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下的似水流年》枝若荔

2、第一章 琥珀微光

　　第一章琥珀微光

　　方智慧第一眼看到张博明时，就觉得他好象走错了地方。
　　那张明媚的面孔好象不适合医生这个严肃的职业。
　　记忆里那个第一眼发生在方智慧大学二年级。

　　一开学，方智慧就荣升为文娱部的副部长，面临组织迎新生晚会这个有挑战性的工作。这项任务确实有一定的困难，试想，一台晚会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参加就行了，首先，你得组织人排练节目。关键问题是：我们的同学可不是来自艺术类中学，个个身怀绝技，他们都来自普通中学，以前的目标是考上大学，上医学院，将来有朝一日作大医生，可以挥舞着柳叶刀名正言顺的砍人，可不是来练唱歌跳舞的。很少有人愿意来花时间来丢这个人。
　　还有，上届的文娱部部长还下过这样的狠话：“我发现咱们邗州医学院的人大都来自县城的和偏远乡镇的，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这些乡下人什么都不会也就罢了，还忸忸怩怩，请不动。”
　　是啊，你让“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下子出来又蹦又跳真是比登天还难。学姐是大城市来的有钱人家的女儿，一向心高气傲。智慧虽然也看不起这些“乡下人”，但口德还是有的，不愿过多评价。

　　午饭时，智慧一边闷头吃饭，一边想着晚会的事，就听到邻桌的几个女生在议论：“今天新生来报到了？”
　　“是啊！那么热闹，你去帮忙的吧？”
　　“看见哪个顺眼的了没有？”
　　“你眼睛朝什么地方长的，别花了。”
　　“别说，我还真看见一个男的，十分抢眼。”
　　“真的吗，什么时候指给我们看看。”
　　“嘻嘻，嘻嘻。”
　　智慧偷偷瞄了几眼邻桌，果然，如学姐以前说过的话：“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人，一群花痴。”智慧恨恨地想,“敢情是男的都抢眼。”
　　智慧正准备收拾碗筷，忽听邻桌的女生鼓噪起来，“看看，这就是我早上看到的那个人，可入得你们法眼？。”
　　主角这么快就登场了，也难怪，学校里的食堂是最好的秀场，再帅再美的先生小姐总要来表演吃饭。
　　只见她们口中的“那个人”不知从哪张桌子站起来，那个人高高的，总有一米八，可能还不止，瘦廋的，皮肤还挺白，食堂里的破灯居然把他照得皮肤透明的感觉，发型是街上发型屋的小伙子们流行的发式，不象其它新生刚从高三走来，还来不及学时尚，感觉都是三块钱理的头。一件黑色的T恤不紧也不松，牛仔裤松松地低于腰线。他已经吃完，站起来要走了。低腰拿碗时，一个坠子从颈项中垂下，在暗淡的灯光下发出琥珀色的光。
　　食堂的灯光简直暗如无物，可是所有关注的目光却比明灯更亮。
　　那人颈中的琥珀色的吊坠发出夺目的光，一时间，竟刺得智慧几乎睁不开眼。
　　恍忽中，听见一声“借光”，他从智慧身旁掠过，同时一抹微笑从嘴角浮现，如同这夏末还算明媚的阳光。
　　“啊！”几个女孩还算文雅理智，只是在心里暗暗低呼，“这样明媚的男生真的是我们医学院的吗？”
　　“可惜，没看见这家伙的吃饭表演。”智慧回过神来，想：“不知吃饭时会是什么样子，明媚的阳光会不会变成翻滚的乌云？也不知他能不能为我所用，做男主持不知道行不行。以前没见过这人，究竟是不是新生？”

　　智慧回到宿舍更有一种崩溃的感觉，怎么身边本时很单纯甚至她觉得老土的女生在一个上午都变成了花痴。
　　一躺下，上铺的玲玲说：“我今天看见了一个新生，还不错，上天怎么可以把一个男生生得这么好看，还很高耶！他对旁边一个人一笑，那笑容简直可以杀人。”
　　“是不是咱们系里的新生？”旁边铺的芳芳说：“我也听说了，他是我老乡的校友。”
　　“真的吗？那么你也是他老乡了？”玲玲问。
　　“那是当然啰。”芳芳似乎有点骄傲：“我老乡说那个人在中学就是有名的风头人物，什么活动都是他领头。有一次县里表彰三好学生，他领队去的。”
　　“这么说他也是三好学生？”
　　“不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去作领队，撑门面去的。”
　　“哈哈，哈哈。”
　　智慧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别聊了，下午还有难懂的生化课，抓紧时间睡午觉吧。”
　　迷迷糊糊间，智慧想：芳芳玲玲所说的那个人是不是食堂里见到的那个？不就是个乡下人吗，有什么了不起！这些女舍友不是单纯，是单蠢，简单和愚蠢，只会盯着人脸看。

