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载江湖》五千分

1、小巷初遇 卖糖饼不如

　　据记载，在天水相接、烟云环生之处有一方灵韵盎然的古老大陆，其名为【灵裕大陆】。

　　大陆本是阴阳混沌，人鬼共世；妖祸横行，民不聊生。所幸【大长者】将阴阳两分，并开立辰隆纪元。此后，灵裕大陆经各方割据划分，最终分为五域二十九州。

　　辰隆959年，一场终将改写结局的故事从【辰】域晓岗州南边的小城春熙开始。

　　二月十二的午后，天空透蓝不见白。辞关街上吆喝声此起彼伏，这边蒸包子的竹笼揭开时腾起团团白雾，那边糖画的小摊前围满了踮着脚的孩子。

　　街尾，秃秃树下支着个糖饼小摊。冒着热气的芝麻糖饼在木案上整齐排着，甜丝丝的白糖香混着芝麻香，在空气中悠悠飘荡。

　　吴芊把最后几张糖饼包进油纸里，拍拍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收摊咯——”

　　她蹦蹦跳跳地绕到摊前，先往茶摊阿婆怀里塞了一包：“阿婆，今天的糖饼，趁热吃！”

　　阿婆端着茶碗，笑眯眯地看着她：“小芊今天走这么早啊，要去过耀阳节吧？”

　　“对呀！”

　　她又转身面向隔壁卖杂货的李梵，往他那扔了一包：“小李哥，接着！”

　　好在李梵早有预料，抬手就接了个满怀。看到细麻绳上还捆着几枚铜辰币，他便冲吴芊扬了扬头：“芊妹，这是犒劳我的？”

　　“当然不是了，那天阿言看中的手绳有帮我留着吧！”吴芊蹦到他跟前，朝他摊开手索要着。

　　“你吩咐的，哪敢不留。”李梵放下糖饼，顺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编着银丝的红绳，“喏，这个？”

　　“对！”拿到手绳，吴芊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转身就走。

　　“不给萧钰带个礼物吗？”李梵叫住她，拉出一墙手绳手链展示给吴芊。

　　“哎呀！”吴芊连忙捂住眼睛，却仍从指缝对上李梵势在必得的表情，“别想哄我花钱，我晚上要去买好吃的呢。”

　　五分钟后——

　　“萧钰今年耀阳节不来了，说是有什么事。”吴芊欣赏着自己的新手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过我打算约阿言去玩。”

　　“哟，这敢情好啊。”

　　“那我走啦！”吴芊说完，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藕粉色的身影很快钻进人群里。

　　阿婆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这小丫头，真能闹腾。”

　　今天是晓岗一年一度的耀阳节，在这晚街道上会挂满花灯，大家聚在灯会上，讲述着美丽的传说。这样热闹的日子，当然要叫上诗言一起去灯会玩啦！

　　“阿言～”

　　“不去。”

　　街头当铺隐隐传来算盘珠清脆的碰撞声。吴芊轻车熟路地绕过屏风，钻进柜台。诗言此时正低头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诗言却是眼都没抬，默默旁边挪了半步就躲开了向她扑来的吴芊。她若无其事地提起毛笔，继续算着账。

　　吴芊扑了个空，嘴一撇，不讲理的一把挽住诗言的胳膊，不停蹭来蹭去。

　　“我就知道你会说不去，但这大好佳节的，哪会有人来当铺呀～还是和我上街看花灯吧！”

　　诗言被她晃得一个字也写不成，只好搁下笔。墨色镜片后，一双红眸盈满无奈。

　　吴芊猫下腰，杏黄色眸子眼巴巴望着诗言，还不时眨巴两下。这故作可怜的模样，吴芊是知道诗言拿她这样没办法。

　　定了定神，诗言故作镇定道：“客人少也比不开强，你玩的开心点就好。”

　　“你不去的话我就玩不开心嘛……”

　　诗言抬手揉了揉吴芊的脑袋，以示安慰。吴芊呢，就支着给她摸，像只乖顺的灰毛小兔。

　　她不说话时真是乖巧可爱，诗言感觉自己也得到了安慰。摸一个头能安慰两个人，赚耶。

　　吴芊被摸着摸着，心里突然有了主意。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她直起身，杏眼弯弯：“那我们就约好啦，七点去街中心的石桥，不见不散！”

　　诗言还没回过味来，吴芊已经松开她的胳膊，一溜烟窜出柜台。

　　“吴芊！谁和你约好了啊！”诗言连忙赶上去，也只是在门口看到吴芊远去的背影。

　　轻叹一声，诗言转身回了屋。

　　屋檐风铃被风吹的叮当响，阳光斜洒进窗户。在那整齐摞好的账本旁，白纸上“七点辞关街石桥”的墨迹还未干。

　　吴芊在辞关街晃悠着，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今天可是耀阳节，傻瓜才接着开店呢，阿言真是个大傻瓜。

　　自从她们离开家乡，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两年间诗言的当铺“御景轩”越开越好，名气响彻十里八乡，最近还打算把一半改成古玩店。而自己还是和来时一样，推着那个小小的推车。

