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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赏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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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当心着些。”
马车轱辘辘地缓进,小梨坐在柳衣衣身边,一脸担忧。
窗外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两旁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抑或是摆着小摊的小商小贩。一路延伸至看不见的尽头。
偶有货郎挑着担子叫卖,汗水顺着光裸精壮的上身蜿蜒,羞红了路边少女的脸。
或是塞外胡人引着叮铃当当的骆驼,好不热闹。
柳衣衣掀起帘子往外瞧,头也舍不得回:“我自当心着呢。”
马车西拐东绕,一路来到了永宁公主府的大门。
“衣衣小姐,您可来了,我家公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梨扶着柳衣衣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的侍女立刻飞奔下来迎接。
穿过九曲回廊,终于来到后院的一处莲花池。
池塘很大,大片大片莲花、荷叶争相冒出头,像是一把把翡翠伞,把池面盖的严严实实。
碧玉托盘上滚动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荷花柔弱无骨地依偎其中,沐浴在阳光下。
微风袭来,带起一阵芬芳。
几块雕花地砖搭起来的小路连接池中心的亭子,此刻几个衣着华丽的贵女正在亭下说笑,侍女手持托盘,立在两侧。
不知说到何处,纷纷以扇掩面遮笑。
桌上摆着冰酥酪、荔枝膏、水木瓜、水晶皂儿、冰雪冷圆子……全是些清热解暑的东西。
旁边放着一桶冰块,正往外冒着凉气。
有人下棋对弈、有人吟诗弹琴。
不知是谁眼尖发现了柳衣衣,扬起帕子高声喊:“衣衣来了!”
一瞬间,四五个贵女涌到柳衣衣身边,亲热地拽着她往亭子里去。
一锦衣华服的女子起身,未与旁人一同涌至她身前,只是立在桌边,弯眉笑道:“衣衣可来了。”
柳衣衣认出了她,是那日与她说话的永宁公主。
她也挤出一抹乖巧的笑,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今早贪睡,起的迟了些,各位姐姐莫怪。”
永宁一愣,显然没料到柳衣衣今日唱得哪出。
柳衣衣性子张扬跋扈那是人尽皆知的,参加各宴会从来只有别人等她的份儿,人来了也只会抬起下巴狂妄道:“本小姐金尊玉贵,来参加这会都是赏你脸了。”
今儿可是头一份。
她牵过柳衣衣,将她请到桌边坐在原先空好的座位上,调笑道:“我今早也起的晚了些,让这些妹妹们等了好一会儿,正羞愧呢,你就来替我解围了。”
她这般姿态,柳衣衣也轻松了些,笑容带了上几分真心,同她玩笑回去:“那你改日可要好好谢谢我。”
永宁一愣,反应过来笑意也蔓延开来:“那我可欠你两回了,昨日惊了你,还没来得及准备歉礼,今日又欠你份谢礼,上辈子莫不是个冤家?”
柳衣衣咯咯笑起来:“歉礼就不必了,今日你邀请我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这就当作你给我的歉礼吧。”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柳衣衣第一次赴朋友的约会呢。
她浅薄地以为,永宁邀请她来玩,她也如约来了,这便是朋友了。
“哎!衣衣,听说你庶姐如今还在静安寺跪着呢”
说话间凑过来一名少女,鹅黄衣衫,梳着京城里时兴的发式。
“是呀,这都快一个月了吧。”
“活该!敢害相府嫡女,罚她在那里跪个十年八年又有谁敢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
一听到八卦,大家双眼放光一窝蜂的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柳衣衣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秀气的眉,笑容也淡了几分。
她觉得她有必要站出来为柳含霜解释一番。
“各位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真相并不如外人所说的那样。”
少女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刚才的谈论声戛然而止,一群少女都看着柳衣衣等待她的下文。
“我落水并不关我长姐的事,这其中也没有她的手笔,事情的起因纯粹是我自己脚滑,不幸落水。
“而我长姐也并非传言那般是被罚到静安寺去的,而是自愿前去替我诵经祈福的。”
柳衣衣话落,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人言语。
“谁不知道你柳大小姐素来与自己的长姐不和,她会主动请愿去那贫苦之地替你祈福?”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众人转身循声望去,是一名紫衣少女。身着一袭浅紫齐胸襦裙,裙摆刺着几只蝴蝶,发间斜插一只紫色流苏。
她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拥趸在柳衣衣周围,此刻已经被挤到最外圈了。
嘴角挂着讥诮,一双美目眼含嘲讽的看着柳衣衣:“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柳衣衣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终于找到来人信息。
此人是陛下亲封的临安县主——沈清霜,父亲是户部尚书,姑姑是宫中正得盛宠的沈贵妃。
是“柳衣衣”的死对头。
不,或者说是她单方面的将“柳衣衣”看作她的死对头,“柳衣衣”平日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是以,她也更加讨厌“柳衣衣”。
她最讨厌“柳衣衣”嚣张跋扈,还整日黏着太子殿下。虽说方才那句看似是为柳含霜说话,可她对柳含霜的厌恶程度,也没比“柳衣衣”少多少。
区区一个卑贱庶女,竟跟她堂堂县主的闺名撞了字。这让心高气傲的临安很是气恼。
她说那句话,纯粹是为了跟柳衣衣作对。
“沈清霜,你又在这儿瞎说什么呢!”
很快便有人跳出来维护柳衣衣。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还不清楚吗?”临安嗤道。
柳衣衣眨了眨眼:“你为何不信?”
