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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幕 重影工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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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说实话,安洁莉卡让丈夫带走手套(武器)的选择,并不明智。
但即便留下手套,在此时此刻也只不过是多撑一会儿时间罢了。
这点时间甚至不能拖到救援的到来
巨大的怪物操弄着钢琴袭击了整个9号巷。
怀孕使她原本矫健的身手变得迟钝,往日能够轻松吃下的攻击也变得沉重。
在被噪声般的音乐击沉理智前,她已经伤痕累累,唯有保护孩子与家的意志勉强让她的精神振奋着。
【——————】她隐约听到那自光之后存在于耳边的动听嗓音,这些话语混合着怪物的乐曲像是扭曲的漩涡,让她看不清前路。
忧虑重重,痛苦已经淹没了她,低下头,模糊的视野只能看到自己缺失的右腿和手臂,鲜血的流失让她的体力达到了极限。
忧虑和不甘心混合着对死亡天然的恐惧,让安洁莉卡五味杂陈。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濒死的时刻,这般绝境下她想到的不是自己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而是尚未谋面的孩子,还有最爱的丈夫和哥哥。
想到了他们,她觉得自己似乎还可以再努力一下。
微弱的颜色从另外一只完好的手中出现,它蔓延在安洁莉卡的手臂上缓慢的成型。
这挣扎,是脆弱的。
醉心于音乐的钢琴师没有给这位坚强的准妈妈一点时间,红色的乐谱开始串联起了音之巷的每一位居民。
居民在乐中起舞,他们挥洒着自己的四肢,成为了一个个的扭曲音符,血肉尸骸舞动着投入了那家巨大的钢琴中,与怪物共奏一曲终末之乐。
安洁莉卡最终被这吊诡混乱的曲调击穿,微小的光芒也渐渐熄灭。
最后一瞬,她恍惚间沉没在灰色的荒野中,连同她的孩子一起被混乱所淹没。
此刻陪伴她身旁的,只有那濒死的空茫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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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如同宿醉
买下音之巷的房子,和罗兰有了一个家时,他们喝光了一打据说是都市中最烈的白酒。她已经记不清那酒的味道了,酗酒第二日起来时,被鱼线紧紧束缚住,麻痹般的感觉却一直记到现在。
四肢变得迟钝,视线也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到灰暗的,雾一般的周围,和坐在她身旁,给她手缠上绷带的少年。
安洁莉卡吃力的转过头,试图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工装裤的瘦弱少年坐在黑色圆凳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白色绷带卷一层层的缠绕着她的应该已经断裂的手臂。他的脸,安洁莉卡好像在哪里看过。
少年他的视线转向她,相似的眼神让她回忆起来,这神色与那位被哥哥带回来的客人如出一辙。
【你醒了,】但不同的是,少年有着青年没有的清柔嗓音。他利落的给白色的布条打了个结,随后站起身来到安洁莉卡的头边,左手轻轻覆盖在她的额头上,【...37.7,余温尚存,但已无大碍。】
【......】伤痕累累的女人试图问些什么,沙哑的呓语并不能准确的表达她的疑惑。她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即使经过了及时的救治,但伤口和分娩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少年压住她下意识想要抬起的手臂【......枝条仍需一段时间生长,你需要等待。】
是了,她的手臂和双腿已经在这场战斗中被彻底碾断,但她的孩子呢?
通过微弱的感知,对痛觉已经麻痹的手臂肌肤感受到了一种冰的温度和粗糙的质感。那双冰冷双手的主人并没有再与她说话的意思,他轻柔的拿起附在她额头的湿润毛巾放进不远处的水盆里清洗绞净,然后再次附在她的脸上。
随着越来越清醒的意识,重伤的女人感受到了身体各处不能为常人能够忍受的痛苦,绵绵如针刺,她努力的试图抬头看去,但显然她的体力并不允许她这样做。
她动弹不得,连稍微动下手指这样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
少年注意到了她的挣扎,他朝外张望了下,没有任何表情的说【我想......,他们还在睡着。】
他们?
