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祭品，但耐活》放牧者

8、结束

　　是山神大人？

　　听到这个声音，秋期下意识抬头去看，却半途中想起秋实之前说不要他直视神灵的话，他抬到半路的头的又低了下去。

　　可是下一刻，他的下巴被人轻轻抬起，秋期诧异地睁大眼睛，很快又垂下。

　　泊打量着少年，对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时不时颤一下，倾斜的光斑在他的脸上跳跃，是很安静乖巧的模样。

　　神灵的喉结几不可闻的滚动了一下，见他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伤口，若无其事般收回手。

　　秋期觉得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本来是想道谢的，但是现在说感觉很奇怪，于是垂着头也没有说话，耳朵一片通红。

　　就在一人一神相顾无言的时候，狐四终于摆脱了服药之后战斗力大增加的秋礼，寻着气味来到了这片野生小竹林。

　　他还没看清楚前面站在前面的是谁，却通过敏锐的嗅觉闻到了新娘的气味，气喘吁吁的大喊道：“新娘！”

　　秋期打了个哆嗦，步伐直接往后撤出了一步，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山神大人还在他身边呢。

　　他这么虔诚，山神大人肯定会保护他的吧！已经被救过两次的秋期完全认定他们村信奉的神灵是个善良正直的好神。

　　他微微侧过身子，躲在神灵高大的身体后面，竖起耳朵准备时刻聆听着战况。

　　不过山神大人每年都有吃到他们的供奉，应该不会打不过吧。

　　秋期暗自呸了一声，谴责自己怎么能怀疑山神大人的实力，并且开始猜测神灵需要出几次手就能灭掉这个阴魂不散的怪狐狸。

　　他可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时候抓住他的脚，害的他狠狠摔到地上还在那里乱叫。

　　秋期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清响空灵声，他疑惑的往前倾了倾身子，脑袋不经意触碰到了一个微凉的物体，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肌肉的起伏微隆的弧度，看来山神大人的身材不错……

　　秋期默默地移开自己的脑袋。

　　被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袭击了的神灵：“……”

　　他正前方的狐四狐五一行四个狐狸正乖巧端坐着，连尖尖的嘴巴都抿的紧紧的，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在神灵的笼罩下小小的新娘。

　　目光之中疯狂交流。

　　“新娘好香哦。”

　　“想吃。”

　　“不能吃，这是神灵大人的新娘……”

　　“那我们可以等到神灵吃完再吃吗？”

　　“对啊，我们吃剩下的边边角角也行。”

　　“可是我不想吃脚脚。”

　　狐四：“新娘的脚脚很白！”

　　黑发白瞳的神灵越听脸色越沉，一场凌空的的大浪凶猛的冲向还在眼神交流的狐狸们，将它们团团裹起，冲垃圾一般目送他们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们已经自觉沉睡了这么久，按理说，秽气应该也会逐步消失，怎么这次醒来这么浓重，精怪不仅吃人还劫色？

　　连他都在苏醒的时候不自觉的被感染，想起那个怪异丑陋的石像，泊回头看向洋溢着笑容的少年，对方目光崇拜，眸子亮的像是夏夜的星空。

　　不知道在欣喜什么。

　　山神大人真的很厉害呢，看来那些供奉的野果牲肉还蛮用，秋伯伯之前说，神灵的力量跟这些东西息息相关。

　　看来后他要在山上采点山莓进奉，不过荤腥是不可能了，神灵大人不喜欢人肉人骨，却不知道喜不喜欢鸡肉鸡蛋，家里面今年还准备孵小鸡。

　　可是他没有家了。

　　秋期的眼睛有点酸涩，所有的惊心动魄，生死危机离他远去之后，他终于有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了，秋伯伯放走了他，他还要回去确认一下对方的安全，最重要的是，他要问出个因果来。

　　他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村里的老人对他虽然不算热络，但也偶尔会抓些糖果给他。

　　一瞬间面目全非，他怎么接受。

　　只是自己回去他有前车之鉴，那个秋礼老大爷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手，秋期肩颈处还有点泛痛，他着实有些害怕。

　　旁边的神灵还在默默注视着他，看他小脸紧绷着，很快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抬眸往上看，正好撞进他的视线。

　　很剔透。

　　泊移开视线，等着他开口。

　　“山神大人，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意料之中，泊视线又转回来，看着对方毫无焦点的灰色眼睛，眉峰微微一挑，戏谑道：“哦，为什么我要帮你。”

　　“啊……”

　　秋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神灵会拒绝，可能一开始对方给他的印象太好了，好到他有些得寸进尺，他垂下眸子，脸上却没有怨怼之色。

　　十分认真道：“我可以从山上找很多山莓来供奉你，我还可以打扫山神庙，我会打扫的很干净的，比上次还要干净。”

