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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葬礼 我愿意拿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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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大伯又找上了门,说是帮沈青潋说了一门亲事。
“我这也是怕你一个人孤苦无依,你此先说你父母帮你说了一桩婚事,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估计以你们家的门第,对方家世多半不会太差。”大伯顿了顿,接着道,“现下你双亲去世,对方有可能悔婚了也说不准。与其等着他们退婚,不如我们先相看着。”
他昨日回家又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此前沈青潋提到的那桩婚事是个隐患:她们家的家产给兄弟姊妹分了,那她嫁人的时候,不还是得他们几个出嫁妆嘛。
万一对面是个有权有势的,自己这嫁妆掏少了怕招人嫉恨。掏多了,自己心里滴血啊。
还不如就找个小门小户的,和对方把嫁妆谈妥了,自己这就稳赚不赔了。
沈青潋稍微动了动脑子,也想到了此关窍,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多谢大伯费心安排,只是青潋父母刚刚过世,青潋需得守孝三年,婚事不急。”
“潋丫头,对于女子来说三年青春何其珍贵啊!你在哪不是守孝呢?在夫家也能守孝的啊!这样,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去找媒婆帮忙相看。”
大伯说着就风风火火的走了,沈青潋看着他的背影撇着嘴摇了摇头: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只怕葬礼过后,你们会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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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葬礼节繁琐,从入殓、守铺、接三、出殡、落葬,每个流程需要请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十分复杂。饶是沈青潋做事干净利落,也仍然忙得脚不沾地。
雪上加霜的是,沈府上有几个家丁眼看着沈老爷走了,沈府就沈青潋一个姑娘家撑着,朝不保夕的,索性一起请辞,另找明主去了。沈青潋也未多做挽留,结清了几人的工钱就放了人。
人手少了,沈青潋几乎得事事亲力亲为。
除了办葬礼,她还忧心着父母死因——这几日她日日去找县令,却每次都吃闭门羹。她也有偷偷找仵作帮忙,却屡被拒绝。仵作被她缠烦了,悄悄暗示她是县令卡着不让查。
但是县令此番举动,却让她觉得县令或许知晓父母的死因。
她又找了几个大夫上门验毒,却皆无功而返——此种毒药并非产自本地,当地大夫都不太认识。
然而最让她心烦的是:她近日总感觉自己被人悄悄跟着,但是却又看不到人影。她不知是不是害死父母的凶手又回来盯上她了,只能每天都尽量不单独活动。
大伯又像个苍蝇一样,时不时过来问问家产和她的婚事,但均被沈青潋以准备父母葬礼无暇分心为由,再三承诺说了些好话给哄走了。
这几件事牢牢的压着沈青潋,再加上天气热,胃口不好,短短几天,沈青潋就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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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青潋在和刘管家对吊唁的宾客名单,二姑却突然找上了门。
“潋丫头,你怎么想的?”二姑性子直,见到沈青潋就问,“你还真要把你们家家产给出去?”
“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给又能如何呢?”沈青潋瘦得弱不禁风,“再说,二姑不也能分一杯羹。”
“你!”二姑正想发怒,却见沈青潋笑着看自己,知道自己被这小丫头涮了,扬起手就削了沈青潋一下。
沈青潋被打得一个踉跄,急忙安抚:“姑姑莫恼,且先随我来。”
沈青潋将二姑拉到了自己房中,确认周围无人后,引二姑在桌前坐下,给姑姑和自己倒了杯水。
二姑着急开口:“你爹爹的死是怎么回事?你们刘管家上门就说三弟三弟媳突然去世,再问也不说。我这人在外地,刚回来就急着来找你。再说,你傻啊!大哥他们上门要家产,要你就给啊?你给出去了后半辈子怎么办?”
