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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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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师父,‘鬿’到底是谁?”谢楹生此言一出,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沉寂,陈砚秋低头翻弄着手里的书本,叶婉兮也低头忙着捣鼓手里的遮面,表现的有些刻意。
这两位如此反应,谢楹生并没有很在意,他双瞳直直注视着许尘春,却不曾想许尘春那双一直冷静肃穆的灰瞳在和谢楹生视线碰撞上的一刹那微不可察地偏移了。谢楹生只觉得心头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许尘春不信任他。
他本觉得,许尘春周身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人,自己应该会是特别的那一个,至少也不会是许尘春不信任的人。
这短短一瞬的视线躲闪,让谢楹生有了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的绝望。
“楹生。”许尘春沉声开口,眼神很快恢复原先的沉着,他只是唤了一声“楹生”,听不出语调,但谢楹生知道,那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谢楹生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竟生出了此生再也不要开口的想法。
许尘春像是自知理亏一样,往椅背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屋子里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谢楹生心中酸涩难以抑制,但理智告诉他,许尘春这样一个刀剑舔血的人,对他人有提防是很合理的,而自己显然也不是一个很值得被许尘春信任的人。他最多就算个闲来无事的可以逗弄的小孩,亦或是许尘春一瞬的圣母心作祟的产物罢了。二人身份实力相差太多,许尘春也确实没有理由信任他。
既然许尘春不告诉他,那他自己简单推测一下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吧。
谢楹生这样想着,还是下意识往许尘春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许尘春并没有别的动静,而一旁的两个姑娘也并没有要管他的样子。谢楹生吞了吞口水,润了润自己干涩的有些发痛的喉咙。
“鬿”和先前陈砚秋口中的“那个人”会是一个人吗,还有之前提到的那个“疯子”,假设这是三个独立的人,他们三个会有什么关系呢。
叶婉兮的反应,似乎是很憎恶那个“疯子”的,但许尘春却并没有表现出赞同的观点,这个人和许尘春的关系应该没有那么僵,至少比叶婉兮好些。而在谈论这个“疯子”的时候,陈砚秋也始终保持沉默,应该和陈砚秋是没什么太大的关联。
这个“疯子”,和那个故事里的疯子会是同一人吗。
那个故事……谢楹生并没有听过很完整的版本,许尘春也似乎并未同他提起,那本“鬿”所写的书里也没有记载这件事,大概是说先帝被一个白发疯子所杀,可那个疯子却离奇失踪什么的。
白发、疯子、失踪……
谢楹生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疯子是同一人。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许尘春那样的表现了,因为那个疯子也是谪仙族人,而许尘春处于同情心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他的下落。
“最近,除了那个疯子露出了一点行踪外……”谢楹生又想起许尘春刚刚说过的话,在来到此地之前,许尘春也一直和他在一起,若是真的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他不会看不到。
难道……
谢楹生瞳孔骤缩,想起了当时在皇城,许尘春忽然身体一僵,表现得极其不自然,像是在追什么人,但自己赶到时只看到许尘春手里攥着的一片破布。
那个人又是谁?许尘春当时的反应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至少可以得出这个破布的主人,是许尘春极其重要的人。
谢楹生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有一个很大胆的推测。
这个破布的主人就是那个失踪的疯子,这个疯子会不会是许尘春的亲眷?
谢楹生又抬眼看了看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许尘春,自己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他就是孑然一身,但生存在这个世间的人都会有亲眷,就像自己肯定会有父母,只是早早离世了而已。
谢楹生发现这个结论越推断越合理,于是就暂且把这一点当做一个结论,但那所谓的“鬿”是谁,他还一时半会儿真没想到合理的解释。
“好了。”叶婉兮忽然叫了一声,把沉浸在思考中的谢楹生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去,是叶婉兮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个遮面。
许尘春闻言抬眼,视线淡淡地扫过叶婉兮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谢楹生,像是没睡醒地开口:“走吧。”
谢楹生没有再说话,从叶婉兮手中接过遮面给自己戴好,跟在许尘春的身后离开了小屋。
他注视着眼前比自己高不少的身影,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心。
我总会把你了解得明明白白的。
两人离开后,叶婉兮两手反着交叉向上坐着伸展,嘴里哼哼唧唧地吐槽:“哎哟喂终于走了,累死我了……”
陈砚秋见此唇角微扬,合上手里的书,发出厚重的声音,叶婉兮像是心有灵犀般几个步子滑到陈砚秋身前,一个转身倒在了陈砚秋腿上。
陈砚秋笑盈盈地看着腿上的人,叶婉兮一双杏眼微闭,额角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颊边,静静的躺在陈砚秋怀里,看着像是睡着了。陈砚秋伸出手,轻轻用指尖拨弄着零落在叶婉兮脸庞的碎发,把它们拨弄到一边,露出叶婉兮精致的面庞。
陈砚秋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叶婉兮的模样,像一只猫儿窝在自己怀中,只觉得自己心底那片湖泊泛起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陈砚秋的手掌轻轻覆在叶婉兮的脸蛋上,少女细腻的肌肤绵软娇嫩,吹弹可破,陈砚秋情不自禁地轻轻捏着叶婉兮的脸,直到泛起微微红晕。
怀里的人儿忽地睁眼,二人视线交织,叶婉兮小声嘟囔:“干什么嘛……”话罢,还把脑袋主动往陈砚秋的掌心蹭了蹭,淡褐色的瞳仁却直直盯着陈砚秋的眼,“我好看嘛?”