　　其实，傻瓜是自己吧。

　　吴芊突然站住，为这些苦恼可不是她吴芊的风格。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去哪买点好吃的。这样想着，吴芊转头拐进一条小巷。

　　刚走到半道，就有杂乱的脚步声从巷道深处传来。吴芊刹住脚步仔细辨别，发现这声音正是朝她这边来的。

　　正思索着要不要退出巷道，一个墨蓝色身影突然从前方转角冲出。

　　“让开！”

　　来不及避开，吴芊转身靠墙就被撞得踉跄，那个人却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吴芊立即伸手捉住了对方斗篷下的手腕。平白无故被撞一下，她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人转过头，吴芊才看清他的模样。这是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少年，脸型俊朗眉眼好看，是个生面孔。深蓝长发半扎，那双和发色相同的眼眸清冷，不着情绪。

　　长得好看就能撞人啊？！

　　“喂……”吴芊刚想理论理论，却听见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那个转角居然又冲出三个持刀的大汉。

　　他们面露凶光，死死盯着少年。手上晃晃白刀让吴芊止了声。

　　两组人就在窄巷僵持了三两秒，直到带头的举刀大喊道：“抓住他们！”

　　“啧。”少年神色一沉，“等等给你解释。”他反手扣住吴芊手腕，拉着她就要跑。

　　这下吴芊不用问他为什么跑那么快了。

　　“跟我走！”吴芊立刻调整状态，拽着少年钻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在这里生活两年的优势显现出来——吴芊知道每个拐角后是死路还是通道。两次险些被包抄时，她都及时拉着少年转向地形更复杂的小道。

　　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吴芊下了决心，拐进一条死路。

　　“翻过去！”吴芊站在墙前叠起手，示意少年借力上墙。少年也没磨蹭，干脆利落地上了墙。

　　少年半蹲在墙上，刚侧过身准备拉吴芊上来，吴芊却已经越过他身旁利落的下地了。这墙虽不高但也没有能借力的东西，少年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爬上来的，没忍住脱口而出：“壁虎啊？”

　　“嗯？”吴芊疑惑回头，那少年刚从墙上跳下，若无其事的倚着墙边的竹扁担上歇息。

　　“这回算你们走运！”墙那边的大汉喊着。

　　看来他们不会翻墙——贴着墙确定大汉走远，吴芊这才回头再次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少年。

　　米白内衬和墨蓝交领长衫，外披一件厚实的毛领斗篷。各处都绣着精致的金色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回想起衣物的触感，冰凉顺滑，当真是上好的绸料。

　　吴芊还是心有余悸，缓了会勉强笑道：“嘿嘿，我们还挺默契的，你现在能解释了吗?”

　　少年抬手撩起刘海，随便的瞥了眼吴芊，十分不耐烦：“看不明白？我被追杀了呗。”

　　吴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态度啊，我刚才也是救了你吧！”

　　“谁让你拽住我的？我本来要动手了，转角你就堵在路上，碍事。”

　　“拜托，你被人追着砍诶，好好说是干什么事了——你去哪啊？”吴芊话还没说完，少年却已直起身。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径自朝巷外走去。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吴芊歪头嘀咕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与此同时，少年走在路上，脚步匆匆。他低着头，皱着眉，心里满是烦躁。

　　原本只是被几个人追着砍而已，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但那个女孩的眼神，居然让他想起了以前的朋友们……

　　悔恨与悲凉的情绪一同涌来，压的他心头发紧。他左右甩了甩头，试图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却是止不住。

　　最后他只能低声嘟囔一句：“真是搞不懂……”

　　搞不懂为什么有人那么善良，为什么生命那么脆弱。

　　为了转移注意力，少年循着喧闹声走向了不远处的街道。

　　走近了一瞧，只见有不少人正在忙碌。他们搭着梯子张灯结彩，或在街道布置着什么东西。街两旁已经有很多小摊贩出摊了，各种美食的香气顺风飘来。

　　少年咂了咂嘴，略加思索后，径直走向一个糖画摊子。

　　“画个小猫，要趴着的。“他拍了五枚铜辰币到案上，转头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要过节了吗？”

　　做糖画的大叔手持铁勺，倾泻而出的糖浆在铁板上甩得飘逸，只三两下，小猫悠哉晒着太阳的姿态就出来了。

　　大叔看看他，笑呵呵地说道：“小伙子，外地来的？今天啊，可是晓岗的耀阳节！”大叔伸长手臂给他比划着，“等到晚上啊，辞关街上从这儿——到那儿，都会挂满花灯的。好嘛，那照的和白天一样亮堂嘞！”

　　受到大叔爽朗情绪的感染，少年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好看的笑。

　　接过糖画，少年举起让阳光透过，晶莹的慵懒小猫在地上打出淡淡的影子，其中闪烁着晶亮的光斑。一口含住小猫耳朵，这滋味比想象中还香甜。而麦芽糖不经意黏在了他的嘴角，少年却浑然不觉。

　　这春熙果真是个好地方，晚些时候再来街上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