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情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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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 顾子充的声音讷讷的，二十岁出头的男生，声音忽然羞赧起来，有着另外一种可爱，“我当时太冲动了，给老师带来那么多的麻烦。”
“干嘛说对不起，” 楚弦清说，“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
简单的话，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顾子充一时分辨不出淹没自己的情绪是感动还是愧疚。
“可是，因为我，你没能留在仁华，从事你最钟爱的事业。”
这三年，顾子充把自己关在魔鬼式的训练和无休止的比赛里，他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楚弦清从不提当年的话题，顾子充也不敢多问。
直到这次楚弦清因为论文的事情回仁华配合调查，顾子充才连蒙带猜地拼凑出当年的一些来龙去脉。
再多道歉的话也显得苍白，如果有时光机器，顾子充真希望自己能穿越回去，在命运的重锤子砸向他的前一刻，将那个鲁莽的自己拉回来。
那道如光的声音，他要藏进心里最温柔的角落，然后独自一人，赴这场深渊之旅。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仁华呢，” 楚弦清望着林荫道畔笔直的梧桐树无声地微笑，“天大地大，总有一个地方可以重新开始。”
“嗯，”男生的声音坚定中带决绝，“老师说的对，我也要重新开始。”
楚弦清听出顾子充声音中的疲惫，其实他刚才就想问了，“阿充，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是不是又失眠了，没能好好休息？”
尽管楚弦清每天坚持隔空给顾子充读睡前故事，但是楚弦清总有种感觉，他放下电话后，顾子充并没有好好睡觉。
“没干什么，除了想你，就是吃的好睡的好。”顾子充的回答干脆利索。
没想到背景音里却传来桐桐的声音，“才没有呢，幺爸每天半夜爬起来出去飙车，呜呜呜……”小姑娘说到一半，嘴巴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呜呜咽咽地抗议，“幺爸，我吃饱了，你干嘛还往我嘴里塞香蕉。”
但是楚弦清还是听见了，
半夜飙车？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条陡峭险峻的盘山公路，楚弦清的神经立刻绷紧，“阿充？桐桐说的是真的么？”
“是夜训，没有飙车，” 顾子充轻描淡写地解释，“就随便练练，别听桐桐瞎说。”
“我没瞎说，”桐桐三口两口把香蕉咽了，小姑娘近来被太多人宠着，脾气见长，冲着电话大声告状，“伯允哥哥亲口告诉我的，幺爸拼命练习是为了去参加比赛的。”
”呜呜，“小姑娘的嘴巴又被堵住了，这次是一根棒棒糖。
”阿充，你有比赛，怎么没跟我说？“ 虽说楚弦清打心眼儿里希望顾子充远离赛车这么危险的运动，但是他尊重顾子充的选择，何况，还有霍宗恒的一纸契约，是他们目前还无法摆脱的紧箍咒。
所以顾子充有比赛没道理瞒着他的，除非…..
各种不好的揣测在头顶聚集成乌云，沉甸甸地压上楚弦清的心头。
“小比赛，” 顾子充拿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口气，“半天就能比完，不值一提。”
“去哪儿比？什么时候？“
“都还没定，等定了再说。”
不可能！
顾子充一定是在他来京市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这场赛事，否则这家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他一个人出来。
还是大意了，楚弦清好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儿有所觉悟，“到底是什么比赛，你最好说实话，现在告诉我。”
顾子充却岔开话题，“老师，你今天不是要去见颜家老太太，寻找亲生父母的线索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吧，你还不叫车。”
楚弦清光顾着和顾子充说话，竟然忘了今天出门要办的大事。
但是楚弦清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顾子充，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提高嗓门儿，对着电话叫了一声，“桐桐！”
其实隔着电话桐桐是听不见的，但是顾子充能，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顾子充的第一反应，“桐桐一个小孩子，她怎么可能知道我比赛的事情。”
结果就是顾子充话音没落，楚弦清就听见桐桐扯着小嗓子喊，“我知道，幺爸打电话给教练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他要去那个比赛的地方叫Abyss Reef。” 小姑娘虽然没学过英文，但是颇有楚弦清的衣钵，单词发音相当标准。
“Abyss Reef ？”
沉魂岛？
光听这地名起的就够让人眼皮跳上一整晚不停。
“顾子充！” 好久没连名带姓三个字一起叫，楚弦清显然是真生气了。
“老师，” 顾子充的口气也带着倔强，“你向我走了九十九步，我总不能一步不走。”
“什么九十九步，在我面前还轮不到你咬文嚼字。” 楚弦清的声音严厉起来，足够让人不寒而栗，“你有事却瞒着我，就是要把我拒于千里之外。”
“老师，不是那样的，我……”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拦住了楚弦清的去路，紧接着，一个略带口音的大嗓门儿压住顾子充后面的声音。
“这位小伙子，请问大一新生的学生宿舍怎么走？”
“老师，有人找你呢，你赶紧去忙吧。” 顾子充金蝉脱壳，光速挂了电话。
楚弦清恨的想骂人，无奈面前正站着一对父子，老父亲双手拖着两个大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山一样的行李包，风尘仆仆，汗流浃背。