沈青潋思索着是否需要告知父母的死因有异,却又担心牵连到二姑,于是就含混道:“我父母突发恶疾不幸去世。至于家产,我自然不会给大伯他们,但是我又确实得散点财方便办事。”
二姑支着耳朵打算听沈青潋接着说,等半天没等到,知道这闷葫芦又一个人琢磨出了鬼点子不愿意说,于是瞪了她一眼。
“说吧,让你二姑帮你什么。”谁让自己是她长辈呢,该帮的忙还是得帮。
沈青潋笑道:“无需二姑帮忙做什么,二姑等着看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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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当天,来吊唁的人很多,不乏有受过沈家夫妇恩的来送最后一程。
沈青潋和刘管家站在门口接待往来的人,二姑在府内帮忙照看。
“刘叔,你可认得这些人。”沈青潋低声问,她往日并不关心父母的交际,两人也不爱带沈青潋应酬,所以沈青潋看大部分人都眼生。她只与刘管家敲定了客人名单,但是具体谁是谁她还对不上。
“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刘管家仔细看了看。
“烦请刘叔将认得的说与我听。”沈青潋到。
“那边那位穿着蓝色锦缎的是许老爷,听说他的远方亲戚有一个在京城做大官。他与老爷是钓友,两人经常一起钓鱼。刚刚经过门口挂着个玛瑙绿吊坠的柳老爷,是做修路生意,家里有些银子……”
沈青潋一一听着,在心里记下这些人。
沈青潋在门口没站多久,就看到大伯和二伯远远走来。
他们今日是一起来的,穿着一身孝服,表情倒是有些肃穆——沈青潋家中并无男丁,葬礼上的一些流程需得大伯和二伯来做。
沈青潋默默想:可能一会自己闹完,大伯二伯就会气得撒手不干了。
沈青潋面色如常地上前迎接:“劳烦大伯二伯一大早过来,今日还得多麻烦大伯二伯了。”
大伯点了点头不说话,二伯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潋丫头,今天丧事忙完,咱们可就得商量家产的事了吧。”
沈青潋脸色不变:“自然。大伯二伯还请先进去准备,葬礼一会还需要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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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沈青潋看人到得七七八八了,于是先站在众人面前道:“感谢各位来送我爹娘最后一程。为了告慰父母的九泉之灵,我愿意拿出我父母的全部家产,捐钱造桥修路。”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二姑一副看戏的表情,视线一一划过自己的亲兄弟姐妹,看着他们诧异的表情,心底乐开了花。
二伯直接跳了出来:“我不同意!咱们先前可都说好的!家产咱们这些兄弟姊妹分,你怎么能……”
沈青潋双眼垂泪,声音哽咽:“此前我双亲刚刚去世,你们就上门逼要财产,我不从,你们就动手!我一个弱女子,除了答应又有什么办法。大伯还在我父母尸骨未寒之时,就想着帮我说亲,将我扫地出门。我虽孤弱,但是我父母在时就时常搭棚施粥,他们心怀百姓。我身为独女,自然要秉承父母遗志。现下诸位客人皆在此,我也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家里良田千顷、商铺三个,均捐出来修路搭桥。”
良田千顷、商铺三个——这个是争家产那天大伯的说辞。实际上沈家的家产远不止此,甚至数倍于此!
只是剩下的家产沈青潋打算自己留着,这些家产都是她替枉死的双亲讨回公道的资本。
家里做修桥生意的人很快反应过来,高呼一声:“沈姑娘高义!今日我们大家都给你做见证,你大可做你想做之事!”
“是啊!沈姑娘大义!沈家的!你们这些亲戚可真不是人!沈老爷在时对你们也多有照拂。没想到你们一点恩都不念!沈老爷尸骨未寒,就欺辱一个孤女!你们的礼义廉耻何在?”说话的这位是沈老爷的钓友,看得出来他动了真怒,此刻双手握拳,怒目而视。
二姑无意间被怒火扫到了,不高兴的撇撇嘴,往沈青潋身边站了站,表示自己的立场。
大伯还有剩下几个姑姑还是要些脸面的,众怒面前一言不发,低垂着头。
“我呸!什么大义!”二伯眼看着到手的鸭子要飞了,急得不行,“我们沈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们外人插嘴?”
“你们欺负沈姑娘,我们这些受过沈老爷沈夫人恩的就不能坐视不理!”一个农户喊道,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对啊,我们不能看你们这样欺负沈老爷遗女!”
“沈姑娘,别害怕!没有人能夺走你家产。捐家产之事,你再多想想吧!你捐了家产,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没有收入来源,以后可怎么办呢?”
沈青潋抬头向说话的人望去,此人样貌平平,但是周身气度却是不凡,一双眼睛很是明亮,里面充满了对她的关心。
沈青潋抹了抹眼泪:“父母已去,青潋只想遵循父母遗志造福于民。至于青潋此后如何……”沈青潋苦笑了一下,“替人做做针线活,能讨碗饭吃,苟且了此残生罢了。”
此话一出,更加惹得群情激奋,大家纷纷讨伐沈家亲戚欺人太甚。
“好啊,你们!你们!”二伯眼看着说不过悠悠众口,大伯和其他几个姊妹又脸皮薄不愿意出头,一着急就抄起椅子想动手。
“住手!”门口有人大喝道,接着官吏鱼贯而入。
众星拱月中,县令从沈府门口阔步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