冰蓝色的眼珠看向少年注视的方向,遗憾的是她除了周围隐隐约约露出的框型物体外便也看不清其他的东西了。
【新生的苞芽,亦是河流托起的蔷薇】他收回视线,冷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但很快又继续低下头包扎起伤口来,安洁莉卡隐隐约约听到了些散失在她意识深处的短语,很快的,她的意识沉入了浓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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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伤势出乎意料的痊愈了。
睁开双眼,缠绕在身上的绷带与致死的伤痕都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洁白光滑的皮肤使她意识到少年恐怕用了类似于K公司的技术,只有这种魔法一样的奇点科技才能使人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她一头长白色的头发被剪去了,变轻的头部意外让安洁莉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她弹坐起来,在有些破小的单人床上谨慎的挥舞张握肢体。
这样大的动静迎来了昏暗房间内另一人的注意。
少年把手中琢磨的金属放在柚木桌上,黑色的,黯淡像房间氛围一般的眼睛看向她。在他的周围那些框架在烛台中白蜡的照射下露出了些东西,几台推拉式写满字符与算式模型的白板,被横置在白板模型前的展示装置上面镶嵌着半浑浊的晶石,一些零件丝弦皆从主体拆分示例的乐器,以及摊乱着放在桌上的几件宽大高领毛衣。
在他的身旁,一只黑色带蓬的大摇篮吸引了安洁莉卡的注意。它看起来是用软绵布条编制成的,上面还有着些在昏暗房间里看不清楚的花纹。
【........】他想了想,从桌底下的隔层网袋中抽出一套衣服。但安洁莉卡没管他的衣服,她拉开床单,蹦下窄小的单人床赤足跑到摇篮旁边。
酣眠的摇篮中两个幼小的孩子沉睡在深色的梦境中,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柔软,红润白皙的脸颊,雅黑色的,像他们父亲一样的发茬。婴儿们被包裹在灰色的襁褓中,其中一个略显活泼,孩子的手脱开布匹毫放的搁置在自己兄弟或者姐妹身上。他们的包袱都上系着银灰色,由某种丝线集束编织的长护带,只是丝带上的纹路有些细微的区别。
在孩子的襁褓旁边还放着两只装满凉冲好奶粉的奶瓶,至少能看出孩子们在她重伤期间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也许是某种禀赋的暗示,她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她和罗兰的孩子。
微凉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孩子的脸,她慌忙拭去孩子身上的泪珠。
安洁莉卡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为了摇篮中婴儿的安眠,她暂时离开了他们。少年别过头不去看她,单手举着叠好的西服只等她注意到自己的处境。
她没有用太多时间来处理自己的情绪崩塌,只是胡乱擦了擦脸就拿过黑色西服套在了身上。
这套貌似出自少年审美的服装由不知什么材质织造的黑色高领内衬,外套,外裤以及半掌手套组成。在不知何处的烛火照射下,他们的面料上勉强能看出暗绣图文的微光,好像是团簇在一起的朵朵小花,或者是一些形状细小的星型图案。
衣服十分合身,一些空荡的细节让安洁莉卡敏锐的察觉到这套衣服本身是从老旧工装改制而成的。裁缝剪裁更张时花费了不少心意在那些缝在改口处的刺绣上,使得衣服那些开口毛边变得丝滑舒适。
他们本来是纯色的,在外套胸口处有一些用作点缀的白色线头。看起来原本在这衣服上有着主人撕下的标牌。
【谢谢,】女人长吸一口气,哭泣的颤音附着在她的话语中,让英气的她多了丝柔软,【不知该从何说起,但总而言之你救了我的孩子,谢谢!】
少年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他指着单人床边一双皮靴示意安洁莉卡穿上它,【先穿上吧,雅各和威廉还需要你的照顾。接下来你该想想去往何处。】
【雅各和威廉?是你给他们取的名字?】死亡的体验是真实的,少年拗口的短语中安洁莉卡领会到了另一层意思,刻板的知识随着语言如同电影般在她的脑子里播放。这里是映像的世界,所见种种皆为世间的映射。
坐在对面的人目光移至婴孩身上,他拨弄了两下那调皮孩子的手臂,把他们塞回了灰色的襁褓中,【你可以视为我与他们的牵绊,或者说一种联系。】少年解释道,他说【这里是天体内的狭地,他们被你托举在不动的湍河上,于是需要一些与世间的纽带才能得以出生,若不然则沉湎于‘绵流’的温柔 ,沈眠在它的怀里。】
【此时恰好,午夜时分正该沉眠,】少年拉下了黑色摇篮的顶蓬,将它推到安洁莉卡的手边,【我很抱歉,但这样做是最简单有效的做法。也许你可以在离开这个地方后再给他们取个更好听的名字。】
【不,】听完后安洁莉卡没有完全理解少年的意思,但被救治的经历让她相信少年并非恶意。【我觉得你不必为这件事感到尴尬或者歉意,一码归一码,如果没有你他们大概率会因为我的失误殒命了。】
【......】闻言,他黑沉沉的眼眸看向这位母亲,有些诧异她的豁达
安洁莉卡失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说明明是双子,我的兄弟却与我差异巨大?】
也没有那么大,少年摇摇头,他轻声说,【出自同一枝条的花总是相似的,我总能在一朵花上看到另一朵的影子。】
【看来过去的一年里你和他相处的不错,】女人单手叉腰活动了下身体,【刚听哥哥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伊织竟然会要求他照顾某个人,即使这是暂时的......阿尔他是会照顾人的人吗?】
【......你不担心他们吗?】
【会有点,】女人回答,【所以我得尽快休整好状态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你会和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