪这才注意到旁边端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衣着华丽，有着一副花容月貌，温柔地关心着元溪。
　　“敢问姑娘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你从山上滚落到我的马车前，昏了过去。原来你不记得我了。也对，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了，那次宫宴你和你弟弟程元卿一同前来，我们说过几句话。那是仓国最后一次宫宴。”
　　“你是瑾公主？”元溪想起来了，对面的女子微笑着点点头。
　　“元溪参见公主，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元溪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美人，两年那个略带青涩的小女孩转眼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对于瑾公主被誉为仓国第一美人的事，元溪也有所耳闻。
　　“程将军，他可有消息？”
　　元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一路遭遇告诉了瑾公主。
　　“程将军一定会逢凶化吉的，你们姐弟会有团聚之日。”瑾公主安慰着元溪，思忖片刻，温声道：“你同我一起去桓国吧，就算桓国拒绝我们的请求，你也尚有活路。你一个弱女子在外，被宣国抓了或者回仓国都是凶多吉少。我和王兄是分开去桓国的，你陪着我，一路上我们也算有个照应。”
　　元溪本意就要去桓国，跟着公主的车马这一路会顺利很多，便点头同意公主的提议。
　　马车缓缓启程，元溪不知道这个跟着公主去桓国是对是错，但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三天后，车队终于到达了桓国都城邑都，元溪看见邑都的车水马龙，繁华热闹，想起仓国的满目疮痍，水深火热，一瞬间恍然若失。
　　世子薛斐与几位仓国文臣笔直地站在在宫门外，看见妹妹薛瑾的车马到了，迎了上来。
　　程元溪上次见到薛斐是两年前的宫宴上，那时玩世不恭的他正语带刻薄地挖苦着出生卑微的程元卿。程元溪本想过去帮弟弟说话，那时瑾公主及时过来，落落大方地替两人解围了。
　　而此刻他的自负傲慢消失不见，只剩下难以掩饰的不安与担忧，此刻焦急的他自然也没有认出程元溪。
　　“王兄，你还没有见到国君吗？”
　　“自我来邑都来，两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这一次我以进献的理由方才得以面见国君，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他紧张地捏了捏手中的仓国地图，与瑾公主走入宫门。元溪站在身后的侍女队列里，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