　　晚上，照例是开会讨论迎新生晚会的时间，文娱部部长先把智慧叫到一边，似乎很神秘，一反过去什么事都很高傲的势态：“晚会男主持我找到了，名叫张博明，是新生班主任武老师推荐来的。他来了。”
　　七点钟，那个张博明准时来到了位于楼梯拐角处的学生会办公室，方智慧见到了果然是一件黑色的T恤不紧也不松，牛仔裤松松地低于腰线的那个人。
　　办公室的灯光很亮，可是太亮的灯光会让人眩目。
　　当博明走进办公室时，周围瞬时静了下来，似乎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智慧这回她看清了博明，比学生会里来开会的所有人都高，眼角微翘，鼻子高挺，不笑时似乎若有所思，但当他微笑地与大家打招呼时，感觉明媚的阳光洒满了脸上，微笑之时，嘴角上浮出一对笑窝。
　　智慧觉得屋顶忽然有点旋转，周围所有的人都跟着屋顶在转，并且因为旋转而变得虚化。
　　但是只有博明，智慧眼中的博明，是这所有旋转的轴心，只有他不在转动。
　　张博明一进来，带来了强大的气场，所有人都与他寒喧着，好象忘了今晚的议题。
　　不错，这就是中午在食堂见到的那个人，果然值得文娱部部长神秘的推出。智慧用眼的余光看了看他的颈部，一个琥珀色的坠子露了一半，另一半隐入了他的黑色的T恤中，但就是那露出的一半在灯光的映衬下，发出淡淡的柔和的琥珀色的光。
　　他颈中琥珀色的坠子确实是一个琥珀，但智慧看不清琥珀的内芯含的是什么？记得小学课本上讲过一个琥珀的故事，讲它是如何经过万年形成，可惜琥珀的芯是一个小虫子，一个令女生厌的虫子。。
　　智慧躲在众人后面，突然发现博明特意向她点点头，一瞬间就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只是一瞬间。
　　接下来，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博明爽快地答应作主持，智慧发现这个乡下人居然会弹电子琴，正好可以参加系里的乐队，顶替去实习的键盘手的位置。学生会的主席和文娱部部长把大事定下来之后，剩下男女主持人，也就是博明和智慧交流磨合的时间了。
　　博明先发制人：“你好，你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是不是坐在大门旁靠过道的位置？”
　　“我今天没在食堂吃午饭。”智慧连忙否认。
　　“是吗？”
　　“哦，哦。”智慧心虚了。
　　心虚的人看见了对面的博明嘴角闪过的一丝狡黠的微笑，就象明媚的阳光下的一抹低云，不可否认，这个笑确实有杀伤力。智慧没敢再看博明了。
　　就这样，张博明和方智慧认识了。后来，智慧问过博明中学时有无参加过什么三好学生表彰会，博明没有否认。
　　去年，博明还是新生，转眼间，时间过了一年，方智慧同学己荣升为文娱部的正部长，今年的迎新会轮到她组织了，下一步，自然要为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前进，智慧心中陡然生出不成功便成仁的豪情，这次她一定要尽全力搞好，自然少不了利用利用博明。

　　九月初，夏日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蝉鸣，下午的课实在是难熬。张博明强打精神坐在课堂上，老师上的课什么时候才能完啊？又一次自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学医？自从入学以来，几乎每一节课都不能完全听懂，好不容易熬了一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难道我要在这里浪费生命吗？坐着都觉得累。
　　下午上的是生化课，据学兄说，这是一门最最最难懂的课。“既是最最最难懂的课，为什么不排在最最最后一学期上？”博明小声谪估。“您的想法真有创意啊！医学基础课不在前面上，哪还能叫基础课？”坐在博明左边的高翔的嘲笑随之而至。“那考试怎么过啊？”“学期才开始，就想到考试啦，您还真用功！”高翔每次用“您”这个词时都特别加重一下，更能感觉其嘲讽的意味之深。而坐在博明右边的杭思杰则时而抬头看看老师，时而记着笔记，对他们的小声议论充耳不闻。再看坐在前面一排的宋天泽则一动不动，既不打瞌睡，也不记笔记，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计划？
　　生化老师继续上课：“今天讲的是三羧酸循环，是比较重要的章节，希望大家回去仔细再看一遍。”噢，太好了，老师终于进行总结陈词了。“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把下一章节开一个头，给大家简要概述一下，以方便大家预习。”噢，天杀的，为什么您老兄就不能提前下课。“下午容易犯困，有的同学在打瞌睡，请注意一下。”老师的目光永远这么远大，能看见坐在最后一排的博明在打瞌睡。

