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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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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过,她有时跟着杨昭华射箭,有时带着小梨走街串巷,有时逗逗汤圆,偶尔也去看看谢云景。竟也过得有滋有味。
柳衣衣不由再次感叹,当初选择到这个世界来的决定真是对极了。
这日,她像往常一样来到杨昭华院中修炼。
太阳越爬越高,挂在人的头顶,汗水顺着细嫩的脖颈隐入绯色薄衫。她放下弓,揉了揉酸软的手腕。
现在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灵力,将它和箭融为一体了。
杨昭华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手持一杯清茶,向她招了招手。
柳衣衣走过去,将桌上另一杯茶一饮而尽。
杨昭华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今天就到这吧。”
柳衣衣问:“要吃午饭了吗?”
往日都是练到方嬷嬷来喊她们吃午饭,今日却不见方嬷嬷人来。
杨昭华笑着摇了摇头,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喜欢射箭吗?”
柳衣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直白地回答:“喜欢啊!”
杨昭华:“待你筑基以后,要面临择道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柳衣衣摇头,“我不知道有什么?”
杨昭华轻轻叹了口气,说:“符阵,炼丹,炼器,傀儡,灵植……道法万千,若择错了道,修炼之途于你来说将会艰难许多。”
柳衣衣问:“我不可以都选吗?”
杨昭华无奈地笑了:“修道耗费心力,常人一道尚且修不精,你若都选,只会心力交瘁,最后不论是哪一道,都难有造化。”
柳衣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支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杨昭华就在一边耐心地等她。
微风轻拂树梢,落下一片梨花。白色花瓣洋洋洒洒,有的落入茶盏,有的落在少女的肩。
树下少女摇了摇头,似是有些苦恼:“我不知道阿娘,我没想好。”
杨昭华微笑着替她将鬓边梨花拂去,语气轻柔:“你距筑基尚且有些距离,还有大把的时间好好想想。”
于是乎,当小梨推开院门走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窝在树下那张躺椅上,旁边摆了茶点,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
小梨好奇地凑上前问:“小姐,您在看什么?”
柳衣衣懒洋洋躺在竹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腿边落了一大摞未看完的书籍。
她将书竖起来,露出封面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剑谱。
小梨又去看地上散落的书籍:《灵植种植手册》、《如何做好一名炼器师》、《符阵如何双修》、《炼丹师不得不说的一百零八个秘密》……
“……小姐,您看这些做什么?”
柳衣衣神秘一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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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地上斑驳的树影蒙上了一层朦胧水色。
府中各处燃着灯火,除了守夜的护卫,相府的下人都回了各自房中休息。
院中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只剩树叶沙沙。突然,柳衣衣的耳朵动了动。近几日的刻苦修炼让她的听觉变得极为灵敏,她听到了一些与往常不同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转身向声源处走近。
近了,才发现原是院中那颗粗壮的梨树下,此时却有一道身影,身型宛如出鞘的剑,手中长剑划破夜空。剑气所到之处,清凉的夜风被一剑从中劈开,卷起少年破旧的衣角。
柳衣衣不知出于什么心情,竟站在那看他练了半个钟头的剑。还是谢云景率先发现了她,她才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头道:“恢复得不错嘛。”
柳衣衣金尊玉贵养大,用得都是宫里贵人用的上好膏药。
她将膏药拿给他,伤当然好得快了。
谢云景收了剑,目光下敛,长睫毛扫下来时才能发现他的左上眼皮藏了颗小巧的红痣,不似以往的清冷疏淡,呈现出一种乖张锋锐之感。
他比柳衣衣高一点,视线下垂时正好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好得差不多了,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柳衣衣看着他那道扭曲可怖的刀疤,说:“在你的脸好之前,我是不会带你出去的。”
“……”少年握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
她的视线向下划过谢云景手中那把生锈的铁剑,是那日斗兽场带回的那把。她顿了顿,说:“剑学得不错。”
前几日杨昭华便说为她新来的近侍专门请了位武师,谢云景外伤刚好,便开始跟着武师学剑。
谢云景垂下眼睫,“是老师教得好。”
“你学得也很好,”柳衣衣由衷夸赞,“你身无灵力,却学得这样快,已经是极有天赋了。”
她一开始便感知到了,谢云景没有灵力。
她虽然不介意,可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修真世界,没有灵力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她问:“你没有灵力,是不能修炼还是……”
“可以修炼。”谢云景打断她,那双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
柳衣衣点点头,“那就好办。”
她又瞥一眼他身上的衣袍。还是斗兽场初见那身,只是洗干净了,风一吹,一股干净的皂角味钻进柳衣衣鼻子里。
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柳衣衣抬头看了眼他的个头,说:“你长高了。”
