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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顾明河把桌 ...

  •   顾明河把桌子上的作业合起来,塞进桌斗,课本也都抚平折角,整齐的塞进桌面立起来的书立里,又用纸巾擦干净桌面上的浮灰,然后拎起水杯,跟着下课的大部队一起走出教室。
      她没有跟所有人一样去食堂,而是直接回了宿舍楼,打开宿舍门,从暖壶里倒出一杯昨天晚上打的开水。
      水不是那么热了,她边吹气边小口啜着,慢慢喝完了一大杯。然后脱去外衣外裤,蒙着头躺在床上,尝试入睡。
      毫无意外的又失败了。
      她现在的状态像是毫无顾忌的吃了一百种菌子,脑海里七彩斑斓各式各样的小人,操着各国各地的语言方言在她脑子里开会。
      快一周了,她几乎一周无眠,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头痛欲裂,胃痛且翻腾。身体几乎已经达到极限。就算是正当青春的妙龄少女也禁不住这样的折磨,现在也双眼无神面目枯槁。
      她闭着眼睛强迫着自己数羊。数到3625的时候,吃完午饭的舍友们回来了。
      看到她在睡觉,大家都很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和声音,蹑手蹑脚的收拾完也都上床睡觉了。
      已经过了五一劳动节了,学校的作息也调整成了夏季作息,中午吃饭和睡觉加起来有两个小时,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午睡一小会,不然实在应付不了下午满满的五节课。
      屋里的动静渐渐小了,复又响起小小的呼噜声。
      顾明河还是睡不着。
      安静的环境里,枕头旁边闹钟指针滴滴答答的走动声都震耳欲聋。
      她有点焦躁,想翻个身,想起吱吱呀呀的上下铺,又生生忍住了。越是忍越是感觉忍不了,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又酸又痛,让她不得不集中精神对抗这种难受。
      数羊没让她睡着,这种难受却让她迷迷瞪瞪的陷入昏睡里了。
      可能这种难受和疫情期间高热时候的酸痛太像了,让她仿佛回到了临死前的时候。
      那时候母亲已经先一步去世了。她年纪大了,又有各种慢性病缠身,是病毒的最佳攻略对象。好在她也没有受太多的罪,顾明河不过请假在家照顾了她半个月,她便走了。
      顾明河整个人都还懵着,还没整明白为什么前一天明明都大好了的老太太怎么一觉就睡不醒了,身体却优先于她理智的带动她定殡仪馆,通知亲戚。
      火葬场已经预约不上一周以内了,只能先停放在殡仪馆再慢慢排号。
      老头儿和哥哥一家现在在外面的宾馆,老太太一直被隔离在家,除了她自愿陪着照料,家里也没有别人了。殡仪馆收了费用就把丧葬用品放在她家门口,她一点点拖进屋里,开始收拾。
      先给老太太擦洗干净。
      她摸着老太太的身体,皮肤还是柔软的,擦洗过程中还可以被轻轻推动,这给她一种错觉,老太太不是死了,倒好像只是睡着了?
      但是皮肤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却仿佛被冰冻结在了一起,有一种柔韧又坚硬的感觉,还很凉。
      老太太一直挺富态的,被病痛狠狠折磨了大半个月,胃口都没了,没想到到最后走了的时候,还是这么胖胖的。
      顾明河边艰难的给老太太翻身边想,她就算是再胖也不会节食减肥的,老太太就是多好的例子,只靠节食,就算死了还是个死胖子。
      她呼哧带喘的给老太太擦洗完,换上寿衣,又联系殡仪馆的人来拉人。
      京城的冬天极冷,没有暖气简直活不了,所以人不能一直停放在家里,要尽快拉走。
      等待灵车的时候,顾明河躺在了老太太身边,额头轻轻贴着老太太微凉的脸颊,心里麻麻的。有点害怕,有点伤心,又有点欣慰,有点如释重负。
      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让她委屈的,依恋的,怨恨的,孺慕的,母亲。
      她现在安静的躺在这里,再过十几天,她会化为一盒粉末,然后深埋于地下,渐渐化成一抔土,再滋养着地表的庄稼。
      殡仪馆的人来的很快,三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像是手术床一样的小车进来,又打开一个长长大大的袋子,铺在小车上,两个人上来一前一后把老太太抬起来,放上去,把垂下的手臂收拢,塞进袋子里,然后又在袋子和老太太身上里里外外的消毒。
      有一个人对顾明河说:“要不要再看一眼?家属不能陪着过去,要在火化当天才能再来看一下人对不对然后等火化就行。”
      顾明河就探头过去看。人死了就像一个物件一样,好像也不太配受到相应的尊重和呵护。顾明河看他们搬抬过程中好几次磕碰到老太太的手脚了都。她想让他们慢些,小心些,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人都没了,说这些干什么,显着她有孝心了?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自从有了大孙女之后她就不再染发了。要知道她多臭美啊,每两个月是必要去染烫焗来一套的,顾明河甚至怀疑家后街那家小理发店全靠老太太养着才能不倒闭。
      可能是前天身体大好让她感觉轻松了很多,老太太去的时候并不面目狰狞,而是平静温和,和睡着了也没什么区别,让来收殓的工作人员直夸老太太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顾明河静静看了一会,在心里和老太太说了再见。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将脸扭过去的时候,一不小心一大颗水珠啪嗒滴在了老太太手上。
      一个人直呼:“可不敢让掉眼泪到身上的,快擦掉快擦掉。眼泪滴在身上,老太太夙愿难了,难以走的安心的。”
      顾明河赶紧用手将水滴拂去,谁知越擦越多,她来不及去拿毛巾,就用自己的衣服擦干了。
      拉链拉上,殡仪馆的人带着老太太走了。
      顾明河在屋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把卫生打扫了,衣服被褥全塞进洗衣机洗了,又用酒精全屋喷了消了毒,然后戴着口罩拎着垃圾关上了门,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屋。
      这才有时间拿出手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快吵成了一锅粥。
      她把殡仪馆火葬场的联系方式和相关注意事项的聊天信息截了图发在群里,又说了她已经回去了自己家里让爸爸和大哥一家明天可以回去住,就关了手机,躺下了。
      这段时间真的是熬得太狠了,顾明河以为自己睡不着的,没想到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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