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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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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她!”
火把映亮夜空,火焰在空中狂舞,宛若一条橙红色巨龙,气势磅礴。
训练有素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在旷野上疾奔。火星落在满是野草的土地,刚有燎原之势,下一刻又被一双双战靴踩得七零八落。
如果不是被追的这个人是自己,柳衣衣不得不要感叹一句:好阵仗。
身后是大批举着火把的追兵。炽热的火焰几乎要烧灼她的后背,汗水自她的额头不断滴落。
真是见了鬼了。
柳衣衣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能感受她的灵魂此刻正在这女人的体内,可她却没有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到底靠不靠谱!
五脏六腑随着急速地奔跑被挤压着,胃里烧了团火,一路烧到嗓子眼,干辣疼痛,她几乎要死在这片荒原上。
沙沙沙——
“柳衣衣”迎风狂奔,风卷起她的衣袍,让本就褴褛不堪的衣服更加衣不蔽体。污脏的金丝绣鞋踩过枯黄的干草,扬起一片草碎。
枯草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留下细密红痕,可她丝毫不敢懈怠。
她不停向后张望,即使她已竭尽全力,身后的追兵却一次比一次逼近。
哒哒——沙沙——
旷野上传来一道不一样的声音。
是马蹄声!
“柳衣衣”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混着血珠洒在这片干枯的草地。
五脏六腑爆炸一般难受,她拼命向前。
一杆长枪携着凌厉劲风划破寂静长空,直直刺透“柳衣衣”肩头。
“啊!”
柳衣衣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肩上破了个大洞,血水汩汩往外流。
身后的追兵很快追上来把她包围。
呼——呼——
她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条苟延残喘的狗。
清冷月辉下,她看清马背上的男人。
金甲银枪,是容礼手下的虎威将军。
“哈哈哈,是你!容礼呢?容礼呢!”
她头发凌乱散开,嘴角溢血,破烂褴褛的衣衫袒露出大片肌肤,倒在地上笑得癫狂,活像个疯子!
“他怎么没来?怎么没来!他不敢来见我!哈哈哈哈哈——”
“我怎么不敢?”
声音寒凉如水,比这月光还要冷上三分。
“柳衣衣”噤了声,周围的士兵自觉让出一条甬道。
容礼骑着白马,不紧不慢地走近。
虎威将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殿下,属下已将这女子缉拿,听候殿下发落!”
“你做得很好。”
容礼抬手示意他起身。
“我可是相府嫡女!你敢动我?”
“是不是柳含霜!哼!我就说她会那么好心放过我。”“柳衣衣”不屑地哼笑,面容逐渐扭曲,“什么观音娘娘,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马背上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幽怖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将她拖去喂狼。”
“柳衣衣”瞪大了双眼,眼底的猖狂化作恐惧:“疯子!你这个疯子!”
“容礼!你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两个魁梧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她向深处去,在草地上留下一行血痕。
女人的咒骂声随风散在黑夜里,很快便听不见了。
“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野狼啃食“柳衣衣”的双腿,她奋力挣扎,却换来更激烈的撕咬。
它们的牙齿在她身上留下道道血洞,分食她的四肢。血盆大口吞吃她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还有几只在近处观望,张开的嘴里滴出涎水,围着“柳衣衣”打转,等待上去咬上一口。
“柳衣衣”指甲寸断,血糊糊地陷进泥里。
“啊啊啊——容礼!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啊——”
被豺狼活生生吞吃入腹的滋味不好受,柳衣衣从来没受过这种极刑。她已经没了意识,只记得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疼得她恨不得立马死去。
到最后,她已经记不清耳边是那个女人的哀嚎,还是她的灵魂在尖叫。
“啊——”
柳衣衣猛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
眼睛主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小、小姐,你醒了?”
小梨先是惊愕,而后一脸欣喜地扑到榻边:“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了。”
柳衣衣茫然地眨了眨眼。
“小姐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还没等柳衣衣反应过来,小梨一溜烟跑出去了。
【汪——已为您绑定“恶毒女配求生系统”,我是负责您此次任务的611号系统。】
脑海里莫名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同,柳衣衣也猜到这东西约莫是和那个白色空间里的声音是一伙的。
与此同时,一大股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这个世界名为玄真大陆。有人,有妖,有修士。
而这位与她同名同姓,甚至连相貌也别无二致的女子,是西陵丞相府的千金,当今太子的表妹,整个沧澜最尊贵的高门贵女。
也是话本子里作恶多端的恶毒女配。
万千宠爱加诸其身,在中州的土地上用爱浇灌出一朵娇嫩鲜艳的花。
可父母的宠爱没能让她长成温柔善良的模样,反倒生了副阴狠毒辣的心肠。
虐待近侍,陷害长姐。
甚至仗着自己的父亲帮太子做事,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当真是嚣张跋扈,肆意乖张。
太子一朝失势,父亲沦为阶下囚,自己也从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跌进了尘埃。
被自己虐待的近侍摇身一变,成了流落民间深得圣眷的小皇子。自小被自己欺压的长姐也飞上枝头,成了皇妃。
嚣张狂妄的大小姐这才开始后怕起来。
好在她那长姐生了副菩萨面孔,心也似那菩萨般良善,并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只是那刚刚寻回的七皇子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趁她庶姐去庙里祈福,竟将她带到荒野虐杀。
梦中那个荒野幻境,便是她最后的结局。
方才出去的小姑娘是她的贴身侍女,名唤小梨,一个十五岁的姑娘。
按照原故事线,将会在半年后被“柳衣衣”鞭笞致死。
柳衣衣细细消化着这个不属于她的故事。
“恶毒女配求生系统?”
