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归去》瓜小瓜

1、一 夜里，

　　夜里，东宫忽的点起灯来，外面脚步声嘈杂的脚步声，我坐直身子唤来阿絮：“外面发生了何事？”
　　不等阿絮答，外头一小厮拍开我的寝门：“太子妃不好了！楚良娣的院子里走水了！”
　　阿絮赶忙扶起我，为我穿上外衣，我睡眼朦朦的跟着小厮一路去到清音阁。
　　我赶到时，火势已经止住，屋子被烧的不成样子，楚良娣端坐在偏殿，一身寝衣望着坐在主位的太子江禹之。
　　“见过太子妃。”
　　楚良娣向我行礼，我摆手让阿絮扶起她，她似乎是哭过，江禹之只是冷淡的递给她一杯热茶：“你受惊了。”派去灭火的小厮提着一个侍女扔到殿中，向太子和我分别摆了摆。
　　“正是此女子故意将灯打翻，小的发现她时，她正在房里藏自己被烧了的外袍”小厮抬起那女人的脸，楚素素身边的侍女宝儿叫道：“呀！我识得你，你是如良媛的陪嫁末儿，从那个地方过来的！”
　　语罢知道话中不妥，又抬眼向江禹之的地方颔首。
　　江禹之什么话都没说，我听懂了宝儿话中的意思，如良媛成如是，原本是幻青楼的花魁艺妓，被朝中的狗腿子赎身献给了江禹之，末儿是和成如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陪嫁，但江禹之近来独宠成如是，不知道听不听得他的爱妾被人诟病。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江禹之。
　　“拖下去，杖毙”
　　末儿是哑女，她瞪大眼睛张嘴咿咿呀呀，随机拼命的向我磕头。
　　江禹之问我：“楚良娣的寝殿被烧，这些日子，就让她住在太子妃的偏殿中可好？”
　　我颔首站直身子：“是，臣妾乏了，先告退了”
　　我走出清音阁时，那末儿被几个汉子五花大绑，往柴房的方向去。
　　阿絮问我：“太子妃，那哑女刚刚分明有话说，为何不叫人找纸笔来？”
　　夜里太凉，我裹紧身上狐裘，笑话她：“傻阿絮。”
　　动动脚趾都知道受人指使。
　　东宫又恢复了宁静，只留下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我睡的很沉，直到阿絮把我从榻上摇醒：“太子妃，成良媛来给您请安了。”
　　我迷迷瞪瞪的坐起来梳妆打扮，等我宣召她时，成如是哭哭啼啼的到我脚边跪下。
　　“妾有罪。”
　　我温和的问她：“妹妹何罪之有？”却没有让下人去扶她。
　　成如是答：“妾不知昨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是末儿那个小丫头搞的鬼，妾什么都不知道…”
　　我正了正神色：“妹妹当真不知？”
　　她“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妾什么都不知道，那小丫头嫉妒我被义父收养，老早就和我过不去了，她定是故意的。
　　她又磕了响头，我偷偷用袖子掩住哈欠，吩咐着把她扶起来。她当年不愧是幻青楼的头牌，身形相貌都是相当的好。
　　等她坐定，我端起桌上一摞核桃酥：“妹妹早上还没吃东西吧？”
　　成如是低头，欣喜的说：“殿下，妾昨晚睡觉前忽觉的头晕眼花犯恶心…”
　　我吃了一口热茶：“找过太医了？”
　　成如是得手抚上小腹：“找过了，妾有喜了。”
　　我到不惊讶，江禹之独宠她，无孕才是最奇怪。
　　“真的？可通知过殿下了？”我摆手让她坐下，“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是大喜事呀。”
　　成如是开怀一笑：“尚未，胎未坐稳，妾只敢告诉太子妃一人。”
　　我装模作样的思索了半盏茶功夫：“下个月就是除夕，那时我带着你去席面上宣布这个消息如何？”
