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山花烂漫 ...
-
“嗯。”
秋期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漠而感到不适，他稍稍往后退了一点，离开神灵的怀抱。
等到泊将他带到陆地上，他还是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
聚精会神看着神灵，眼神一刻也没有从对方身上离开。
泊低头，总觉得有些疑惑，“怎么了？”
秋期摇摇头，拍马屁，“山神大人，你长得真好看。”
泊挑眉，“是吗？我不太相信你的审美，你之前又没有见过其他的人。”
秋期看着神灵有些戏谑的表情，有些愣神。
原来山神大人捉弄他的时候，是这个表情，比之前的话语看起来生动好多，和他想象的也大差不差，就是不知道神灵温柔说话的时候表情是怎么样的，是和他想象的那样在隐藏自己的生气吗？
秋期收回视线，扭过头，“我就是知道。”
“山神大人，你知道哪里有花吗？”
“我想看看什么是山花烂漫。”
这是他之前在电视里面听到的话，觉得很有感觉，在他无法看见周围一切的时候，心上仿佛也开出了漫山遍野的花。
那是他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秋期之后便一直想着有一天如果可以看见一定要去这样的地方瞧一瞧，想着读书赚钱修房子，看眼睛，只可惜他上完初中就一直待在家里了。
秋实说镇上没有高中，市里太远，怕他被人欺负。
那时秋期也神以为然，他从小学时就会被学校里的大孩子们欺负，不过总是一些小打小闹，在老师的照看下也还好，只是后面听说高中的学费昂贵，他不想拖累秋实便没强求了。
但是现在他的眼睛可以看到了，好像自从遇到神灵之后就一直不断有奇迹发生。
在他还没有猜出那个小木牌上面的字是什么的时候。
他的愿望就已经被实现了。
真好。
秋期虔诚的摆出自己独创的手势。
感谢神灵。
殊不知泊听到了这话，身体微不可闻的一僵，看着周围的一树繁花，灼灼其华，然后停住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秋期的手，灵力轻轻的像是溪流流淌在秋期的体内。
秋期先是一愣，然后耳廓红了一片，手却没有甩开，他余光去瞥，看见神灵的宽大袖袍将他们的手都遮掩住，手上的触感却是无法消失的。
如果之前无意握住的时候，感觉像是流水和冰。
现在他却感觉两人的掌心处有一团火焰，让他的手掌都泛着暖意，甚至微微出汗，他浑身都僵住了，只留下和神灵接触的那一只手还在源源不断的传导着触感。
他好像又找到了当初的那种山花烂漫的感觉。
是和他察觉自己可以看见的时候相同又不同的快乐。
泊仔细感受着秋期体内的状态，他不像一些药草成灵可以治病，他只能通过灵力流淌的状态来判断秋期体内的健康情况。
还是跟他之前感受到的大差不差，还是有点轻微贫血，对方的眼睛依然无法感受到。
就好像秋期脸上根本没有这个器官的存在。
可是对方能看到是实打实的事实，现在看来是只能看见他？
不对，还是他栖身的水域对方也能看见，秋期还拉着他感叹了好久为什么最底下的水是黑色的，为什么绿色叠加之后会变成那么暗的颜色。
除非……
泊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停在了岸边开的最繁茂的一树花面前，树枝粗细均匀，枝桠弯曲微垂，洁白的花瓣纷纷而落。
下一刻，漆黑的触手攀爬而上，围绕着树干绕了好几圈，泊用灵力还将底下的那些触手做了一个伪装，让他们不至于和树相比显得太过突兀。
于是在秋期的视线中，一树繁花缓缓出现在眼前。
从褐色的树干，到盘绕的触手，最后是摇曳素雅的花，那些花一簇一簇相互重叠攀附，变成一丛一丛，其中甚至看不到一点绿叶，宛如一朵流云坠落。
看着秋期的眸光渐亮，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对方是只能看到秽气，现在自己体内的秽气足够高，所以对方从一开始看不见，到现在可以看见自己的存在，而水域是因为自己身处其中。
同理，如果自己把触手和其他的东西绑定，秋期的眼睛也会他们认为一体，所以应该可以看见。
果不其然。
无数体型不一的触手宛若游蛇从地上穿行而过，找到一朵又一朵的小花，轻轻的触碰他们。
粉的，白的，黄的，紫的。缤纷多彩的颜色像是星子在秋期的眼里绽开。
手下一松，身旁神灵轻语：“去吧。”
去看你的山花烂漫。
不见树，只见花，随着地势的起伏，漫山遍野的花开遍了秋期的世界，只是和泊想象不同，秋期依然可以看到伪装下的触手本来的样子。
