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会说话的猫》雪雨荆

3、妈妈 虽然

　　虽然昨天去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记不清妙妙的家在哪。于是我让妙妙趴在我的肩膀上给我引导方向，左转“喵”一下，右转“喵”两下。
　　妙妙身上缠着和我一样的史努比绷带，她的在左前爪上，我的也在左手上。这是昨天晚上我凭着玛丽侦探三世教我的大侦探急救知识自己包扎的，如果让爸爸妈妈发现了，他们就不会让我出去帮妙妙找凶手了。
　　昨晚回到家，六点之后坑坑洼洼奇形怪状的月亮开始挂上天空。受伤的妙妙看起来格外的伤心，我拿起她的黑手手亲了一口，告诉她这样痛痛就飞走了。她却说，这不算痛，她爸爸用烟头烫她的时候才痛呢！她举起她的粉色肉垫给我看，小猫爪上面没有烟头的伤痕，但是妙妙看起来很痛很痛的样子。
　　“妙妙的爸爸”被我用铅笔写在侦探笔记本头号嫌疑人的位置。我下定决心一探究竟，吸收了昨天的经验，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的侦探背包里正装着玛丽三世教我的自制辣椒水，如果今天嫌疑人再次袭击侦探，我绝对不会客气！
　　今天是阴天，白色的天和黑色的地中间是灰色的光，街上所有的东西都被阴云给挡住了。是不是我的眼睛太大了，风吹着灰色飘进了我的眼睛里，让我连路都看不清。妙妙叫了一声，我揉着眼睛向左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黑色的天和白色的地中间又是一片灰色。
　　站在妙妙家门口，这一次我打起了万分的精神。我认真地从背包里拿出新的折叠小板凳，警觉地趴在铁门上从猫眼往里看。
　　妙妙的爸爸不在，里面只有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里面的那个女人。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蓬松的棉花糖。她头端正地抬着，眼睛圆睁，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真奇怪。很大但是带有一片灰翳的眼睛占据了她三分之一的脸孔，她就这样像人偶一样被定住，姿势看起来一点也不舒服。她眼睛睁着却不知道在看什么，空空的像一个摔碎的弹跳玻璃球。
　　等等，等等！她怀里抱的是什么？
　　一个布娃娃！她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布娃娃。那个布娃娃长得真难看，扁脑袋上缝着两个又大又圆的耳朵，眼睛是两个黑扣子做的，跟女人眼睛一模一样的又大又空，真不可爱！
　　那女人亲密又温柔地抱着这个丑布娃娃，好像他是一个小孩子似的。
　　“啪嗒，啪嗒……”我正捏着下巴思考她怪异的行为时，背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我连忙把妙妙抱进怀里，转头一下跳下塑料小板凳，我的速度快得像闪电一样，头发被电得竖起来，大眼睛被电成乒乓球。
　　一看，原来是对门的苗阿姨啊！吓死我了！
　　“小姑娘你又来妙妙家呀？”苗阿姨笑着问我。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是啊。”没想到我偷看妙妙家被苗阿姨发现了。
　　不过苗阿姨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还从手里提着的小菜篮子里摸出几颗蓝莓递给我：“我这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来，吃点蓝莓，这个对眼睛好的！”
　　“谢谢苗阿姨。”我接过蓝莓，留意到苗阿姨的左手上贴着几个创可贴。
　　“苗阿姨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割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
　　我想了想，根据我大侦探的推断，妙妙家里那个奇怪的抱着布娃娃的女人大概率就是她的妈妈，我可以向隔壁的苗阿姨打听打听。
　　“苗阿姨，你认识妙妙的妈妈吗？”
　　“她啊？认识呀！”苗阿姨看了一眼妙妙家的门，又轻轻摇了摇头，“她以前也好好的。可惜啊，可惜！他们家小儿子去世之后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苗阿姨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家也不顾了，手里就天天抱着一个布娃娃，那布娃娃眼睛还是扣子缝的，看着实在是瘆人。她儿子死了，她就把那布娃娃当成她儿子，总念叨着，阿奇还活着，阿奇还活着。”
　　说到这里，苗阿姨突然笑起来，胸口都震了震：“孩子只是暂时去了另一个世界而已，根本没必要像她这样装疯卖傻要死要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为什么说她是装疯卖傻呀？”表面上，我在安安静静的听着，实际上，我正发挥大侦探的潜能，在心里飞快地记下侦探笔记呢！
　　“她那哪是爱孩子？那是爱儿子！妙妙去了，怎么不见她念叨妙妙还活着呢？”苗阿姨说完还冷哼一声。
　　说完这句，苗阿姨好像一下回过神来了，又看了一眼妙妙家的门，说：“好了，小姑娘，我要回家去做菜了，你有时间来我们家坐坐哈！”
　　“好，再见苗阿姨。”

　　回家的路上，我问妙妙：“你怎么不开心呀？”妙妙虽然没有耳朵可以压成飞机耳，但是她的低低压着的长尾巴可以告诉我她不开心。
　　她摇摇头不理我，一路上只在右转的时候“喵喵”叫两声。
　　终于等到六点了，尖利的月亮把天给划破了，流出一道一道黑色的空气，把整个世界泡在里面，叫人都感觉要被淹死窒息了。
　　妙妙却还是不肯说话，我轻轻地用脸拱她的粉色小猫鼻子：“是因为妈妈，所以不高兴吗？”
　　妙妙把头转过去背对着我，黑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拍打桌面。
　　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才传过来：“以前妈妈很爱我的。”
　　“在弟弟出生之前，妈妈很爱我的。妈妈还会抱我。”妙妙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小猫团，像黑煤球一样窝着。
　　“弟弟出生之后，就没有人爱我了。妈妈去抱弟弟了。”
　　“妈妈说阿奇的大耳朵是聪明相，以后肯定最聪明。连爸爸对着弟弟也会很开心，也不会用香烟烫阿奇，还说阿奇耳朵长得像他有福气。”
　　我看见妙妙流出一滴一滴很伤心的眼泪，我的心好像也被人像拧毛巾一样拧出很酸的眼泪。
　　“明明，明明我的眼睛也长得像妈妈……”
　　“然后……然后阿奇走了，爸爸就说妈妈疯了。她把布娃娃当做阿奇，她更想爱布娃娃，都想不爱我。”
　　“人家说她生病了才看不见我，可是怎么会看不见我呢？我就在那里呀！怎么会好像我变成空气了呢？怎么会走路都撞到我呢？”
　　我把脸凑到妙妙的毛脸旁边靠着，蹭了蹭她长长的胡须，妙妙的头像一个小海胆似的扎人，但是我不怕刺，撅着嘴亲了一下：“妙妙，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