离仁华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这么早就赶来的，大多都是来自偏远地区学生，这些孩子能考到京市，考上仁华，往往是几辈人的荣耀，大概率还要拼凑路费，跋山涉水才能来学校报道。
所以会到的特别早。
这让楚弦清很难不联想起当年的自己。
于是他只好暂时收起手机，详细询问那个男生的院系，然后指了个方位，看那一对父子仍旧一脸迷茫的样子，楚弦清干脆将他们带到行政楼前，”扫一下这个上面的二维码，就可以用手机查到校园的三维地图。”
老父亲让儿子去弄，结果扫了半天手机却没有信号。
儿子有些无奈地告诉老父亲，“流量包用完了，还要买流量。”
“怎么又要买啊，” 老父亲黝黑的脸上露出窘色。
楚弦清看在眼里，干脆用自己的手机扫码，然后生成地图，再让男生用他的手机拍照。
两个人低头摆弄手机的时候，楚弦清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拍他的肩膀，一回头，原来是江昱辰。
短短几天的相处，两人却仿佛是久别重逢的忘年知己，亦师亦友。
江昱辰每次见到他，脸上总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那笑里藏着欣赏、信任，楚弦清甚者有种错觉，他觉得江昱辰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久违却熟悉的自己。
“你儿子真热心，帮了咱们大忙。” 不等楚弦清说话，问路的老父亲主动向江昱辰点头，“你儿子今年大几了，你们爷俩是本地人？”
楚弦清听的哭笑不得，他长得年轻，这些天在仁华校园里，总被人叫同学，已经见怪不怪，但是江昱辰怎么就成了他爸了呢？
楚弦清连连摆手，“大叔，我们不是父子。“
“不是爷俩么？” 大叔左看右看，并不怎么买帐的样子，“你俩这眼睛，长得可怪像咯。”
江昱辰也长着一双凤眼，但是这世界上长凤眼的男人又何止千万个？
楚弦清收起手机，”大叔，您确实看走眼了，我都快三十了，也不是这里的学生。“
“快三十了？” 大叔显然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那你这小伙子长的可真年轻。”
江昱辰也端详起楚弦清的脸，“你快三十了？我儿子，也都这么大了。”
这话说的颇为突兀，但是楚弦清赶时间，没心思深究，他确认问路的父子能找到地方，自己也叫了车。
上车的地方在学校东门，江昱辰表示他俩顺路，和他一起走。
“您今天也出学校办事？”
楚弦清知道江昱辰平时就住在仁华提供的专家楼，这几天不是和他一起处理论文的事，就是在线上开会，忙的都没见他出校门。
“嗯，” 江昱辰点头，“去机场，接我夫人。”
楚弦清记得江教授说他太太在欧洲事务繁忙，分身乏术，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改变日程。
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楚弦清无意打听。
走到校门口，两个人叫的车都还没到，江昱辰与楚弦清并肩等车，教授偏头端详着楚弦清的脸，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两人凝视对望，”你，”江昱辰忽然问，“长的像你的父亲，还是像你的母亲？”
楚弦清被问的一愣。
江昱辰嘴角扬起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我这个问题太过唐突。”
“哦，不会，” 其实楚弦清也想过这个问题，尤其是最近这几天，他的身世谜底也许即将被揭开的前夕。
他迎向江昱辰的目光，沉吟道，“我想，应该两个都像。”
江昱辰似乎猜到了这个答案，“我觉得也是，”长者的目光柔软而温暖， “你肯定遗传了你父母双方的所有优点。”
车来了，楚弦清和江昱辰在仁华门口道别，两辆车分道扬镳，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楚弦清一坐进网约车，就迫不及待地掏手机，顾子充比赛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电话打过去四五通都没人接，楚弦清皱着眉打给齐叔。
“大少爷出门去了，不是，没有开车，是骑的摩托，好像是那辆雅马哈赛车。”
雅马哈蓝色焰火，顾子充刚买的新车，提车的时候楚弦清也在场，顾子充去验车，销售眉飞色舞地跟楚弦清吹牛，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楚弦清想起其中有一句，是说什么四冲程最适合极限越野。
极限越野，极限越野。
楚弦清的脑神经连带心脏一阵抽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坐轮椅的乔哥，他没落的表情，还有那一双残缺的腿。
乔哥好像就是因为参加极限比赛，出了事故，才落下了终身的残疾和遗憾。
“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要去参加什么比赛？” 楚弦清不敢再往下想，他问齐叔。
其实他心里没报什么希望，顾子充连他都瞒着，更不可能告诉别人。
齐叔确实不知道，楚弦清的心彻底凉了。
顾子充谁也不说，那只有最坏的可能。
楚弦清也不给顾子充打电话了，他不是一点儿线索没有，楚弦清盯着手机屏幕，打开所有能想到的搜索软件，逐一敲入Abyss Reef。
*
京市的秋老虎格外凶，柏油路上阳光卷着热浪将来往的车辆烤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网约车司机将空调出风口打到最大，他用手试了试，好心问后面的乘客，“您后面能吹到吗？要不要再打低一度。”
等了一会儿，后座始终没有动静。
红灯亮起，司机借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只见后面那位脸色苍白，目光如霜，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仿佛状态，他就算不开空调，也能连人带车把他冻结在寒冬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情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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