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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明 徐巧芳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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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巧芳的病来得快,常安将他们安顿好之后又返回家拿换洗衣物和徐巧芳的药。
前一晚上在厂里准备材料,忙前忙后熬夜到三点,那一天又赶去医院。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赶到岩镇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常安没忍住停车在路边熄火小憩。只阖眼浅睡了半个多小时就被电话吵醒,常安轻咳几声清清嗓子又再次接起电话同客户客气地聊单子。
挂断电话后使劲搓搓脸又再次启程,常安好像已经习惯了连轴转的生活,好像已经习惯了默默消化那些压不过气的情绪,好像无所谓,好像麻木。
何飞鸢打电话过来说那边一切安好,让他只管顾着医院这边,其他不用操心。他和孙大冯在厂子里,他师傅听说了他的事,也来厂子里帮着教新来的学徒。
常安都看在眼里。
那天晚上赶回了医院照顾了徐巧芳一晚上,凌晨才换下常柏城,他把病房里的单人床留给了父亲,去医院停车场的车里将就了半晚上。早上九点又提着换洗衣物进医院换班,顺便去大厅缴费。
就是在那儿遇见了舟芋,远远地看到她时,常安是意外的,浮上心头的第一念头是:她是不是生病了?
毕竟舟爷爷一家人对自己是这样的好,远亲不如近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看到她无助的样子,常安不加思考便抬脚朝她走去。
她看见自己好像惊讶了一瞬,眼里满是慌乱与掩瞒。
知道了小姑娘出现的原因之后,常安不自觉间松了一口气,而后竟然会开解起她,安抚小姑娘的情绪。那一片孝心难得,常安觉得像是舟芋的作风,安静却不甘愿屈服,是倔强的性子,所以即使瞒着父母也要来医院看至亲。他理解她,甚至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帮她问了病房号,也借给她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的时候还多嘴解释一句:“是洗干净的。”而后又觉得多余。
听着女孩低声啜泣,却还是诚心祝愿徐巧芳早日安康,那一瞬间常安的心好似被猛烈地撞击,抑或被狠狠地揉了一下,少女眼神很真切,仿佛认定只要说出那句话,经过两人的同意,两人都相信,那那句话便会成真。
即使早上在办公室时医生已经说徐巧芳撑不住多久了,多重病痛将她缠住没有一线生机,常安还是酸涩而诚心笑着告诉女孩:“谢谢你,小芋。”
谢谢你愿意许愿我母亲还可以好起来,谢谢你愿意诚心希望我母亲好。
过了不大一会儿就看见女孩抹着眼泪仓促下楼,绕了一条路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保护了她的自尊心,避开了她,看着女孩藏匿在宽大外套下颤栗的肩膀,常安不自觉寻着羸弱的背影多看了几眼。
晚上常安还是买了些保健品去舟爷爷的病房看了老人家一眼,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静养。舟叔叔和姚阿姨陪着老人家,他们也不知道舟芋来过。舟爷爷看见他的到来也问起来了自己母亲的病后也是接连叹气,姚丽萍怜惜地看着他,目光是忍不住的心疼:
“孩子,这段时间听飞鸢说你们正在准备在工业园区开修车厂,这会子遇到这种事谁都料想不到。你也别太给自己太多压力,赚钱不在这一时。缺的少的尽管开口,我和你舟叔叔不是难开口的人。”
常安知道有舟芋那样心灵柔软的人,生长环境也是不可避免的因素,她家里人都是很好的人。常安诚心道谢后婉拒了,至少目前他还可以承担起母亲的治疗费用。
清明
常安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父亲母亲本身也是很好的人,徐巧芳没病之前,是邻里八方熟知勤劳温良的女人,在岩镇的纺织厂上班,常安家在九零年代也算日子过得富足的人家,但两夫妻就是怀不上孩子,将近四十岁才怀上了常安,常安出生后被父母照顾得很好,性格不骄不躁,待人有礼貌。直到常安八岁那年徐巧芳染上偏瘫,四处寻方治病把家里的积蓄几乎耗光,常柏城有心无力,好在临街四坊都照顾着这家人,常柏城和徐巧芳在医院的时候,常安总会被街坊邻居拉去家里吃饭学习睡觉。常安小学二年级那一年几乎大半年都是在舟芋爷爷家和何飞鸢家吃饭的,舟芋爷爷教会了常安许多字,练书法,连常安上学削的铅笔都是舟芋爷爷帮着削好的。
没有爷爷奶奶的常安小时候不懂事就是这样喊舟芋爷爷奶奶的,后来长大了知道自己是没有爷爷奶奶的,便叫回来了舟爷爷舟奶奶。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去两家老人家里看老人家。
这世界每天都有人幸福洋溢,每天都有人痛哭流涕,往前走了,才不算倒退。
……
舟芋本以为回到学校事情就已经翻篇了,但风声还是走漏了,周五上体育课之前,舟芋正和江绽秋在换衣间换着运动服,生活委员冉皖皖进来喊她去办公室,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她:“张老师好像挺生气的,你干嘛啦?”
