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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开两枝自芬芳 日子就这样 ...

  •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安逸地过下去,至少,表面是这样。上官鸿机械地进学,歇息,进学,歇息,日复一日。皇上关心众世子,怕政务什么的劳什子扰了他们的学业,从来不让任何皇城外的消息传入世子们的耳朵,皇宫里的生活,真正是与世隔绝了啊。
      作为家中的最小的儿子,爹娘什么时候都是悬着万八千的心,生怕摔着了,碰着了,磕着了……一年到头,四个小厮随行左右,四个嬷母照顾着他的起居,到了家塾,面对着先生时刻绷着的脸,回到家里,还要提防着父亲随时会落下的呵斥,上官鸿一心想飞出王府这个大的鸟笼,云淡风轻,仗剑江湖,凭心而活,然后,待到霜华染鬓,再寻一处清净所在,归隐山林。可谁承想,自己飞出了王府,却撞进了皇宫这个更大的鸟笼,上官鸿苦笑,老天真是有求必应,真的助他逃出了王府,可能,可能是他前生的修为不够,才落得如斯。
      “世子一向从容潇洒,近日却如此烦忧疲惫,不知可是……遇上什么厉鬼凶神?”上官鸿不用看太子面上高深的笑,就是听他的口气便知道他已是成竹在胸,想是拿他打趣,当个娱兴的笑料,当下也不愿与他多费口舌,遂淡淡一笑:“多谢太子关心,鸿于宫中一切得君王所赐,又有皇上太子的庇佑,怎能遇上凶神恶煞,太子过虑了。”起身一躬,“太子殿下真是宽仁,政务繁忙,却如此关心微臣,臣真是担当不起。”言下之意,哼,你有正事不干,拿我寻开心,我倒要拿案牍劳形刺刺你的心。太子面色一僵,低首看看岸上如山公文,那得意的神情瞬间暗了下来,但深宫内院,幼承庭训,到底不失风度:“世子深明大义,以天下为重,我是甚为佩服,得世子伴读,真是多一益友。我若果如世子所说宽仁,焉知不是世子的功劳?”“岂敢,太子折煞微臣了。”上官鸿微笑拱手。两人相互吹捧客套,真是和睦亲厚如手足,羡煞旁人啊,可两人心里谁都清楚,棋逢对手,将来若反目,便为劲敌!看这情势,皇上对三藩用的是亲赏安抚之策,三藩表面上又都会了皇上的意,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个局面,皇上短时间内极有可能不撤藩,太子为了保住地位也不会放任三藩被撤,但太子即位后呢?三藩便为威胁统治的第一障碍,非拔去不可,上官鸿为藩王之子,站在这样的位置,太子与他本就是对立的,即便现在是盟友,但于理,两人之间是该相互提防。
      忽然,太子话锋一转:“今日天气晴好,我忙里偷闲一日倒好,上官世子可愿和我出宫走走,赏赏这上京的风物?”