谢云景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些,轻轻点了下头。
相府伙食好,柳衣衣又特地让人给他多做了些滋补的药食,短短几日,他便长高了不少。
她在远处找了块空地,撩起裙摆坐在地上,清润的杏子眼中燃着灯火,目光熠熠地看着他:“你继续吧,让我看看你的剑。”
裙摆顺着她的幅度向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他像是被她绯色如火的衣裙灼伤了眼,倏地收回视线,耳根爬上一抹恼人的红意。
谢云景转过身不再看她,继续自己刚才练的剑招。他屏气凝神,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手中这把剑上,剑式如行云流水,寒光熠熠,时不时映亮少年冷沉的眼。
身后那道视线仿佛凝为实质,烧灼着少年的背。他的身体不由崩得更紧,手中剑嘶嘶破风,剑式骤然凌厉起来。
夜间凉风吹落梨花,利剑将花瓣碎成两段,那道灼人的视线却忽地消失了。
方才凌厉逼人的剑招骤然停下,谢云景转身看向方才那片空地。嫩绿的草地落着几片梨花,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
只是那空地上似乎留下什么东西,他提剑走近,原来是一本书,书上有张纸用石头压着,风吹起纸的四角,发出窸窣声响。
他拿起那页纸,纸上洋洋洒洒写着两个大字:送你。
字迹如笔走龙蛇,张牙舞爪。他蓦地就想起那个张扬肆意的少女。
他翻了翻纸下那本书,是一本入门修行的书。封皮有些旧了,书角有褶皱,应该是常被人翻看。
春日夜间的风还带着些微寒意,少年在风中站了良久,风吹乱他的衣角,吹得书页哗哗,树叶沙沙,直到月亮半隐入梨花枝头,他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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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衣房中灯火通明。她坐在床边,脑中回顾着谢云景方才的剑招。
劈,砍,挑,刺。少年挺拔劲瘦的身影在夜中翻飞,手中长剑宛若游龙,斩出的每一式都气势惊人。
她眼底映着明亮的烛光,心随着晃动的烛火跳得越来越快,血液仿佛放在火上在烧。
她突然站起身推开窗,惊得窗外一只鸟儿扑腾翅膀飞走。折下一根探到窗边的树枝,在房间慢悠悠地比划着。
“唰——”树枝挥动,风从两边破开,晃动的烛火却突然被她打翻,倒在桌面。
丝绸桌布被烛火烧出个大洞,火焰迅速向两边扩散。
柳衣衣忙一把扯下桌布,将火踩灭了,这才没酿成一场火灾来。
她扔了树枝,钻进床铺。她累了一天,很快便陷入梦乡。
意识渐渐迷蒙,一个想法却在脑中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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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阳光洒进屋子,给每个角落都蒙上一层光晕,披上一层温暖的被。轻柔的风儿也偷偷从窗子溜进来,悄悄撩起樱草色的纱帐,逗得小巧的穗子不住地摇晃,露出少女安睡的侧颜,以及露在被子外白嫩的藕臂。
“汪!”
“汪!”
雕花木门被挤开一条小缝,随后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团子倒腾着小短腿溜进来,跳上床榻,在锦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少女翻了个身,一把搂住不安分的小东西。那小团子在她怀中扭了两下便不动了。
小梨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柳衣衣,一脸无奈地上前,拉着少女光滑细嫩的藕臂迫使她坐起身。
“小姐,该起了,您不是还应了永宁公主的赏花宴吗?再不梳妆打扮就该迟了。”
“唔……”
柳衣衣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任由小梨在她身上倒腾。
“好啦,小姐。”小梨一脸雀跃地叫醒了柳衣衣,期待她的点评。
柳衣衣睁眼看向镜中少女。
柔顺的发被挽成两个蝴蝶髻,发髻下绕半个圆环,自脑后顺着细白的脖颈分开,在胸前垂下两缕青丝,被衣裙同色的锦丝纱带自上而下束着,在中间打了两个蝴蝶结,形成一对垂髫。
蝴蝶髻上被人仔仔细细簪了一对百合碧玉攒珠对钗,衬得少女清新灵动。
水洗过的杏眼惺忪,带着未睡醒的朦胧雾气。一袭浅青色齐腰襦裙,外面套了个同色绣花薄衫。宛若春风扑面而来,漫山遍野开遍嫩芽,生机盎然。
“小梨,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巧了,我都不知该如何赏你了。”柳衣衣半睁着眼打趣道,眼尾还有打哈欠时泛起的泪花。
“小姐被奴婢打扮的漂漂亮亮,奴婢就已经很开心了。奴婢不想要什么赏赐。”
小梨说的不是假话。她最喜欢的事便是每日清晨给柳衣衣编发髻,戴珠花,选衣裙。
小姐人长得俏,稍稍一打扮便如悉心照料的花得了滋润,颤颤巍巍吐出蕊来,开成一朵经由她手装扮的娇嫩的花。
走在大街上,感受旁人投来的或惊艳或欣赏的视线时,小梨总会忍不住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她的小姐,由她亲手装扮的小姐。
幼时她曾见过那些贵族小姐装扮自己手中精致的娃娃,其中乐趣,便是这般了吧。
柳衣衣从妆奁中挑出一只珠钗,将它插进小梨发间,左右打量了一下,满意地夸赞道:“甚好。现在小梨也与我一般漂亮了。”
小梨慌忙去摸发间那只珠钗,想要将它取下:“小梨怎么能和小姐比呢?”
柳衣衣一把拍掉小梨乱摸的手,眯起眼睛威胁:“你若是不戴,今日就不要跟我出门了。”
“小姐……”小梨老老实实地垂下手,感动地望着眼前明媚若春光的少女。
都是十几岁爱俏的姑娘,此刻说不欢喜那都是假的。
这些日子,小姐总是动不动便赏她一些东西,她若不收,小姐便会像刚才那样板着脸佯作威胁的看着她,直到她收下。
她不知该如何报答小姐,她也没什么能给小姐的。只能尽力将小姐吩咐的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若是得到小姐的夸赞,她能高兴一整天。
“好了,我们走吧!”少女的脸一瞬由阴转晴,欢欢喜喜地走了。
小白团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她后边,院外春光明媚,梨花飘落,阵阵微风送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哎呀汤圆,不许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