舟芋不回话。
江绽秋扯扯冉皖皖袖子示意她,冉皖皖忍住好奇的神色,耸耸肩拨弄着乌黑的长发去自己柜子前换运动服。
办公室里老师很多,也有几个抱作业问问题的同学,舟芋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张老师喊住她:“舟芋,进来。”
舟芋硬着头皮进去,知道免不了要被训了。
张老师低头批改着作业,不给旁边静立着沉默的舟芋一个眼神,只是冷冷地问:“周二那天上午你去哪儿了?”
舟芋面不改色地撒谎:“肚子疼,我在寝室。”
张老师笔一摔,声调提高:“撒谎!”
周围几个老师和同学的视线朝这边投过来,舟芋觉得脸火辣辣的,手逐渐捏紧。
张老师扔出一沓记录,是保安室出入记录,上面一页正是周二舟芋写的那一页。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教务处主任梁雅敲了敲办公室门,踏着高跟鞋走进来,笑着瓦解干涩的气氛:“张老师,我说你这是在干嘛呀?不是让你适当敲打孩子就可以了吗?”梁雅皮笑肉不笑。
张老师站起来,眼神还盯着低头沉默的舟芋:“这不是害怕在关键时期他们有了不该有的念头,耽误要考大学的同学吗?”
舟芋愣了愣,抬起头清了清喉咙,表情不卑不亢:“张老师,我私自请假外出是不对,但和耽误别人考大学有什么关系?”
办公室还有其他学生,张老师也顾不得其他人了,直言不讳:“咱们班最近有人跟我反应你和谢渡檐正在谈恋爱,你还撺掇人家去办公室偷请假条,是真的吗?”
有老师看不下去了,将办公室里其他同学敷衍走了,关上了办公室门。
梁雅抱着手臂绕到舟芋前面:“你和我们家谢渡檐平时关系好,我们也不是一点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的家长,况且我们在学校里担任的身份也是教务处主任,对待每一位同学都是一视同仁,但你也要知道,现在你们是高三生,是最关键的时期,把心思浪费在其他地方实在是对自己很不负责的行为。”
舟芋还是高昂着头盯着梁雅,除了脸色苍白了点,眼神里毫无波澜,仿佛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话。
本就莫须有的事情舟芋懒得去解释,况且谢渡檐的妈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儿子在高三这段时间背上处分?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拖累了谢渡檐,不应该将竞赛的事情说出。她只是看着张老师:
“张老师,私自出校门是我的不对,任何惩罚我都会接受,但我没有和同学谈恋爱,这么大的罪名我实在是担不起。可能这件事情是我对自己的警醒,应该和同学保持安全的距离不让别人有打报告的机会,也应该让对别的同学心怀不轨的同学抑制住自己泛滥的心。”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瞟了一眼梁雅,暗示她管好自己儿子不要对女同学心怀不轨。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一副暗戳戳看热闹的样子,上课第二声铃声已经响过了,张老师也不再抓着她不放:“回去上课,明天交三千字检讨来我桌上。”
舟芋点头:“谢谢老师的信任。”转身开门走出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舟芋才后知后觉手心全是冷汗,腿也有些发抖。
舟芋回到教室,任课老师也知道是什么事,手一挥让她进来。
舟芋刻意去找江绽秋的眼神,江绽秋却在对上的那一刹那率先低下了头。
舟芋心一沉,抿抿嘴,坐到位置上找卷子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