　　上次其实还有些角落没擦到，他就因为不满人骨的事情下山了，如果神灵答应的话，他还可以借着打扫的名义睡一个晚上再思考之后怎么办。

　　神灵没有应声，秋期脑袋飞速运转，“哦，我还会刻牌位上面的字！我可以帮你刻一个新的牌位。”

　　之前的那个牌位不是他刻的，但是秋伯伯有教过他，而且山神庙比他年纪还大，自他有印象起就没有修缮过，牌位肯定很旧了。

　　哪个神灵会不在意自己的称谓呢。

　　秋期觉得这个办法很好。自己还是有点机智的。

　　泊的表情越来越平淡，他对野果没什么兴趣，对山神庙的印象不算好，至于那个不伦不类的牌位，他没立马毁了那东西已经算他脾气好了。

　　他淡淡注视着眼前已经按耐不住焦急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好，我教你另外一种文字，你用它雕一个小木牌给我。”

　　诵念他的名，成为他真正的信徒。

　　秋期猛点头，卑微的提出自己的请求。

　　泊其实不难猜到他的想法，没什么犹豫直接答应了，一道像是冰路的大道直直的通过这片竹林，所过之处万物都变成虚影，终点处，秋礼气息衰微的躺在地上。

　　秋期从来没走过这么平滑的路，像是流水一样，他手中拿的树枝仿佛可有可无。

　　只是一眨眼，脚下满是沙砾的触感就告诉他已经到山道了，可是这么快的速度他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眩晕。

　　好神奇，太棒了！

　　他仰起头，面容仰慕，“山神大人，谢谢你。”

　　泊看着他周围漂浮的小水珠，这是灵力外溢的现象，轻描淡写道：“没事。”

　　秋实正在低头呼唤秋礼，其他被狐狸伤到的人也围在他周围，毕竟秋礼答应他们事情还没有办到，现在就死了他们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

　　恰好此刻，秋期的动静惊扰了他们。

　　于是有人悄悄从地上拾起石块，想要先解决秋期，然后再去秋礼的房子里找对方说的秘法。

　　只是他们刚刚一动，一种被水流包裹的感觉就死死压迫着他们，他们甚至能感受到随着自己的动作压力越来越强，于是纷纷不敢再动了。

　　秋实也看到了，他面露诧异，怒道：“不是让你走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秋期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哭，委屈不解和怨恨一齐涌上心头，他压下自己的哭腔，“回来看你什么下场。”

　　秋实：“我好着呢，滚吧。”

　　有人在混乱中不知道是秋实放跑秋期的，面色一怒就想开骂，随即就被一股看不见的绳索捆住手脚和嘴巴，像是死鱼一样动弹不得。

　　秋期直直注视着他，“不和我说些什么吗？”

　　秋实依然不敢看小孩清澈的眼睛，他眼睛一闭，脸上沟壑渐深，挣扎了半晌还是没有说出前尘往事，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或者他宁愿让对方这么糊涂的怨他，也好过知道他养秋期十几年最开始的目的都是为了秋状。

　　他害怕，他懦弱，他不想承受秋期更深的怨恨了。

　　他捡起自己脚边的石块，砸过去，“滚！”

　　泊眉头微皱，石块在空中泯灭。

　　秋实看着这一幕，面容惊恐诧异，“谁？”

　　秋期听到这动静，知道是神灵又帮了他一次，可是他现在没有心情感谢对方，他执拗道：“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咳咳咳，他不告诉你，我说。”

　　秋礼不知道何时醒来，不过他的右眼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无法睁开了，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是他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没有知道人他所有的谋划。

　　他花了这么多年追求长生，把这些愚蠢的秋家村人玩弄股掌，怎么不让他们狠的刻苦铭心一点，怎么够他这么多年陪笑的假面功夫。

　　还有秋期，一个棺材子一个棋子跳出棋盘，凭什么，每次看到对方天真纯然的样子，他都恨得不得了。

　　愚蠢的人还有几十年的生命，为什么他的生命终点却已经可以看清！

　　秋期听到他的声音，目光锐利的转过来，“好，你说。”

　　“咳咳咳，咳咳咳！？”

　　就在秋礼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丝毫想不起来准备说的话，逐渐的，他连最近的记忆都开始不记得，最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惊惧下，他像是一个毫无记忆的孩子摈除了所有的邪恶，纯然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黑发神灵身旁，一个彩色的水球不断上下漂浮着，泊越看这人的记忆越感到恶心，人的贪欲和手段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你说啊。”

　　秋期不知道秋礼已经死掉了，他睁大眼睛还想讨个说法。

　　泊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彩色的水珠突然崩裂开来，所有的记忆宛如泡沫在阳光闪烁片刻就消失不见，微风吹起他的脸庞，语气在那一刻轻柔的不像话，“我告诉你。”

　　不要因为别人的话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