陈砚秋不自觉地紧了紧喉咙,似乎有些语无伦次:“……好看。”
怀里的人坐起身,双腿环着陈砚秋的腰,直接坐在了她腿上。叶婉兮身高比陈砚秋要矮上些,此刻坐在陈砚秋怀中也要微微抬首才可以和陈砚秋对上视线。
叶婉兮眼波流转,依旧和陈砚秋对视,二人视线此刻已在空气中混为一体,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是谁先向前微微倾倒,鼻尖相触的一瞬间世界仿佛暂停。
二人此刻靠得极近,叶婉兮双臂已经蠢蠢欲动地搭在陈砚秋肩膀上,慵懒地拨弄着陈砚秋的发尾。
“有多好看?嗯?”耳边传来湿热的呼吸,陈砚秋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脊梁骨直直窜上天灵盖。
叶婉兮还要趴在陈砚秋耳边胡闹,突然后颈被人捏住,她的惊呼还未从嘴里跑出,就已然被堵在了唇齿间。陈砚秋的唇有些冰凉,或许是这两天的风有些过于凛冽,可丝毫不影响陈砚秋掠夺她的呼吸。
原本有些洋洋得意的叶婉兮在此刻败下阵脚,两个胳膊只得软绵绵环抱着陈砚秋的脖颈,她逐渐喘不上气,试图向上逃脱,却被陈砚秋从肩膀上摁了回去。
“唔……”发现推不开,叶婉兮试图用呜咽告诉陈砚秋自己喘不上气了,陈砚秋很识趣地放开了叶婉兮已经有些发红的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下巴,在叶婉兮仰着头喘气的时候又吻上她如天鹅般的脖颈。
“别……”话未说完,脖颈处柔软的触感让叶婉兮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听到似是吮吸时发出轻微的啧啧声。
窗外惊鸟扇着翅膀飞离了树丛,可树枝间还窸窸窣窣,还剩下一只从树上落下的折翼鸟,在一遍又一遍的清理着身上被沾染的淤泥,它似乎也想追着前一只一同离去,可它却无法再驰骋天空了。
“真讨厌……”片刻后叶婉兮坐在梳妆镜前打量着自己斑驳的脖颈,愤愤地瞪着陈砚秋。
“我错了嘛。”陈砚秋上前想要安抚,却再一次被叶婉兮甩开了手,看着眼前赌气的姑娘,陈砚秋心里又爱又无奈。
“你说,那个许尘春和他那个哥,会不会是一样的?”叶婉兮一边在镜子跟前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开口。
“说不准,我觉得……”陈砚秋见此往叶婉兮旁边坐下,见她还在专注于镜中搭理,暗暗松了口气,“我觉得谢楹生和那个人不太一样。”
“我也觉得,但是又感觉他们两个不太对劲。”叶婉兮赌气地又用身体拱了拱陈砚秋,“当时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叫什么来着?”
陈砚秋伸手揽住叶婉兮的肩膀,靠在她肩膀上也注视着镜中倒影:“雨落。”
“哦对,这名字倒还取的人模狗样的。谢楹生看着可一点也不像他。”
陈砚秋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警告你啊你不许再胡来了。”叶婉兮警惕地看着陈砚秋。
“不胡来,不胡来。”陈砚秋似乎是有些困了,靠在叶婉兮身上,呼吸平缓,“哦对了……过两天我要去见‘鬿’,你和我一同去吧。”
“啊……”叶婉兮听到“鬿”,表情有些慌乱,“我……不去了吧,我又不是谪仙族的……”
陈砚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我也不是,你和我是一伙的呀。”
叶婉兮面露难色:“可……那毕竟是你的母亲……我们这样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