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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幕 镜中飞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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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苏醒不过三天,她已经根据李箱的要求做了出发的准备。
安洁莉卡将奶嘴塞到双胞胎的嘴里,她乘着李箱准备行囊的时间照看下孩子,两个孩子早在喝完奶粉冲剂后闭上了他们淡蓝色的眼珠睡了过去。银色的缎带被系在双胞胎的襁褓,她受伤时剪下发丝平织而成的银色提花长带上被做为区分大小的凭证。
他真的很爱用这些简单的花鸟虫兽作为装饰!
那些花朵,鸟类,走兽,等都有可能被他纹饰在作品上。奇怪的是有些图案很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像是这两件用她发丝做的织带,上面就是一些黄色类蔷薇的装饰。硬要让她感觉有什么深刻涵义的话,她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些可以称得上是有趣的爱好让他的形象比之之前更加饱满了起来,不再像个随时会消散的无声阴影。她知道李箱为何会被自己的哥哥看顾的前因后果,大抵是他们(她和哥哥的)师傅需要一件东西,而这件东西的线索则在现在这位少年身上。受过师傅照顾的阿尔欣然应下这件棘手的差事。
哥哥从未过多的谈及李箱的过去,以及应允沙织后他是如何照看他的,那件被沙织(师傅)寻找的物品也毫无踪迹。
李箱以前是t公司的员工,还有他深受某项实验事故后遗症的困扰这两点是她对他过去了解的全部。
她看了一眼李箱,少年外形的他少了几分低沉的阴郁,那些让他看起来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不见了,但这并不会让他看上去有属于他外貌的精神气,黑沉沉的眼瞳中沉淀着一些都市人的特征,那些阴郁,无趣,沉默的情绪表达压缩在瞳孔中。
他正在做分装作业,用玻璃打造的注射器从一大罐深青色的溶液中抽取中上层清液体,看好针筒上表示的计量单位,再将他们挤压到试管架上的玻璃安瓿瓶中。用铁环约束着的乌色长发绕过右耳搭在前胸,随着他利索的动作它们快要被伸到腰后了。
【稍等,】少年在几乎完成一切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误以为她在催促,李箱简短的回复了一句关掉了熔封安瓿用的喷枪。他回过头,将那些快速冷却的安瓿瓶存入了手腕上的手环内,【还有一些酊剂,装完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啊,我没有催促的意思,】安洁莉卡笑了下,她悄悄捏了下自己孩子嫩嫩的小脸,盖上遮阳蓬,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工作室有着一扇拱门形状的窗户,连接着外面的城镇。
那些大大小小的建筑,看不起清面貌的新人,始终阴暗的天色从玻璃窗中展现。
她对这里一无所知,这不妨碍她相信他。
象征婚姻的戒指早在苏醒时被李箱归还,甚至还额外附赠了带有存储功能的灰色金属链条。已经被体温温暖的戒指挂在胸口,安洁莉卡不自觉地握住了它。
带上必备的物资,李箱收拾了些作战时他会用到的工具。他穿上了便于操作弓弩的护手,将一把机械零件制作的大弓扣在了背后。
安洁莉卡看他背后扣带的机械弓有些担忧
李箱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安洁莉卡打开玄关处的黑门,外面正好是城镇的黄昏,他摘下悬挂在门外的提灯将它固定在摇篮车的提手上然后推了出去。
走出工坊,小镇跳出了窗框的视角。这座城镇并不如安洁莉卡想的那样,是一座宏大的古城,相反,它非常的小。
破败,漏风的红砖筑起了小镇的围墙,墙内栋矮小的十几座单栋民居包围了他们。
准确的说,是李箱那栋足有三层的工坊。
安洁莉卡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不由得心生怪异。收尾人的直觉起了作用,这座小城镇一定有着某种异样之处,只是脑中一层如同薄雾般的屏障阻隔了她对异样的追究。
而理智告诉她,不要探清他们,这是对她无益的。
工匠苍白的手敲了敲提灯,略微有些黯淡的白色灯火又壮大了几分。清脆的声响使得略微走神的安洁莉卡重整了自己的精神。
她跟在李箱的身后,走上了出城的道路。
也许是因为正是黄昏,那开饭的时候。被鹅软石子铺满的路面上没有多少行人,更多的是乘着将晚的天色出来活动的猫咪。
安洁莉卡没有过多的欣赏这些毛绒绒,可爱的四足动物。
李箱的脚程很快,这座城镇意外的很小很小,他们不到三十分钟就走到了城门的位置。
他们略过貌似气派的矮小民居,穿过低矮,光芒微弱的拱门路灯。
大约七八条街吧,也许五六条也说不定,他们抵达了小镇的出口。
那是一个被夸张的,全部涂成紫色的簇新砖石大拱门,它连接着周围红棕色的破旧砖墙。门口有两个人在那里,应该是看门的守卫?
