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苏晓辰

16、第15章 归途

　　15.
　　周子恒带着他的军队行进在回都城的路上，沿途景象与来时并未有多少变化，周子恒却是觉得一路上的时光过于枯燥与无趣，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那双晶亮明媚的眼瞳，带着那样好看的笑容，望向自己。不过与鹿冉分别一两个月的时间，却已思念成灾。周子恒坐在马背上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裘衣。
　　在离都城还有两座城的距离时，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衣着单薄，墨发雪肤，似是随时都会飞升上天的样子。周子恒心里咯噔一下，似乎猜到了什么。
　　“停！”
　　周子恒独自一人骑马上前，在离白衣人不远处下了马，走上前去。
　　“请问阁下可是鹿冉的师父？”周子恒向那人作了一揖，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道：“周将军，有些事情，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不知将军可否与在下走一遭？将军放心，必不会耽搁你回京面圣的时日。”
　　周子恒点了点头：“好。请师父等我片刻，我交代些事情就来。”
　　“好。”
　　周子恒让军队先行赶路，随后便随着地仙一道走进了路边的林子里。地仙不说话，只是一直往前走着，周子恒就乖乖跟在后面。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子恒开始感到有些累了的时候，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河，原本枯败不堪的周遭景象，在河对岸突然间变了模样，仿佛是两个世界。周子恒吃惊地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高大的榕树伸展着枝叶，竟都是夏日一般浓密的绿，地面上也是花草齐放，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
　　察觉到周子恒的异样，地仙回过头来说道：“将军，请先随我来。”
　　周子恒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地仙趟过了小河，走进了一点儿冬天的痕迹也察觉不出的林子里。走进去才发现，林子里隐隐飘着烟雾，不至于阻绝视线，却也让人什么都看不大真切。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林荫小道到了尽头，眼前的是一座望不见顶的山脉，直冲云霄，像是一直接到了天界去。地仙带着周子恒上了山，走到半山腰便有一处平地，平地上只有一间不算简陋，却也说不上多么豪华的屋子。跟着地仙进了屋，里面的空间却比从外面看来大上许多。
　　“师父，鹿冉他……”
　　“将军，请先坐。”
　　走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周子恒想要见到鹿冉的心情竟是突然变得急躁了起来。可地仙似乎还并不打算让他见鹿冉，于是周子恒只好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地仙坐到了周子恒的对面，叫来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童，给两人斟上了茶。待到小童退下，地仙这才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说道：
　　“将军，等一下我与你说的事情绝不得从你口中透露给任何人，你可答应？”
　　“师父，我定是答应的。”
　　“好。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一点冬天的模样也没有，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周子恒点了点头。
　　“因为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这里是仙界，我是地仙。”
　　周子恒虽是吃惊，却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从鹿冉只身从乌孙逃出来到军医所说的脉象奇特，再到莫离所描述的奇怪事件，周子恒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鹿冉可能并非常人，只是不敢肯定，如今只是确认了而已。原本已经做好了就算他是妖也没关系的觉悟，却没想到竟是仙。
　　“那鹿冉也是仙吧。”
　　“他是仙没错，不过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如何？”
　　“冉儿在千年以前本是一只鹿，将死之时我点化了他，让他拥有了类人的魂魄，带他修炼，这才让他走上了仙道。”
　　“千年？”
　　“是。”
　　“那……他刚见到我时，说我是他要找的人，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你们千年前的姻缘。前世之事我不能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只小鹿苦苦等了千年之久，才又见到你，实属不易，还望将军能够好生待他。”
　　一千年。鹿冉，你竟是等了一千年，这是何等的情意。这个小傻瓜，竟是为了一个不记得他的人，苦苦相思这么久。
　　“鹿冉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擅用了法术，受了法力反噬，已经被打回了原形，现在正在后山温泉修炼，想要恢复人形可能还需得些时日。想他现在的样子怕是不愿让你看见的，不过我看还是让你见他一面的好，也好让你想清楚，是不是能接受他，还愿不愿意与他在一起。”
　　“请师父务必让我见他一面。”
　　看见周子恒眼里坚定的神情，地仙的心算是放了下来。冉儿还是没看错人。
　　后山的温泉比起别的地方雾气浓重得多，五米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周子恒只得紧紧跟在地仙身后。终于来到了温泉池边，只见一只浅棕色皮毛，身上带着些深棕色花纹的小鹿正站在池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冉儿，过来。”
　　听见地仙的声音，鹿冉睁开了眼睛，看见地仙身旁的人后，突然间有些慌张，向后退了几步。
　　“冉儿，我已经将事情告诉了周将军，你不要怕。过来，将军有话同你讲，讲完了将军还得回京面圣。”
　　小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乖乖走近了两人。
　　周子恒紧紧盯着眼前的小动物，心里有些酸楚，隐隐抽痛。地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这一人一鹿。周子恒俯下身子，温柔地抱住了小鹿的身子，将脸贴在他的皮毛之上轻轻摩挲。
　　“鹿冉，我很想你。”
　　周子恒感觉到怀抱里的身体轻轻打了个颤，于是伸手安抚般地抚摸着小鹿的脖颈。
　　“鹿冉，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周子恒听见小鹿呦呦叫唤了两声，却也听不出是个什么意思。于是有点好笑地说道：“你这样叫唤，我哪里知道你在说什么。答应我会一直在我身边的话，就踏一下你前面的小蹄子，乖。”
　　小鹿果然乖乖地踏了踏前蹄，周子恒凑上去吻了吻他的额头，贴着小鹿的脸颊。
　　“等我来接你。”
　　小鹿蹭了蹭周子恒的脖子，似是答应了般。一人一鹿无言地相处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仿佛又回到了一千年前那般一天的疲累之后相互慰藉的时候。
　　“将军，我送你出去吧，等冉儿恢复人形，我会设法通知你的。”
　　不知何时地仙又来到了一人一鹿的身边，周子恒又抱了抱小鹿的脖子，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手。
　　在小河边和地仙道了别，一会儿便不见了地仙的身影，连着小河对岸的景色也不见了，只剩下和这边一般的枯败。周子恒内心惊奇，却也感激鹿冉乃非常人，不然如何能逃得过泥靡的手掌。周子恒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心绪，往林子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