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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相 你是谁? ...

  •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惊堂木一响,这是好戏开场。

      只见那说书人坐在一方长条几案后,身后挂一副半人高的将军破阵图。他胡乱的拨几下怀里破旧的三弦,带着诡异的腔调说道:
      “话说当朝天子入城时,只见正殿内火势熊熊,火舌舔亮了半个天空。那前朝皇帝身着华服冠冕,带着妻子和不满六个月的小皇子从正殿的屋脊上一跃而下。”

      说书先生顿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端起面前的盖碗喝了口茶。

      台下众人伸着脖子,像鹅一样等着先生开口,却只听得他聒噪单调的三弦声。

      沈绮梦熟练的从钱袋中摸出两个铜钱,放在面前的陶碗里。

      说书人听得钱财入碗的声音,精明的转了转眼珠,立刻继续道:
      “大火烧了整三天,前朝珍宝化为灰烬。只寻得前朝皇帝和皇后烧的炭黑的躯体,小皇子的遗体还瑟缩在母亲的怀里,在场的无不落泪。”
      说书先生假装拭泪,后又提高了音量:
      “但有道是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成王败寇,前朝兴亡,终归是百姓疾苦。”

      沈绮梦不爱这结尾,将目光移到面前的翻的破旧的医书上。
      “怎么,不喜欢这个故事?”茶楼老板端了一碟瓜种给她。

      沈绮梦本想回答“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国家兴亡又与我何干” ,又咽了下去,说出口的是:“你娘亲的病如何了?”

      酒楼老板脸上染上喜色,对她连连称赞:“你别说,这沙果汤喝到第七日,我老娘是吃得好睡得好,也不说胸口烦闷了,你可真是有点东西。”

      说书先生又在弹他的破三弦,调子不成调子,惹得众人心烦。
      沈绮梦多扔了两枚铜钱。

      “你要学医就和你爹正大光明的说要学,何必在我的茶楼里躲躲藏藏。”酒楼老板问,对方却是不答。

      说书先生的声音又起,“前朝覆灭,却有两件怪事。一件是前朝公主不知所终,一件是传国玉玺遍寻不得。”

      沈绮梦翻了一页书,还没看两眼,就被家中的小厮急急的寻回家。问他却什么都不答,沈绮梦暗叫不好,家中怕是出了大事,不敢耽搁一刻。

      还没进家门就听得姨娘的哭声,府内家奴正挂着白绸。
      管家道:“大小姐可算来了,老爷刚刚服下了吊命的人参,此刻怕是回光返照。他说谁都不见,只要见你。”

      沈绮梦觉得当头一棒,呆若木鸡的走进父亲的卧室,不出一刻又面如白纸的出来。
      她声音颤抖着对姨娘说:“父亲要你带着少爷进去,他有话要交代。”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是姨娘惊天动地的哭声让她回过神来,“老爷,殡天了。”
      沈绮梦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不知道眼泪是何时流出来的,只看到自己的罗裙打湿了一片。她的双手颤抖着,感觉到指尖冰冷,却又因出汗而感到黏腻,找帕子擦拭时摸到了袖口的小物件,方觉刚刚在屋内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后半夜,一家人守着老爷的棺椁。
      姨娘发话了:
      “你是我嫁入沈家前的外室所出,本不该享此富贵。老爷仁厚,将你当嫡亲的大小姐对待,教你琴棋书画,长成了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可现今老爷去后,我一个寡妇人家,只有出去的,没有进来的,年岁不好,柴米又贵,家丁众多,儿子年幼,还不知未来有多少难关。当下世道还好些,如若时运不济,只能将些旧家伙当的当了,卖的卖了,靠着我替人家做些针黹生活寻来的钱,如何继续供得你读书?俗话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看在养你十余载,你也唤我一声母亲的情义。如今没奈何,只得在丧期之后将你嫁人了,每月可以得他几钱银子,你又有现成饭吃。”

      沈绮梦心里和明镜似的,父亲虽不是世家大族,铺子和田租的收入也不差她这一口饭吃。姨娘摆明了要赶人。
      她自小就借读在别家的书塾中,每到黄昏,回家跟着父亲歇宿。或遇主家煮些腌鱼腊肉给她吃,她便拿块荷叶包了偷偷分与弟弟吃。每日点心钱,她也不买了吃,聚到一两个月,买一两本医书,假借着听书的名义在茶楼里偷偷的看。

      她跪在母亲面前,磕头如捣蒜:“父母养我一场,女儿却不能堂前尽孝,是女儿的不是。父亲,你让我随你去了吧。”
      说罢往棺椁狠狠的撞去,众人七手八脚的拦下来。
      沈绮梦又开始哭,眼泪如金豆子般噼里啪啦掉落,哭的嘶声力竭:“父亲在去前对我说,他经商几十年做了许多错事,为了家族后人的福报,嘱托我去文武庙中带发修行三年,帮他除尽人间的罪过,方可为自由身。庙中管吃管住,本想等父亲头七过后再与母亲商议此事,但母亲执意赶我走,现才把实情向各位说明。”
      沈绮梦说罢又向着父亲的方向连磕三个头,额头顿时一片青紫。
      姨娘脸色微变,又很快装作一副心疼的模样,替她理理衣服,口里说道:“你在庙里须要小心,休惹人说不是。安分守己,免我悬望。”
      绮梦点点头,外人只见一副舐犊情深的做派,二人心中却各自都有打算。