　　她向我行礼：“多谢殿下。妾先告退了。”
　　晌午饭时江禹之意外的来到我的寝殿，我起身正要说话，就被他按回去了。
　　下人们忙去添碗筷，我气定神闲的添了一碗粥。
　　“都下去吧。”凭退了左右，江禹之慢慢开口：“你弟弟云禾，明晚就从边关回来了。”
　　我装作不晓得的样子：“真的，禾儿回来了？”
　　江禹之点点头：“父皇提拔他为正三品大将军，明晚就进宫了，还为他赐了婚。”
　　“哦？我若有所思，“是哪家娘子？”
　　“苏家六娘子。”
　　“苏六娘？”我讶异，“苏厌倾？”
　　江禹之反问：“这长安城，还有谁家姓苏？”
　　“圣上赐婚，又是六娘子这样温婉的女子，想必弟弟也能收了他那个张狂的性子。”我朝他温柔一笑。
　　江禹之只喝了一口粥，临走时嘱咐我少吃些甜食。
　　“殿下慢走。”
　　我吩咐心腹将赐婚的消息送出去，十一是我自小跟在身边的暗影卫，当年兵变，苏家拥护当今皇帝上位，俘虏先帝，禾儿若是知道了，以他的性子或许会大闹朝堂。
　　十一不会说话，只有哑巴，才能守住秘密。
　　寒冬腊月，我裹着厚厚的狐裘，一路马车颠簸来到了皇宫，宫门口是将军的仪仗队。
　　我和江禹之被宫人一路领进前殿，我的耳朵冻的发颤，江禹之却定住了。
　　“走啊！”我忘了礼仪，真的真的很冷啊。
　　他却向我伸出手：“挽着。”
　　我将手不情不愿的离开了汤婆子，挽上他的臂弯。
　　“太子太子妃到！”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又亮，我克制住捂住耳朵的冲动。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我俩齐声说。
　　主位上的皇帝抬手：“都是一家人，客气做什么，快坐下吧！”
　　我俩坐在上位，身后是乐安公主，也是江禹之的妹妹江宁之。
　　乐安公主挽着长安城最时兴的发髻，额前贴着凤凰花的花钿，头上也簪着一些小女孩之间最喜欢的头花。
　　“禹哥哥，嫂嫂！”
　　我朝她回礼，许久不太见面，也热络的聊了一会儿。
　　屋子里待得我渐渐暖和起来，手也不凉了，我便将狐裘脱下。
　　“快把今天的主角请进来。”皇帝身边的太监高喊：“宣—云将军觐见！”
　　我抬眼去看我那弟弟，他在边疆待了两年多，身形高大了许多，他换上紫色的官袍，他笔直的跪在下堂：“臣云禾拜见陛下娘娘。”
　　皇后笑眯眯的说：“小将军快快请起，一年未见，还不快去见见你父母和姐姐。”
　　他又面向我的方向：“臣拜见太子太子妃。”
　　“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我朝云家的方向望去，云父云母也起身：“吾儿快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皇帝似乎很喜欢合家欢的场面，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我的心猛然一颤，将华服越抓越紧。
　　“云小将军回朝也是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西凉已退回疆土，不敢在犯我大虞一步，云小将军功不可没。”皇帝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下个月就是除夕，云小将军也可以回家与云卿团圆了。”
　　父亲点头称是，皇帝突然转向我：“太子妃？”
　　“儿臣在。”我起身作揖。
　　“这长安城中待字闺中的娘子你看都有谁？”皇帝问我，面色温和。
　　我了然意图，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待字闺中……这满长安城，还在闺阁中的自然是苏六娘子了。”