他能看到漆黑怪异的触手和娇柔鲜艳的花朵，能看到它们细微的动作，能看到站在花树下神情温柔的神灵。
落英灿若白云，地面上也仿佛流云浅卷，一片朦胧幻梦中，神灵垂眸注视着他。
秋期想，他真是一个很幸运的信徒。
回到山神庙，秋期还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触手就像那天给他铺路一样，一路随着他们的移动，往外扩散匍匐着，让他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周围的环境。
他看见了山路，看到了山神庙，看到了自己的小床。
家的样子仿佛具体化了。
……
他离开的另外一个曾经的家中，秋实正在和万里之外的人打电话。
“我现在都上不了山，怎么给你们讲秋期的状况。”
他坐在之前秋期最喜欢做的位置上，看着远处只有一黑点的山神庙。
语气黯然，“我不期望他能原谅我，只是你们之前不是说，你们是为了秋期好吗？你们和山上的那个东西不是一伙儿的，我才问问你们看你们知不知道秋期现在的状况。”
“他这段时间都没有下过山，我哪里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嘛。”
“可以吗？这样他会不会更恨我。”
周明皙听着对面的话，嘴上一撇，“你想见他，他不想见你，你不装一下，谁理你啊，要不你现在去山上跪着忏悔？”
“看他会不会心软，效果都是一样的。”
秋实沉默了，他养秋期这么大，养育之恩也是有的，哪有老子跪儿子的道理，“行吧，就按你们说的。”
“到时候你们真的会把秋期带走，让他去治病吗？”
周明皙已经不耐，“我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况且，对方的眼睛根本没有问题，又何来治病一说呢？
挂完电话，周明皙皱眉：“为什么我们不自己亲自去看一下啊，偏要拜托一个没点主见的。”
“万一秋实这老东西骗我怎么办，他连自己带了这么久的孩子都瞒的严严实实的，倒时候骗起我们来不也是十分容易吗？”
周德摇头，“秋实这人没点立场是真，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愧疚秋期也是真，现在秋力死了，邪灵也消失了，现在压在秋家村众人头上的大山也没了，秋期便成了最重要的砝码，在他的天秤中无物可敌。”
“而且我们提出的建议是他想要的，还能让他去看看自己带大的孩子，他怎么会不答应？”
周明皙点头，“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只是想问问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去而已，亲眼所见我更放心。”
周德给自己的小主人沏了一杯茶，看着自己的小主人耐着性子慢慢酌饮，眼角的细纹都深了一点，当初只喜欢喝可乐的男孩现在也能喝一点清茶了。
时光啊。
那些可以不死不灭的东西哪是那么好看见的呢？
“还不知道秋期具体的情况，我担心您的安危。”
周明皙吐出舌头，好让舌尖的热意挥发，含含糊糊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而且我画的那个符绝对没有问题。”
“秋期现在绝对已经完全将那个山神雕像的邪灵容纳进体内了，按照爷爷的笔记上面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吸收这天地中的秽气了。”
“我们只要把他带到这里来，让他多参与一点邪灵鬼魅的事件，加快他吸收的速度不就好了，反正他体内容纳的秽气越多，到时候吸收的也快。”
周德点头笑道：“是这样的理，但是，我们还忽略了一种情况，上次我们排除了新的邪灵诞生的可能，因为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可是我们不能不去考虑它。”
“哪怕这个可能只有万分之一。”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秋实上去观察，若是没有其他的东西存在，我们就可以顺其自然把棺材子带回来，若是有其他的邪灵鬼魅存在，我们还要另外商量对策。”
“左右上次少爷您画了符，秋期身体里有那个山神雕像的力量存在，不用担心他的安全，若是后一种情况，我们可以等到他成年的时候，上山帮他一个小忙。”
周明皙点头，知道周德到底比他年长，思考的方面也比他周全，也不再吭声。
