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1 ...
-
因为觉得路费太贵,木晨光三年都没回去过。
就他家那条件,他也不打算考研,所以这会是他最后一个暑假了,结束一份短工之后,他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我大半个暑假都在家里,听说他回来了,步行四五公里山路去看他。
三年了,他给家里寄了一笔又一笔的钱,但是看起来,他家没有任何改变,还是破旧的土砖房子,妈妈依旧躺在床上,弟弟是个初中生了,但是又瘦又矮,爸爸永远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爬满皱纹的脸,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他妹妹要嫁人了。
但是他妹妹才十七岁。
木晨光隐忍的对着父亲说,我寄钱回来是做什么的呢,我是想让弟弟妹妹都能念书啊,是想让你们过得更好啊,在我们这山里,还有别的什么出路吗?只有读书啊,为什么着急让妹妹嫁人啊,她学习又不差,应该让她去念高中啊,还有一年我就毕业了,等我工作了每个月都有工资发,我会把你们接到城里去,给妈妈看病,让你不要这么累……将来妹妹跟弟弟都读出来了,都在外面工作了,我们三个一起养你们,不比现在的日子要好啊……
木晨光的爸爸说,男方家答应给三万块钱,我想着这三万块可以拿去给你妈妈看病,你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再说了,女娃读那么多书也没有用,你看我们村哪个女娃念高中了,你妹妹念完初中了,已经比很多女娃都强了……女娃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迟嫁早嫁都一样,我们这地方,愿意拿三万块出来娶媳妇的人不多啊,男方家条件没得说,你妹妹嫁过去也不会吃多大苦……
木晨光知道跟爸爸说不通,骂他一顿也不忍心,只好去找妹妹,他问妹妹还想不想念书,如果想,他想尽办法也会让她继续读书。
但是妹妹摇头,说不想念了,想嫁人。
木晨光说那个人你了解吗?喜欢吗?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性格脾气怎么样,你知道吗?
妹妹说见过几次,三十来岁,还可以。
木晨光惊道,什么?三十来岁!你才十七啊!你可要想好啊,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将就啊。
结果妹妹告诉木晨光自己已经怀了快三个月的身孕了,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木晨光跟我一起坐在山梁上,讲到这里,愤恨的拿拳头捶地,他说:“我太没有用了!”
我说:“这也不能怪你。”
就这个破地方,我跟木晨光能靠自己挣出去就不错了,一个人能力有限,怎么能拖得动一大家子呢。
木晨光说:“我该念个大专,如果念大专,我现在已经工作了,至少可以把我妈妈接出去,帮她看病。”
我说:“就算你念大专,就算你现在工作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心里明白的,就不要再自责了。再说了,如果你念大专,你能碰得上宋词吗?”
木晨光揉着脑袋,痛苦的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你家里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也没资格发表意见,但是,木晨光,我跟你说,我不允许你对宋词不好,你不能辜负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木晨光抱住两条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茫然的看着远方,说:“学校和这里,好像是两个世界。”
对啊,你才知道吗?一个是城里的白月光,一个是山里的烂泥巴啊。
木晨光的妹妹很快就出嫁了。
他妈妈去了县里的医院,花光了三万块,还搭上木晨光的一点积蓄,但是依然回家躺在床上。
木晨光知道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大四之后开始专心找工作。
下半年,他跟宋词一起签了三局。
我当时在想,我去不去三局呢。说实话,跟他俩强行做朋友,我实在是太心累了。
最开始是我要缠着他们,强行做电灯泡,时间长了,他们也习惯了,觉得干个啥不带上我还过意不去了,甚至有时候当着我的面接吻,然后问我要不要也亲一下,我说要。宋词就真的过来在我嘴上啄一口,木晨光就看着我俩笑。
有一次,大夏天里寝室停电了,根本没法睡,男生们都跑到楼顶上去打地铺,当时木晨光也抱着席子跑到我们这里来睡,结果睡到凌晨忽然下雨了,大家都抱起垫的盖的往回跑,等我跑回寝室才发现宋词跟木晨光没有下来,我又跑回去找他们。
楼顶上空无一人,我淋着雨找了一圈才在角落的一个遮雨板下找到他们,只见宋词赤着膊,抱着木晨光一边急切的叫他的名字一边吻他。这个吻跟平时他俩当着我的面的吻是不一样的,这个吻里面带着浓浓的欲望。
听到脚步声,木晨光立刻回过头来。
我压低了声音向他们吼,“你们疯啦!”
宋词喘着气说:“你走开!”
木晨光对他说:“小词,这里不行,我们先下去吧。”
宋词将他抱得紧紧的,撒娇道,“不,我真的想要,我好想。”
妈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真不当老子是个人了。
木晨光哄着他,说:“好了,小词,冷静点,这里不行。”
宋词说:“不会有人来的。”
我说:“我不是人?!”
宋词望向我,他的两只眼睛带着水,在黑夜里闪着晶莹的光。他叫我的名字,任责。
他这一声叫得温柔极了,我控制不住的满脑子冒出黄色废料。
我不自觉的也放缓了声音,问,“叫我做什么?”
宋词说:“你去帮我们把个风好吗?”
我万万没想到宋词跟我说这句话,我提高了声音,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木晨光笑起来,说:“好了好了,小词,要不我用手。”
我大叫起来,“你俩够了!再多说一句,我特么揍人啦!”
被我这么一搅和,最终这俩人啥也没做,收拾东西跟我下了楼,木晨光将席子铺在我们寝室的地上睡了过去,对头的宋词很快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只有我,翻来覆去的一晚上睡不着。
我特么实在是太累了。
但是我又不舍不得离宋词太远,最终选择了设计院。
本来,过了这个春节,我们就可以进入各自的单位实习,然后就留下来工作。
本来,木晨光还是不打算回家,他甚至在宋词的鼓动下准备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对方家,并且做好了挨打受骂打持久战的准备。
但是,他爸爸在那个寒冷的清晨到镇上借电话打到了他的寝室里。
他便一去不回了。
木晨光临走前跟宋词说,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得回去一趟。
宋词问他,“是什么事情啊?要紧吗?我怎么联系你啊?”
木晨光说:“我家里没有电话,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宋词说:“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木晨光点点头。
宋词最后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木晨光说:“我尽快回来。”
然后他们当着我的面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最后还得是我来当这个恶人,拉开木晨光赶他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