      上官鸿不意他这么说,愣怔了一下,心中一喜,但仍是彬彬有礼,躬身道:“微臣谢殿下关怀。”太子忙忙做出不忍受礼之态,抬手,扶住了上官鸿。
      太子青色长衫,用金冠束了头发,手持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上官鸿一袭玄衣,也是一样打扮,不过虽是玄衣,却被上官鸿穿得有了一丝温暖的气质。有了太子令牌,自然出宫顺畅无阻,信马由缰,在上京的大街上走着,间或停下,在街两边的店铺转转,二人皆是风雅之人,多半在古书店滞留,希望求得几本好书,不经意间,已是日近中天,民以食为天,就是太子和藩王世子也不例外,二人不得已,纡尊降贵,停马在一家酒楼,一入门,便听到阵阵歌声传来,抬头,一红衣女子,在二楼抱着琵琶,且弹且唱,店小二聪明伶俐,一眼看出这两人来历不小,小心招呼着,边迎两人上二楼,边说,这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歌女馥荔,卖艺不卖身,天天到这儿唱曲儿,是这家酒楼的招牌,到这儿的客人有很多是专程来听曲儿的,“馥郁红荔枝头香,美人儿的名字,秀色可餐啊,上官公子,你说呢?”太子轻佻赞道,上挑的眼斜睨着上官鸿,上官鸿忙忙赔笑,“极是,呵呵,极是。”。
      因着这家酒楼生意极好,极轩敞的大厅已经显得拥挤,小二抱歉地告诉二人,已经没有雅间,遂拣了个靠窗的桌子,擦了几遍,方敢让两人坐了,太子叫了几个菜,上官鸿又给了小二打赏的银子,才得了清净,太子闭目养神,上官鸿透过窗子,俯瞰街上的来往行人,竟是如此陌生,自己从王府到皇宫,就是在路上,也有几个父亲的亲兵随着,并不曾真正接触过民间的风物,原来十六年,都是“与世隔绝”呵。上官鸿不禁又自嘲一笑。
      当此时,楼中泠泠的琵琶声陡然凌乱,歌声也随之停止,上官鸿疑惑,这首《满江红》正是高潮,为什么会就这样停了呢?转首望去,才发现,馥荔冷冷站着,柳眉倒竖,杏眸圆睁,琵琶掉在地上,离她不远是个满身酒气,油头粉面的胖子,身上虽裹着绫罗绸缎,却掩不住那种骨子里的龌龊,肮脏。那人正色迷迷地望着馥荔,欲伸手捉住她的皓腕,边动作还边大声叫道:“美人儿,我叫你去我家唱曲儿,管你天天穿金戴银,要不,我收了你,让你做我的四夫人,如何?可比你天天唱曲儿,舒服多了。”那馥荔转身避开,冷冷开口:“沈书才,何苦来纠缠,我就是死了,也不去你那个酒肉金银,臭气熏天的府里。我就是到你家做大夫人都觉得脏。”她朝着沈书才啐了一口,“呸,什么豪门深院,在我眼里,就是个粪坑,不,比粪坑还臭。”
      那沈书才想是恼羞成怒,更大声的叫道:“你觉得你有多干净?还不就是个婊子,当婊子还讲贞洁。天天抛头露面,叫男人都瞧了去,哼,除了没跟男人上过床,跟那些个青楼卖笑的娘们儿有什么区别?”听了他这么龌龊露骨的话,馥荔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愿流下来,冷笑道:“沈书才,你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上眼的,我就是嫁给沿路乞怜的乞丐,或者剃了头发当姑子去,也不嫁给你,这个人面兽心的败类。”沈书才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过一个女子这样的言语,便臊了,偏不甘败下阵势,嚷道:“我今天倒要好好治治你这洁癖的毛病,沈富,沈福,给我上,把这娘们儿绑了,带回去。”
      上官鸿看着他出恶言辱骂一个弱女子,又要强行绑人,刚想上去给这个仗势欺人的沈书才一点教训,还没来得及,便见一个英武少年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上去,推开了沈福沈富的手,这少年白衣胜雪,两道剑眉飞扬入鬓,一双虎目十分有神,他将馥荔护在身后,扬眉骂道:“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女子,你们这些个不知廉耻,没有礼义,不要脸的狗腿。”一番话,惹得周围的人纷纷嚷叫痛快,上官鸿仁义礼智读多了,师傅说,就是说说这些,便是亵渎了圣贤,于是乎,长期下来,脑子里存得了兵法,存得了诗词,存得了之乎者也,就是存不了这些粗话,自己若上去,冲着他们说个“尔非君子矣”之类的话,是要叫人笑掉大牙的,上官鸿不由有些自嘲,自己若秉着师傅所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与小人相争,便辱没了君子的身份,那这个馥荔姑娘定是要被欺负了。
      “他娘的,哪里来的小白脸,多管闲事,想来个戏本上的英雄救美,哈哈哈……”沈福沈富看着上官鸿不及弱冠,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两个家丁肆意地笑着,白衣少年终于忍不住,利落一掌,撂倒了沈福,一腿,踹倒了沈富,用两个板凳按住了他们,叫他们不得动弹,又用盘子塞住了他们的嘴,教他们呲牙裂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一把拽过沈书才,低低吼道:“快给馥荔姑娘道歉,以后,你若再敢欺凌弱小,我见一次打一次。”
      沈书才哪里见过自己这样的惨状,仗势欺人惯了,依旧梗着脖子道:“你娘的,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我。你知道我姑妈是谁?”
