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一抚青山

4、我无法做到不恨你，但我很想你 陈霜没

　　陈霜没有想到，自己工作多年后第一次回家竟是奔丧。

　　好几年没人住了，屋子里显得冷冷清清，青绿色的窗帘垂下来落在地板上，外面的松柏隐隐约约摇晃。“要是窗外种些竹子就好了，还能强行附会说自己有文人风骨，绿色的树绿色的窗帘，不太搭，要不明天联系个店铺，换成白色的吧。”陈霜边收拾旧物边想着。

　　“阿霜，准备吃饭啦，难得回家一趟，你爸念叨好久了，前天就去隔壁村子买了只羊羔，打算给你做手抓呢。”愉快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阿霜，怎么又看这些东西？别看了吧，事情都过去好久了。快出来吃饭啦，吃完饭还要去你婶婶家呢，她都念叨你好久了。听说你要来，都高兴坏了。”

　　“嗯。不看了。”陈霜轻声答应着。

　　“算了，不换了吧，绿色也挺好的。反正也住不了几天的。”心里思索着，收起了一沓发黄的信件，字迹有些褪色了，卷边的信封都有毛边了，像一个做旧的艺术品，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映衬着桌子玻璃下压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一般高，廉价的影楼布景，向日葵花丛里躺着两个女孩，高高的马尾缠绕在一起，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永远在一起”，反光的照片上五个硕大的字。

　　“你说你这孩子，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一回家还扎在卧室不出门。吃饭也不积极，你爸呀，就盼着你来陪他喝一口呢。”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传来。

　　“来了来了。”陈霜急忙跑出去。

　　典型的西北农家小院，院子中间是天井，比房子还高的核桃树遮起一片阴影，树下支起了桌子，斑驳的桌子上摆着一大盆手抓，两把小刀，若干蘸碟酱料，两小盘新摘的樱桃，几瓶雪花瓶酒一瓶老白干。夏季的傍晚，夕阳红的似火，染红了半边天。屋前架着木质蔬菜架，上面爬满了西红柿，南瓜，黄瓜，色彩鲜明又懒洋洋的，蔬菜园里还开着粉红的月季，红色的大丽菊，再低处有长着嫩绿的草莓，让人一时分不清这是花园还是蔬菜园。

　　“阿霜，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呀？”陈爸爸问到。

　　“暂时不回去了。”

　　“那感情好啊，哎哟，你一走啊，都没人和我说话，城里呢，也不想住。吵吵闹闹的，浮躁得很。还是家里舒服，你不回去也好，多享受一下咱们的农家时光。”妈妈一边切肉一边欢快的说。

　　“妈，我辞职了。”陈霜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到。

　　“怎么就辞职了，不是干的好好的吗？不是刚办完一个案子准备升职了吗？怎么就辞职了？你是打算换单位了吗？”妈妈急促地问道。

　　“不是，累了，打算辞职先休息一两年。”

　　“哎，你这孩子，怎么都不和我们商量？”

　　“吃饭，先吃饭再说。”陈爸爸打圆场地制止到。

　　七月了，再推下去就是秋天了，下个月就是白露了，白露白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白露，我来找你了。”陈霜深吸一口气，随手挽起头发麻利的收起碗筷，额前刘海落下来，轻飘飘的荡在风中。

　　“霜霜～霜霜～”清脆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延川？你怎么来了？”

　　“早就听说你要来了，这不，一下班我就赶来了。”男人气喘吁吁的说道，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换的笔挺警服。

　　“要不要出去走走，吃点夜宵啊？好久没吃家乡味，想了吧？”

　　“我说，张大警官。您穿着制服和我出去吃夜宵不大好吧。”

　　“哦哦哦，对对对，还是你细心。那你要不先等等我。我回家换个衣服。”

　　“好啊，正好我也洗个澡换个衣服，刚干完活，一身汗味。”

　　“这里好像变化还挺大的嘛，路都宽了不少。”

　　“可不是嘛，你几年不回家了。最近几年政府大力扶持，经费给了不少，翻新了马路，立起了路灯，修建了几个市民公园。”

　　“是呀，我记得小时候这里都是泥泞路。下雨一步一水坑，我们踩着水坑回家，衣服都弄湿了惹得家长好一顿骂。”

　　“对呀，太调皮了。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山上采野果，你从树上掉下来，树枝撕坏了衣服，被你妈揍了，还闹脾气来我家蹭饭。”

　　“这种黑历史你都记得呀？”

　　“那可不。岂止这些呀，还记得你说要带我们去野营。让我偷菜让露露拿锅碗瓢盆，结果你怎么啥都不带。”

　　“阿霜，你还想她吗？”

　　车里刹那死寂。

　　“每天。”过了良久，陈霜冷静的吐出两个字。被车里《我用什么把你留下》的歌声覆盖了。

　　“为什么，看见雪飘落就会想唱歌～”

　　“为什么，在放手时刻眼泪会掉落～”

　　空灵的声音传出来，这是最近很火的一个乐队。

　　“阿霜？你说什么？”

　　“我说，我，每天都想她。”温柔的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那你呢？你还会想起她吗？”陈霜轻声问道，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我不知道。”气氛中又是一片死寂。“我总忘不掉她跑过来跳到我身上，我也忘不掉她转身就走的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冷漠。”

　　“那你？恨她吗？延川？”

　　“恨。”

　　“我也是。”

　　“我也很想她，霜霜，我还再抱抱她。”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