　　这是张博明到邗州大学医学部上学的第二年，至今他仍然不明白，是谁把他送到这里来的。医生不是一个传说中的高收入行业吗？医学院是大家抢着上的学校，自己的高考志愿从头至尾没有一个“医”，为什么会录取一个服从志愿的人？而且医学课程艰深难懂，全是要背的，不象数理化，只要搞懂一些原理，就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了，这真让人难以接受。也不知是谁规定的，把医学纳入理科，怎么和文科一样，要从头背到尾。唉！什么时候才能上一节能听懂的课？
　　终于下课了，全天的课都结束了。博明来到学生会的办公室，会里的头头找他开会。
　　还在办公室三米开外，就听到一个女生在高声说：“大家快想一想，发动一下同学。”
　　“能发动都已发动过了，我们都是老同志了，有几斤几两，有什么本事，大家都清楚，您老可不能赶鸭子上架。”一个男生说。
　　“那您说怎么办，场地音响老师可以帮我们解决，但演什么节目可要我们自己排，现在只有七个节目，不够啊。”那个女声继续高声说。
　　“发动发动新生，这次的迎新晚会不发动新生，那怎么行？”另一男生说。
　　“要发动新生，大家谁也不认识，怎么去发动。”第一个男生说。
　　“我要你们来，是要大家想办法的。不是罗列困难的。”女声用一种略带责怪又着急的语气道。
　　又有人开口说：“待会博明来了，我看看你的明哥哥有什么主意，他不是一向帮你出谋划策吗？”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帮我出谋划策。”
　　“难道你不承认吗？哈哈！”“哈哈！” “哈哈！”……
　　博明在门外听了好笑，有很多人都认为那个高声说话的女生是他的女朋友，其实只不过自己常和她在一起讨论一些学校里的活动，周末无聊时搭伙出去玩一玩罢了，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只能算个绯闻女友。
　　有绯闻女友总比没女友好。
　　博明觉得到了出场的时候了，是他救那个叫方智慧的女生的时候了。他一向觉得救人就要在某人处在水深火热之时，这才彰显救人行为的可贵。
　　“我来了，你们刚才在吵什么，慧慧，怎么满脸不高兴？”博明明知故问。
　　今天的方智慧一身深蓝色的连衣裙突显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风吹动着她的长发，也带动了她的裙摆，整个人好象一块刚刚雕琢好的橄榄石。她的一双眼珠布满了焦灼的乌云，急需明媚的阳光照亮它。
　　“听见没有，这叫得多亲密，博明一定会帮你出谋划策的。”男生起哄道。
　　“你再说，我踢死你。”方智慧轻叫。
　　“那我先打听一下，踢哪儿！”男生继续起哄着。
　　“好了，好了，过分了！”博明操起一本书轻轻拍打那开玩笑的男生，颈中的琥珀随之跳跃。
　　博明知道，这次的迎新活动可能对方智慧很重要，她已是文娱部的部长了，她还有当学生会主席的野心，组织好这次活动，也许会对方智慧竟选有利。
　　“我说慧慧，现在离晚会还有三个星期，不要着急，还是先散会吧，我看现在这样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走，我和你一起去找找灵感。”博明劝道。
　　“博明，你是不是再出一个节目。”方智慧不放弃。
　　“我已经有两个了。”博明说道。
　　“怎么是两个，你组织了乐队，还有什么？”
　　“我还兼主持啊！”
　　“主持还算一个节目。”
　　“那你请别人啊！”
　　“不好了，内哄了，内哄了。”大家叫起来。
　　“好了好了，慧慧，我们还是先散了吧。”博明要方智慧收场。

　　教学楼前的葡萄架下，明媚的阳光透过葡萄叶，在长廊洒下片片光影。
　　博明劝着方智慧：“有些话，我不能当着众人说，所以叫你出来，慧慧，别生气。”
　　“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说呢？”
　　“我的主意太多，不就显得你没主意了吗！”
　　“别和我油嘴滑舌。”
　　“我知道，你还想当学生会主席，不能显得太没主意，是吗？所以我们还是出来说比较好。”
　　“真讨厌”，博明的话似乎打到了智慧的痛处：“别打叉，你有什么想法快说。”
　　“文娱晚会的事，还有学生会主席呢，有些事要靠他老兄，不行还有新生的班主任，他们也一定着急。你还是听我分析分析，笔墨伺候。”
　　“你要我去求主席，我和他是对手，怎能求他？”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女强人也要能屈能伸。”于是，博明帮智慧分析：“第一，要把已定的节目落实，这是你要做的，不能落实的叫她们另想节目。第二，新生那边要去找班主任，请她落实。第三，今天拿你开心的小子，他们上学期学了一套武术，他和学生会主席是一个班的，你叫学生会主席去组织一个到两个武术的节目，凭什么不让他出力，你要他颜面何存。第四，把彩排时间定了。第五，把女主持定了，你上不上。”
　　“这回我是总导演，分身乏术。”
　　“那就到新生里找，第几条了，对了，再组织几个游戏，时间就拉长了，这不就凑了三五个节目，我再帮你再上一个节目，就差不多了，我帮你落实，咱们分分工。”
　　“博明你这样一讲我有底了。”
　　“就是嘛，你先分析一下，有了主意叫别人办就行了，别人的主意你会听吗？有谁会真心帮你？”
　　最后一句话，方智慧听了最舒心，眼中的乌云彻底消失了，于是点头走了。
　　方智慧就这么走了，也不说晚上请吃饭这样的客套话，学校里很多人都传博明和智慧是一对情侣，不过，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还没到这样一步，更多时候，博明甚至觉得，智慧在利用他，有些事女孩子是不好开口的，有个男生帮你出力就方便多了，毕竟现在的社会还是男性为主导的，女强人确实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