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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伏清白以死直兮 “将军,兵 ...

  •   “将军,兵临城下。“
      苏年付凌然朝城墙外看去,黑云压城,甲光向麟。
      一身盔甲,同仇敌忾,战事一触即发。
      还是终究沦为了弃子,苏年付面色肃穆,心底却忍不住有些苦笑之意。
      孤城绝塞,大漠风沙狂,猎火狼山仍可睹。

      几个副将孑然地站在一边,苏年付警戒他们的是,越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头脑清醒,只站立,不跪,他不是他们应该跪着见的人。
      “如何?”苏年付问亲兵。
      “可汗亲临。三月粮草。二十万骑兵。”冰冷的言语就像这透风的营帐一样,铁衣难着。
      延戍城易攻难守,百姓不多,但作为大沅国东西交汇处的枢纽,不可亡,亡,一输百输。
      这些,行将就木的老皇帝不懂,拓王与太子一派也不懂,他们的鼠眼中,只留下了江浙的富庶,只有十村稻香,没有黄沙百里。
      苏年付脑中冷静地可怕,他不惧那些,惧的是这满城的老幼与守着枯田的青年们。

      局中人而已,演好最后一幕也该下场了。
      “各将士听令,随我迎敌。”
      撞大鐘,击鸣鼓。
      那声,震着这片西天。
      晚霞烧红了半边戈壁。
      苏年付满身鲜血,他逐渐感到力竭,游离的力气因子像被抽丝一样,从他的四肢里缓缓脱离,他有些困了。
      戈戟浸血,舞动的长铩认不清对面人的模样。
      倏然而落的白雪盖不住的,这流动的炽热。
      纷纷而逝的,不是鹅毛,是千百万将士的忠魂。
      有些不曾言语过的,也不会再言语的,是被濡湿的尺素,十行家书。
      就这么离去吧,也算是在黄金台上敬了众烈士。
      苏年付真的有些乏了,他短暂地闭上眼睛。
      给个痛快吧。

      “将军!”
      “将军,将军——”撕心裂肺的呼唤,是我对不起他们,苏年付想朝着真正值得跪下的人敬上最后一礼。
      抱歉,双腿被埋住,他已经再没力气,甚至是望一眼这他爱尽了的山土。
      遥远处,传来鸣金的声音。
      袅袅渺渺的,苏年付听着一点也不真切,他疑心是梦中彼岸。
      不知是从何处借来的最后一抹气力,苏年付睁眼朝那声的地方远望。
      “将军——”
      “敌方粮草——”
      “粮草处!”
      “燃了——”
      燃了?苏年付瞬间睁大双眼,他依稀地极力地看。
      嗯,燃了。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处。
      火光一片。

      “将军。”
      “嗯,散了吧。”
      宣福十三年,三皇子起兵,速破太子残势,一月末,王京洛,改国号。
      天沅元年,帝派兵戍边,迎苏将军十万大军返乡,除护国大将军。
      苏夫人护国有功,追封一品诰命,厚葬,立冢。
      “子辕,朕这杯琼山雪顶清亮地很吧。”阮槲把着玉盏。
      “自是。”苏年付目光所及之处,一整片竹林。
      “嫂夫人巾帼有勇,一闯敌营,不愧是侯府嫡女。子辕兄勿要忧思过度。”阮槲睨着茶盏,朝着苏年付推了推热茶。
      苏年付宽袖撇过,是口清绝。
      “拙荆四月有余。”
      阮槲眼底闪过一分惊异,转瞬即逝,随机染上一份浓重的深沉。
      苏年付取出木盒,置于桌上。双手做辑,朝着阮槲一厄。
      “臣请致事。”他话语停顿,似是用尽了这世间最恳切的态度。
      阮槲摆了摆华奢的黄袍,没有说什么,连忙双手抬起苏年付的腕臂。
      “快起,子辕兄无需将这些虚礼,再说,朕这万里山河,西南敌寇还要倚仗你呢。”阮槲说完又拿起清茶,没有去饮,只是盯着这玉色:“朕这茶还未饮完呢。”
      “臣历经此战,余伤未清,怕是无力担此重任。”苏年付收了礼拜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遮过对面的眼神,假似看不出那里的试探与狐疑。
      “子辕兄这是一定要扫兴了?”阮槲放出威压,他紧盯住苏年付低下的侧脸,明明还是墨发披肩,阮槲的眼底却有浑浊之态。
      “臣不敢。”苏年付无意动干戈,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臣只是悲不自盛。这大将军的职位,臣手下几个副将皆是栋梁之材。”
      阮槲盯着苏年付的眼神挪开,望向茂密的竹林深处,突然想到了什么,痴狂似的,大笑了几声。
      竹林处栖鸟磔磔云霄。
      苏年付当即便读懂阮槲的意思,无奈地,他把头更低下了半分,眼眸低垂。
      阮槲直截:“爱卿一片痴心啊,这请辞朕准了。“他拿起那个木盒,望向苏年付,忽又低语:“也好,也好”。
      苏年付起身行礼,掀起官服:“臣叩谢皇恩。“
      阮槲目送苏年付远去的背影,直至人影依稀,他朝一边拱腰的太监:“侯府楚式祖籍哪?“
      “安阴。“
      他从木盒中拿出虎符,思虑良久,眯着丝毫不明澈的眼,望着空着人的对面座凳,又把虎符伸进衣袖中。
      “好啊、好——“他猛然将手边的玉杯摔在地上,顿时芙蓉泣。
      “阿公啊,这茶凉了。“
      “那奴才再上一壶热茶?“
      “不必,这茶凉时人也该走了。“阮槲从袖中掏出令牌。
      俯首的老太监未来得及屈身,隐在竹林中的几个黑衣暗卫便赶到。
      刀剑出鞘。
      应声倒地。
      “安阴,上新茶了。”阮槲把令牌扔向待命的暗卫。
      “是。”

      苏年付在楚听的衣冠冢前放上她留下唯一锦囊,半跪着:“阿楚,夫君来看你了,匆匆别离,阿楚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决绝。”他语气柔软,像是包着世上最甜美的琼浆。
      宣福三年,京洛时的一袭白衣依旧在目,苏年付与她一见倾心,栽了一辈子的跟头。
      不。
      半辈子。
      “你说你,那么聪慧作甚,生生地把夫君都比了下去,你可不知道啊,那天红光漫天,大漠风呼呼地把那热气都扬了来。满军营的小崽子都跪下,朝着你离开的方向,我实在是不忍心啊,撇过头,眼泪就这么打着转,你该笑我的吧,这么心软。”
      “历舒那小子我就托给岳丈了,那小子性子你知道的,硬得很,你的事,我不同他说,幸好他年纪小,要不然定是不依的。”
      苏年付又摸了摸那布囊,他早就觉察到身后的尾巴。
      只是现在,他的话就快说完了。
      只是淡淡地,没有回头:“稍等,苏某人自会了断,就不劳烦诸位了。”
      “阿楚啊,夫君这回真的要随你去了,江山到底留不下你我的一颗赤心啊。”
      他起身,掏出短刀。
      与那天的火光一样,红了半边天。
      也算是死同穴了罢。

      “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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