　　我偷偷去看弟弟的脸色，只是看着地板不说话，看来十一的消息速度的确够快。
　　皇帝皇后哈哈笑起来：“苏卿，到御前来。”
　　户部尚书苏仲元上前来，同样一身紫色官服，只是用了黄金来点缀他的腰带。
　　“陛下！”
　　老皇帝摆摆手：“苏卿，快来见见你这新女婿。”
　　老皇帝对于自己的这番安排甚是满意，也没看到殿中众人讶异的表情。
　　我淡定的抿了一口茶，惊讶是必然。
　　云家是前朝老臣，极受重视，先帝还用子辈分的“云”给他们家赐姓；而苏家是跟随老皇帝一起造反才得了如今的官职，老皇帝什么想法，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殿中还在哗然，弟弟扭过头来看我，我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说话。
　　苏仲元被吓了一跳，对上父亲那审视的眼神，他避开云家的目光：“陛下…这？”
　　老皇帝却一锤定音：“下下个月的十九，是个好日子，早早的将婚事办了吧！”
　　众人只得哆哆嗦嗦应下。
　　一直沉默的江禹之轻轻扯着我的华服：“你知道为何父皇会急急的将六娘子许配给云禾吗？”
　　我摇头，装作不懂的样子：“臣妾不知。”
　　江禹之看着已经回座的弟弟：“父皇想要这朝堂安宁一些罢了。”
　　我故作扭捏：“臣妾不懂政事。”
　　语罢给他碗里加了一摞酥饼：“殿下尝尝，宫里的御厨手艺真是极好。”
　　他看着我，突然从我头上拔下一只银簪握在手里，叹了一口气：“你一个女儿家自然不懂。”
　　将簪子拿走后还说：“这簪子有些旧了，过段日子我打一支新的给你。”
　　我不明所以：“是。”
　　回东宫的路上江禹之并未与我同行，只让我早些休息。
　　东宫里雪皑皑的，偶尔能听见几声猫叫，我循声看去，几只狸花正卧在房檐上。
　　阿絮疑道：“呀！这狸花怎么在那里睡着？”
　　我瞧着眼熟，也疑道：“这像是楚良娣屋中的。”
　　阿絮一拍脑袋：“还真是！这是楚良娣房中的富贵和金花！”
　　我这才想起，最近楚素素都是住在我的偏殿中，搬进来我还没见过她呢。
　　我换了华服，摘了繁琐的首饰，穿着素色的罗裙去了楚良娣的殿中。
　　“素素见过太子妃。”楚素素病怏怏的，气色太差了，可她依旧很美，还带着一种淡淡的悲凉。
　　我扶起她：“妹妹快坐下，什么时候病的？怎么没人知会一声？”
　　楚素素摇头：“劳凡殿下了…”
　　她知道我今天去了接风宴，试探的问道：“殿下今日去了宴席上，可有看到我爹爹与娘亲？”
　　我回想了一下回她：“见了楚大人与夫人，都好的很。”
　　楚素素闭上眼睛：“那就好…那就好…”
　　临走时我为她叫了太医诊治，楚素素有些感激的笑笑，随后昏睡过去。
　　“公主，楚良娣的身体怕不是成如是下的手？”阿絮在没人时，总是习惯叫我公主，我一弹她的额头：“阿絮你聪明了呀！”
　　阿絮不好意思的笑笑。
　　“成如是出身低贱这是众人皆知，但她自己总想和这段历史划清界限，如今她有了身孕，自然会想尽办法来保全地位。”
　　阿絮问道：“可楚良娣不得太子宠爱，她为何要忌惮？”
　　我盯着外面的飞舞的雪花：“楚素素是四品文官家嫡女，出身不知道比她这个青楼高贵多少，她自小缺爱，怕楚素素怀上孩子夺走她的宠爱，自然要让她大病一场，再也怀不上啦。”
　　阿絮替我吹了灯，雪依旧下的很大，我喃喃自语：“东宫啊…”
　　恍然间，我仿佛感觉到母亲温暖的手在为我梳头，我笑着问她：“母后母后，舒儿好不好看！”
　　母亲将我抱起咯咯笑，又看见父亲那慈祥的脸庞，身旁是满地打滚的幼弟。
　　我猛的睁开眼睛，愣愣的盯着漆黑的檀木顶。
　　“父皇…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