一晃眼，山中岁月匆忙又过了半个月，秋期已经完全熟悉了周围的环境，不在需要盲杖度日，反正这些触手就像他的眼睛。
这天，秋期久违想吃鸡，他便带着一群触手气势汹汹的出发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山神的触手看起来和那些藤蔓完全不一样，却可以从地面上长出来。
像竹笋似的，不过可比竹子要柔软多了。
远处靠在躺椅上的神灵闭眼假寐，并不打算告诉少年还有地下水这种事物的存在。
这些水都是他的疆域，也是他的身体，触手自然可以从地下面钻出，不然要是所有的触手都从他的身体里面跟随着秋期去打猎。
远远望去，细细长长的。
泊觉得不太好看。
很像之前人们用的刷碗的竹刷。
还是刷久之后扭曲发霉的。
泊：“……”
神灵淡然的收回思绪，另外一道灵力传到一个小洞穴里面，几只小狐狸正在啃食捉到的兔子。
耳朵立起，尾巴猛甩。
“老地方。”
听到神灵的声音，狐四一巴掌拍到还在美滋滋吃肉的兄弟头上，“吃吃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干活了。”
狐五已经率先冲了出去，几个小的懒懒散散，打打闹闹，才在狐四的横扫中狼狈的逃窜出去。
虽然神灵给的灵力很香，但是小兔子也是很好吃啊。
这些小一点的对成人的执念还没有那么大，但是稍微大一点的狐狸，比如狐一，比如狐四，就更渴望得到灵力，这会让他们快点像人类转变。
因此对于神灵的每次任务，他们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完成。
几只狐狸的动作很快很迅速，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很快找到了一只正在下蛋的野山鸡。
那山鸡眼睛通红，看到他们过来，已经张开翅膀站了起来，似乎随时上来给他们一个大嘴巴子。
秋家岭这一块的动物能活到现在的，特别是像狐狸兄弟，和山鸡大姐这么大的。或多或少都因为山神雕像受了一点秽气的影响。
不过狐四他们到底狐多，很快就将山鸡扑咬在地，发出嘶吼声，只是对方却依然不肯顺从他们的路线掉到坑里。
狐四无奈，只能和兄弟几个，每个狐狸叼着一个翅膀和爪子，像是蚂蚁搬家一样准备把这只山鸡运到陷阱处。
等到秋期走到陷阱处，里面一只气息奄奄的山鸡就躺在坑底，秋期一看就知道是那些狐狸的手法，他不是傻子，上次在这里撞见了狐狸兄弟可能还是巧合，这次他陷阱都还没有布好，里面却躺了一只肥胖的山鸡。
不用细想就知道是山神大人帮忙了。
最开始这些狐狸吓唬了他，满怀恶意，还害他受了伤，现在被神灵驱使干这些事情秋期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些是他们忏悔弥补做的善事。
不吃白不吃。
话说，他还没有见过狐狸长啥样呢。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一根格外粗壮的触手悄悄地绕过耸立的树木，然后一把卷起偷看的狐狸兄弟们。
像是被蟒蛇缠绕了一样，狐四根本不敢挣扎，他垂着尾巴。
秋期看着这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动物，重新回到水缸里的黑鱼是覆满鳞片的，神灵的触手是柔软湿润的但是这些感觉很诡异的狐狸看上去却是人畜无害的。
秋期上前摸了摸对方的尾巴，手上的触感柔软又舒适，是比冬天盖的大棉被还要柔软的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狗尾巴草，却没有那么扎手。
秋期情不自禁多摸索了一会儿，直到被触手捆住的狐狸传来一阵嘤嘤声。
秋期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这个稍大一点的狐狸，从声音里面听出来了这就是上次绊倒他的，他一把抓住对方的尾巴从上到下狠狠抓了抓，满意的感受到了对方的身体在细微颤抖，这才松开手。
真舒服。
手感舒服，心理也舒服。
他一挥手，示意触手将他们放开，可是没有想到众多狐狸一落下地竟然没有逃走，而是绕着他的腿在不停的蹭蹭，只是很快就被一群触手当作树枝一样卷着扔了出去。
狐四双眼迷恋，新娘好香。
一群狐狸却没有卷土重来的勇气了，因为那些触手还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笑话，两只腿都不够他们这群触手蹭的，又多了四只狐狸怎么分，而且从秋期的动作上，这群心智几乎为零的触手感到了一股危机。
毕竟秋期可不会这样摸他们。