      父亲临去前将绮梦叫去床前。
      一进门,她就闻到了极浓的人参味。几案上摆着的茶碗里残留着褐色的液体,想来是上好的红参熬成了浓浓的一碗。绮梦想起说书先生讲过,前朝太后极尽奢靡,为了吊命熬制千年龟汤。没想到父亲临去前也须用贵重的药材续命,续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子时死还是丑时死,终归是要死的。
      父亲已经穿上了寿衣,斜卧在榻上,许是参汤的功劳,回光返照的父亲仍是声如洪钟,只是惜字如金:
      “公主,这匣子中是传国玉玺和前朝将领的名单,文武庙中住持可助你一臂之力。公主,勿忘复国重任啊!”
      说罢便如灯枯油尽,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用微弱的气息道:“亓国君王素来重瞳,我日日监督你以药水洗眼,就是怕被人发现你重瞳的秘密。如今老臣命不久矣,未能完成先帝的嘱托实属不该。殿下,不要忘记灭国之耻,一定要重建亓国。”
      沈绮梦脑中不知该想什么。谁?我?前朝公主?复国?什么?我竟然是亡国公主?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听到的评书,传国玉玺和前朝公主不知所终。可如今,这两样都找到了。
      “父亲定是搞错了,我是父亲与外室所生,娘亲生我时便因血崩离世。我是这沈府里的小姐,每日吃喝玩乐,逃学挨打,父亲你一定是搞错了。。。”她说着说着带着哭腔,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后来想想也许是害怕。
      “我不是什么公主,我不要什么复国重任,我日日以药水洗眼是因我先天不足,于夜晚中看不清路。父亲,父亲,我是父亲您的女儿啊。”沈绮梦跪着爬到父亲的病榻前,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父亲却不答。

      沈绮梦望着父亲的棺椁时,仍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仪式结束,她终于有机会打开那个匣子。传国玉玺约四寸,刻着龙纹,但缺了一角。玉玺上隐约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沈绮梦觉得很是讽刺。前朝连宫殿都烧成灰烬了,可这意味着国运昌隆的传国玉玺却在自己这个落难公主手中。想到自己是公主,她又苦笑了一下,没见过被养母赶去庙里的公主。传说中谁拥有传国玉玺,就意味着谁是上天指定的天子,自己又是重瞳,尧舜禹都拥有重瞳,看来这复国帝王她是无法逃避。
      可她沈绮梦只想做个好医生。女子多艰难,大夫看病多以“妇人病”为借口,她没有什么悬壶济世的大梦想,哪怕稍稍改变一点女子的处境也好。无奈生为女子,又加之养父的坚决阻挠,只得偷学医术。

      她本想老老实实的过生活,可似乎要完成其他的人生命题。复国,从何处开始呢?

      “殿下,您为什么想和我学习医术呢?”文武庙中的住持这么问。
      沈绮梦跪在雪地中,她本可以舒舒服服的住进庙中,自会有人照顾她三餐起居。庙中住持,也是前朝的翰林医官使主管,拒绝了当朝天子的请求,进了庙中修行,暗中却进行着复国的准备。
      她之所以会跪在雪地中,因为她请求学习医术。
      住持是前朝医术最佳的人,见过许多珍贵药材,也掌握着前朝的失传秘术。远近的百姓都知道这里的主持为人和善,常布施药物,帮百姓看病,尤善妇科,求子最灵。久而久之,香火鼎盛,又以女性供养人多见,以祈求子孙满堂,家宅兴旺。几年前时疫爆发,也是这位主持贡献药方,才避免了尸横遍野的惨象。众人都话住持乃是药圣转世,香火更旺。

      “殿下,您为什么要学习医术呢?”住持问。
      “想拯救黎明苍生,让世间再无痛苦。”第一日的她答,真心所向,沈绮梦觉得肯定不会错。
      “再想想。”主持关上了门。

      第二日,沈绮梦仍是跪在住持的门口。
      “殿下,您为什么要学习医术呢?”住持又问。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第二日的她答。
      “再想想。”住持又关上了门。

      这已经是她跪在门外的第七日,主持日日提问,她答了六次都不能如意。但是这次,她信心满满。

      “殿下,您为什么要学习医术呢?”住持再问。
      “我要学习如何救人,如何杀人,如何操控人。”
      她见住持没有关上房门,接着道:“没有比人命更好的筹码,也没有比人命更好的生意。父母殉国的场面犹如昨日,复国的仇恨日日入我梦中,不敢忘却。”

      “进来吧。”住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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