      白衣少年怒极冷笑,左右开弓,扇了沈书才两个耳光:“嘴里这样不干不净,我就是你祖宗爷爷,先教给你怎么跟你祖宗说话。”说罢,端起桌上的茶壶,将滚烫的茶水灌进了沈书才的嘴里,沈书才烫得嗷嗷发出怪叫,偏白衣少年不许他叫出来,茶水从沈书才的鼻子里和嘴角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少年这才满意,然后道:“洗干净了嘴,才许对我说话。我不管你姑妈是谁?你若是再这样狗仗人势,横行霸道,下次给我碰到了,我就扒了你的皮。”说罢,一脚踹向沈书才的膝盖,那沈家阔少“扑通”一声跪地,那少年按住沈书才的脖子,硬逼着他对着馥荔磕了三个响头。沈书才,又是羞愤,又是不甘,咬牙站起来,冲着那白衣少年吼道:“妈的,有种你就站在那里,别动,我告诉我爹去。”少年大笑,拍手道:“好好好,快去叫你爹派几个人来,你爷爷我这几天没有练手,竟有些手痒了呢。记住,我叫林昭。把我的名字记好喽,别找错了人。还有,给你老子带个话,养不教,父之过,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定也与你一样仗势欺人,趁早改了,要不,哪一天,我的青锋剑便去会会你的神通广大的老子。”
      在一片叫好声中,沈书才带着两个家丁灰溜溜地回家搬救兵去了,上官鸿见林昭少年英雄,上前两步,欲要结交,遂拱手道:“林少侠,刚见到义举,鸿真是钦佩不已,兄可愿与弟小酌于此?”林昭看了上官鸿两眼,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恕难从命。”
      上官鸿愣住了,不意他这么说,疑惑间,林昭已经继续开口:“看你身形步态,一眼就可以断定你的武功高超,若是条汉子,怎的刚刚馥荔姑娘遭难,不挺身而出呢?”上官鸿不由心下暗悔,怎么刚才不上前去助他一臂之力呢?面上温文而笑:“林少侠嫉恶如仇,在下深有同感,鸿也深恨自己没有对馥荔姑娘加以援手,也是在下嘴拙,怕是说出来的话更助了那些个小人的气焰,至于没有出手,是因为林少侠武功超群,实在不用在下之援,我怕我若上去,反而阻碍了林少侠,增加了少侠的顾虑,因而……”话还未说完,只见林昭不耐烦地一摆手,“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不过,没出手就是没出手,没什么好分辩的,如今,我看你不像撒谎,便信了你,至于结交么,我看还是免了吧,我与你这种一根肠九个弯的人话不投机,我俩性子更是南辕北辙,差的远,做不成兄弟,告辞。”上官鸿也不恼,依旧微笑拱手道:“少侠行事果然不拐弯抹角,既然少侠不愿,那就是咱们两个没有结为弟兄的缘分,鸿虽遗憾,却也知不可强求,那么,就此别过,但愿有缘再见。”林昭亦拱了拱手,然后,转头就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上官鸿见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刚欲回去,忽然想起一事,于是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塞到馥荔手里,温和说道:“此地姑娘不可再留,否则会再次招难。姑娘还是拿着这些钱置办些细软,离开上京吧,别让别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姑娘若不愿意离开上京,或者拿着这个去上官王府找李总管李绍,就说是上官鸿的朋友,在那里住下也好。”他摘下腰上佩戴着的一块青玉的如意珮递给馥荔,并安抚地对馥荔笑了笑,“放心,姑娘去哪里,全凭姑娘本心,鸿不会干涉一句。”馥荔顺从地点了点头,微笑道:“谢谢上官公子的仗义援手,您与林少侠都是当之无愧的君子,不过……公子大恩让我无以为报啊”上官鸿连忙摆手道:“姑娘言重了,鸿担当不起的,这点子举手之劳更不敢与林少侠的仗义之举相提并论,姑娘心安收下就好。”拱手一礼,“姑娘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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