他们也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
一时之间，两方都有点失魂落魄。
秋期：“怎么了？”
他敏锐的看到了跟着他的这些触手蔫了下来，明明出来时还是很精神的，现在看起来就像晒干了一样。
他盘坐在地上，扯过一根触手认真检查。
没有发现伤口，也没有看到小虫子附着在上面。
似乎只是心情的问题。
神灵说，他们是一体的。
难道神灵现在不开心？
秋期有些坐不住了，他放开触手，准备站起身，下一刻就被牢牢的绑在触手上。
屁股底下的触手像是柔软的肉垫，还有一些护住他的腰部。
秋期满脸疑惑，“怎么了，这是做什么？”
藤蔓没有嘴巴，只是浩浩荡荡从地下钻出，将秋期运到了一侧都是低矮野草的山坡，这里前不久起了一场山火，高大的树木都化为了木炭，草木灰却丰富路一些草种，让他们在盛夏的末尾生根发芽，远远望去，就像刺绣织就的绒毯。
触手蜿蜒曲折，覆盖其上宛如一场绵延的滑梯。
秋期满脸惊异的看着下面的山坡，“这是？”
下一刻，巨大的失重感传来！
风声呼呼，枝桠轻晃，一时间山谷中都是他欢快的笑声。
秋期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是视觉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还有触手牢牢的将他固定住，还不用他走上坡，他像是一片有了根系的落叶，只用享受的微风和快乐，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吹到何方。
泊出现在秋期后面，轻轻一推，少年便呼啸着冲了出去。
秋期张开双手，尽情拥抱着风，感受着无形的风似乎变得有形，倏忽间从他的指间滑过。
流水也是这样。
他回头看，刚刚背上传来的触感果然不是错觉，神灵真的在背后。
一身白衣，浅浅笑着。
“山神大人，谢谢你！——”
之前雨季，一些沾有他灵力的水被带了出去，他从后面的反馈中看到了这种小孩子很喜欢玩的东西，现在的人叫它滑梯。
那是泊便想着，秋期肯定也喜欢。
只不过之前这里都是繁茂刮人的树枝和长满倒刺的灌木丛，山火之后也是黑乎乎的一片，滑下去估计满脸灰，被吸进肺里，估计不太好。
最重要的是，秋期之前还看不见。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会如影随形，无法视物的情况下，恐慌会增加，快乐会减半。
所以一直等到今天。
刚好这些触手也因为狐狸的事情有些闹情绪，虽然他是这些触手的主体，但往往很多时候，触手表达出来的情绪会比他更加直白热烈。
事实上，神灵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他希望自己的这些触手可以变成毛茸茸的尾巴。
秋期的笑声实在太过清脆，加上空间辽阔，距离山路并不远，秋实刚走到一半就听到了。
是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肆意又快乐的秋期的声音。
他养大的孩子，懂事也聪明，但是可能由于眼睛的原因，一直对他都是亲近有余，却不会撒娇卖乖。
秋实之前还想对方是不是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带他上山不肯抱他走路的事情，他那个时候的确不知道怎么对待秋期，太过亲近，怕十几年后自己投入太多情感舍不得。
就这么别扭的过了十几年。
他寻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一片空旷的山坡上，很久没有看见的少年正拉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袖子。
男人身姿颀长，可是白袍下却是宛如虬实狰狞的树根！
那些奇怪的东西围绕在两人的周围，绵延的草丛上还有一个颜色漆黑的滑梯，还有一个怪异的座位。
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这颜色形状竟然跟男人身下的触手一模一样。
秋实满脸惊恐，这男人绝对不是人。
为什么，为什么秋期会站在这个人的身边，看样子还一脸信赖。
不行，他要去告诉周少爷他们。
“唔！”
没等他迈开一步，一根满是湿润水汽的触就将其嘴巴捂住，严严实实的拖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山花烂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