“什么?”临安微愣。
“你为何不信?”柳衣衣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临安眼中又挂上那抹讥讽:“你打压你那庶姐多年,她会好心去替你祈福?”
柳衣衣:“你既说了我不喜我长姐,那我刚刚任凭别人诋毁她便是,为何要多事替她澄清?
“我都能好心替她澄清谣言,她为何不能好心替我祈福?”柳衣衣葡萄大的杏子眼中泛着好奇与疑惑,似乎真在天真地发问。
姑娘们一听,在脑中思索了一下,也跟着纷纷点头。
柳衣衣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临安愣住,旋即面上挂上一丝气恼:“谁知道你发什么神经,竟替你庶姐洗白来了!”
柳衣衣装作认同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我发了什么神经替我阿姐说话,惹得平白被狗咬了一口。不过沈小姐,我还是要提醒你,我这不叫洗白,叫澄清。”
临安恼羞成怒,脸被气得涨红:“你!你说谁是狗呢!”
“行了啊沈清霜,不能你家姐妹不和,便看不得别家姐妹和美吧。”又是一个柳衣衣的拥护者跳出来说话。
“你猪油蒙了心了?柳衣衣与柳含霜也算得上姐妹和美!”临安气道,“你还敢提我阿姐,是不是找打!”
那少女往柳衣衣身后一躲,探出头来:“我会怕你吗?”
“你!”
“好了各位,现下日头下去了一些,诸位可到后院随处逛逛。切莫迷了路。”永宁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
众人知道永宁公主话里的意思,作鸟兽散开,纷纷结伴去院子里各处游玩。
柳衣衣跟在永宁身边,也往后院走去。
“真是对不住,临安性子急躁了些,今日所言着实不妥当。”永宁面有歉意。
今日实在是失策,忘了这两个祖宗一见面便要吵架。
柳衣衣奇道:“沈清霜出言冒犯我,为何殿下要与我道歉?”
永宁无奈:“左右是我办的宴不够妥当。”
柳衣衣笑嘻嘻道:“那这次殿下又要赔我歉礼吗?”
两人缓步穿过树下光影,青石铺就的小路上落满白色花瓣,风掀起一角,轻盈反转、舞动、落幕、沉寂。
斑驳光影落在她眉眼间,照亮眼中笑意。
永宁也跟着笑开:“你想要什么歉礼?”
柳衣衣弯眸一笑,如春日盛放的花,又如夏日灿烂的阳。
永宁一时愣住,她忽地伸手,探向永宁发间。
永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人也从她那醉人的笑中醒来,却见她手拈一朵小梨花,眼睛弯成月牙儿:“就这个吧,公主府的花,我很喜欢。公主办的赏花宴,我也很喜欢。”
原是她发顶落了一朵梨花。
她望向她弯弯的眉眼,灵动狡黠的杏眼好像在说:我很喜欢公主办的宴会,所以公主不必再说自己做得不够妥当。
有风拂过,带起片片梨花落在青衣姑娘的发顶。
永宁的心砰砰跳了起来,面颊也染上一股热意。
她也伸手将柳衣衣发顶的梨花取下,放在鼻尖嗅了嗅。
小小的洁白的花好似染上了女孩身上的香气,带着股醉人的花香。
“这花,是挺讨人喜欢的。”
二人说话间,走至一片花林。
花树上绑了几个秋千,几个妙龄少女正坐在秋千上荡啊荡,裙摆像蝴蝶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斑斓轨迹。
“这日子过的这样快,春天竟快要过去了。”
“话说,每年春末,国公夫人都会拿一件宝贝作彩头,办一场马球会。今年会是什么呢?
“齐国公家的二小姐与我相熟,听闻今年的彩头是一把宝剑。”
“宝剑?”一少女皱了皱鼻子,“我要那东西做什么?不如去年那匹东蛟菱纱,质地轻软,薄如蝉翼,又能防御,做出来的衣服也好看。”
“你这话说的好像那宝剑已是你囊中之物了似的。”
“年年彩头都是被临安县主得了去,咱们啊,就参与着玩玩吧。”
“那宝剑我想要,国公夫人每次拿出来的彩头哪次不是好东西?听说这宝剑是上等法器呢,我正缺把趁手的剑参加那天机擢选,今年我定要搏一搏。”
“天机擢选?”
“正是。”那少女洋洋得意,“我爹告诉我的,陛下有意废除禁考令,日后咱们就能重新前往天机求学了呢!”
“你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一少女怀疑道,“天机擢选废黜这么久,又怎会重新召开?再说还有前太子的事……”
“咳咳!”
永宁走近,佯装咳嗽打断了她们。
这群官家小姐说起悄悄话来,也忒没大没小。
“永宁殿下,柳姐姐。”一群少女立刻从秋千上起身,对着二人福了福身子。
只有坐在最右边那架秋千上的临安除外。此刻她微抬下巴,冲柳衣衣挑衅道:“柳衣衣,下月十五马球会,敢不敢同我比一场?”
永宁忍不住扶额。
怎么又让俩祖宗碰面了。
柳衣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为何要同你比?”
临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莫不是怕了?”
“莫名其妙。”
抛下这句话,柳衣衣转头就离开了这片花林,全然不理会临安在身后的挑衅。
她当然不会同临安比,因为她根本就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如何打得了马球?
即使柳衣衣对这马球会很感兴趣,但她要参加马球会,势必要先学骑马。
可“柳衣衣”本身就会骑马,她若说不会,岂不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