他们穿着剪裁精致的格子长裤又怪异的套了大腿靴,上半身是熨烫过的马甲衬衫与领带。双手插兜,悠闲的做派,看上去像*花花公子*。
工匠轻轻将摇篮推到安洁莉卡身边,示意她等待一会儿。他好像拿了一只木刻的偶像,走到那些不像守卫的守卫身前递给了他们,说了些话。没过多久,他就带着比之前更沉郁的表情回来了。
总归结果是好的,他们顺利的穿过了那个厚重,极具色彩性的拱门。那两个守卫在他们通过时没有说话,只是哼着小曲儿摩挲着口袋。
那只偶像被其中一位放到了胸口马甲的口袋中,只露出了一些部位,由此可以鉴别,这只雕像应该是鱼型的。
李箱拉住安洁莉卡,不让她多看那两个行为怪异的守卫。
城镇外是一片旷野,与有黄昏浸染的城市不同,这里充斥着浓烈的灰色雾气,没有树木,没有花草,没有动物,建筑也没有,除了雾其他什么都看不见。摇篮上的提灯似乎能够驱散部分雾气,可惜范围有些太小了,只有差不多以灯为圆心,半径五步的圆形可见区。
【?】安洁莉卡感觉到了比城镇中更重的怪异感,一些寒冷的气息让她脖颈处的汗毛竖了起来。不用李箱多加提醒,她立马拿出了重剑戒备着。
雾气翻腾,走出半个小时的路程后,李箱暂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蹲下身在摇篮底下的隔层重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他,一根磁铁打磨而成的拨片摇摆不定。
李箱伸出手指拨了拨,那指针恢复了稳定,坚定的指向了左前方,【......】
他叹息了一声,【做好准备】
叹声未落,提灯中的灯火越发微弱了起来。
粘腻的灰雾侵蚀着仅有的可见空间,腾腾袭来。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安洁莉卡感觉肺部好像有重物压着,眼睛也在灰色中逐渐迷失,谎言侵袭了她的内心,疑问在此刻丛生。
但口鼻已经被白雾所堵塞,即使有再多的质问也呐喊不出。背脖好像被铁环紧紧的箍着,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让她回忆起了。
痛苦
痛苦常在她的身侧,使她不孤单的度过了人生中,重要的每一刻。
出生,活着,恐惧,折磨,死亡,死亡,死亡
人的终末只有死亡,痛苦是都市人结尾的经典搭配
但难道只有痛苦才是她人生中唯一的陪伴吗?
银白色头发的女人握着一把黑色的重剑站立在*雾中*,只有工匠能够看到那亵渎的灰色淤泥充斥了整片天地,他们翻腾着,迂回着,发出窃窃细语,无数由此而生的*简单*生命在里面翻腾解构,重生。
果实,花朵,禽类,兽类,岩石,海洋.......
也许,这些都是痛苦的一部分。
安洁莉卡诡异的被这念头蛊惑了,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痛苦一直伴随着人生直至终结。
出生是一种痛苦,他们被遗弃在都市的郊区中,与那些苦涩的腥臭的难闻的肮脏的饥饿的痛苦同行,被捡到研究院后在痛苦中求生,从痛苦中获得求生的技能,她在幸福中恐惧痛苦的到来,在折磨中感受到痛苦的陪伴,最后绝望的与痛苦一起永逝人间!
无论如何的逃避,如何的抵抗,这就是人的命运。
黑色的荆棘渐渐缠绕而上,攀附在女人逐渐变得灰白身躯。这些黑色的荆棘是一束光留下的种子,它种到了安洁莉卡的心中,由痛苦灌溉,造就了这比任何一种感情都深刻的象征塑像。
这是没有意义的
工匠想到
所有的花,草,树木,兽类....这些纹饰象征物都是没有意义的。
从一开始他赋予工具的塑像仅仅只是一个代表
它们是设置在物品上的,他的镜子
就像灵知的玻璃窗一样,若是没有明确的参照物,那玻璃窗就无法展示它所带来的可能性。
那些象征塑像仅仅是映照他某一刻的倒影,想法,感受。通过*赋予*它物的手法,来铭记那些绝对不能忘记的东西。
这些东西,情感,记忆,令人难过也好,冷漠也好,都构成了他这个主体。
但正是如此,象征物并不重要,因为他还记得。
而真正丧失自我时,那些东西大概也很难让他想起来吧。
那个时候,这些象征物对他而言就仅仅是留给他人的纪念品。
少年如此想着,一把似乎由玻璃构成,覆满半透明鸟羽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把它挥砍了出去,随着玻璃叮铃的碎裂声,一种无形的联系断裂了。
灰白色的浓雾哀叫着离开了安洁莉卡,工匠重重的推了推摇篮,微弱的哭声使得那深陷痛苦的女人回过神来,荆棘不在生长,仅仅只是化作头冠与长袍护佑在孩子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