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园残梦》一笔风流

2、只是遇见。

　　飞机很稳，意外翻到母亲为我装的线装书里的红包，不由失笑。她的强势和冷漠不允许她的含情脉脉。拿出红包里的支票和几张银行卡，细细翻看。她的笔力甚美，签名很有吴带当风的飘逸，我苦学多年亦只有皮毛，傅钰总取笑我，永字写出水模样儿，没有半分风骨。

　　傅钰，也是爱极母亲的字吧，时时摹写，笑容恬然。

　　将东西仔细收好，又检查了另外的随身物什，都是惯常用的。还有自己做的一对儿小玉环，有一只给了母亲，另一只现下静静躺在我手里。摩挲它光洁的玉体，滑而不滞，凉薄生霜。抽出一根红绳穿过，系于颈上。让它陪我一路安好吧。

　　收理完一干杂物，这才发觉有个人定定的看着我。也许不能说看着我，他只是没有焦距的看着我的这个方向，如同失了魂。清白的脸上有隐现的黑色，是疲惫的失恋者么？

　　“你没有其他要做的事了么？”

　　“厄，也许暂时没有。”他是要随便找个人倾诉么，旅途无事，听故事不失美妙。我尽量放缓了语气，眉眼温和的看他。

　　他却不再言语，也不顾我的温柔眼光，只转开身，淡淡的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下。现在我看不到东西，你只需陪我过完这飞机，安全抵达便罢。

　　我不禁愕然，“谁说我会答应你？”

　　“你的身上没有让人讨厌的味道，至于答不答应，那个我应该考虑么？”
　　听到他答非所问的高傲，突然就有了戏谑的味道，果然走出林园便无势无力，一个弱质便可以随意欺压了么？

　　“你的名字？”偏离我娱乐旅途的猜想，知道他的名字也算补偿吧。

　　“子冥。洛子冥。”他依然是不急不躁的模样，仿佛料定我的应诺。也罢，左右无事，何况扶助一个盲人，身有残疾自该高傲些。我不该，无端看出他的坏来。

　　距到达Z地，还有2个小时。时间充足，左边有人，口上有话题。

　　“洛子冥，你太大胆。不怕所托非人？”

　　“我不会。”他的唇淡淡没有一丝血色，语气依然高傲而坚定。

　　我侧身看他，竟入了神。他实在有让人迷惑的特质，初看淡淡，愈深入观察才觉出他轮廓极美，像极我时常临的帖，张旭的狂草，畅脉有力，魂与神授。连眉都沾了山水的高远。幸而他的盲我才恣意打量。和他一路也非恨事，美的东西总让人愉悦，何况美人。

　　我笑起来，“你确实没有。我能护你这路。”

　　听罢，洛子冥的秀眉微动，不露声色的脸上竟有些许激动，但一晃，也就逝去了。我惊诧于他的色变，存了心思逗他，只道，子冥甚美，吾心往之。

　　他却笑起来，春花一般明媚。用手指压着嘴角戏谑，“你这年岁说这般风流话语，只叫我活活笑话。”

　　闻言，我也有些赧然。毕竟风流非我本性，照本宣科也只学出浪子模样。实在是画虎类犬，
　　只好不再言语。

　　子冥却继续道，“把你手给我。”

　　想到他的不便，递了左手去，轻轻托起他的右手。

　　“不是这只，换右手。”

　　看他严肃又因病态的白柔化了的脸庞，不自觉伸了右手。

　　他用双手裹了我递出的右手，仔仔细细，从指尖到腕骨，摸了一遍，尤不甘心般，又拿大拇指摩挲我掌心的纹路，他的手指细腻纤长，被他像对待精美瓷器般抚触，竟没来由的有些脸红。

　　“别摸啦啊，很痒。”

　　“你这是十四岁吧。根骨竟是这样的，难得。”看他也就十七八岁的少年，竟像精通摸骨看象的道人，一副世外高人的莫测高深。

　　“洛子冥，你看出小爷的命格拉？摸得年岁到也没错。”他太奇特，凭空就和我牵连，不由生出些宿命的预兆，他会是我这场旅途里占去重要份额的人么？

　　“呵呵，我也就学的几分摸骨术，命这种东西，天知道。”也许是觉出自己的无端深入，片刻他又成了高傲而漠然的样子。

　　送他下飞机，接他的人很齐备，都熟络的拿行李扶人还受他嘱托给我谢礼。呵，真是有趣的人儿，打开他送的盒子，一枚黑漆的戒指泛着生冷的光，如果他的眸子能凝神，会是这样冷傲的漆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