【是呢汪。您就是话本子里传说中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的恶毒女配。】
“……说人话。”
【呜汪主人好凶。】
柳衣衣额头出现两条黑线。
这个学狗叫的蠢货到底是哪来的?
【准确来说就是原主会在日后被七皇子容礼虐杀致死,而主人您要改变这个结局。就是这样了汪。】
说话间,面前浮现出一个发光面板,将柳衣衣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这是您的任务呀。】
柳衣衣盯着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字眼,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识字。”
【……】
柳衣衣没有骗它。
她没上过学,没接受过教育。自然不识字。
倒也不是全都不认识,只是十个里总有六七个是不认识的。
611号像是认命了。
砰——
柳衣衣面前砸下一本厚重的书,粗略一看,约莫二十厘米高。
柳衣衣:“这是什么?”
教她识字?
【剑谱,这是给您的奖励哦。也是您的任务之一。】
柳衣衣嫌弃地掀了两页这本破旧的书,“怎么说?”
【修习参悟它。】
“……”柳衣衣嘴角抽了抽,“你在耍我吗?”
【主人加油哦!】
柳衣衣问:“还有什么任务?”
【消除柳含霜的黑化值。】
柳含霜?
她没记错的话,是原身的阿姐吧。
不是真善美的化身吗?
黑化值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解释得倒是天衣无缝。
【这个世界出了一点小波动,人物也出现一些偏差,所以才需要主人来修正嘛。】
柳衣衣:“所以说,接下来我都要听你们的话,做这些什么破任务?”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被掌控的、身不由己的感觉。
【主人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哦。到时主人是想重获新生,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我们都会满足您的。】
罢了。
若是先前那人说的是真的,现下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系统还在继续诱哄。
【您就当是旅游了,而我会全程陪您走完这趟旅程的汪。】
柳衣衣接受了系统这个说辞。
反正在哪不是活。
她觉得“柳衣衣”家世挺好的。有父母、有姐姐。
就是结局惨了点。
但关她什么事。
就当是一场旅行。
柳衣衣问:“你在我的脑海中?”
【是识海哦。】
“识海?”
【筑基以后的修士都会开启自己的识海,等主人修为到达筑基,就可以在识海中看到我了。】
修炼。
柳衣衣想起这个大陆的设定,和她之前的世界不一样。
这个大陆有灵气,可供人吸收修炼,修炼的人成为修士。
可以呼风唤雨,御剑飞行。是这世间强者。
而柳衣衣,就是要做强者。
“最后一个问题。”
【主人请说汪。】
“你能不学狗叫了吗?”
【呜汪,这个要求太强汪所难了。】
“……”
系统安静下去后,她这才起身打量这间古声古色的房间。窗明几净,明亮宽敞,床榻帷幔上坠着樱草色穗子。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将少女的闺房照得明亮,空气中有细小的灰尘飞舞。
柳衣衣将手伸出帷幔,去抓那道光柱。直泄而下的阳光被少女的手截停,在地上投下一道手的影子。
没有红斑,没有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
柳衣衣赤脚下床,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心底蔓延上一股隐秘的欣喜,而后这份欣喜在她心底越扩越大、越扩越大。
渐渐地,她的眼睛也像这春日的阳光一样明亮了。
她急促地跑了几步,一把拉开房门。房间瞬间溢满阳光,连带着她的头发丝也变得金灿灿。
门外种了大片的梨树,梨花纷扬,青绿的柳枝随微风款款摆动,鸟儿叽叽喳喳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
杨昭华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少女赤着脚,甚至只穿了中衣,头发也没梳,一股脑披散在身后。本是大病初愈,可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活力与生气。
然后,她对上了少女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的眼里装满整个春日,杨昭华觉得用钻石玉器来形容它也不为过。
那一瞬间,杨昭华的心几乎停止跳动。
清爽的风吹过,院子里杨柳依依,花香阵阵,杨昭华听到少女清脆的那声:“阿娘。”
柳衣衣自己都觉得奇怪,她本来还在想见到“柳衣衣”身边的人要叫什么。
当看到杨昭华,那声“阿娘”自然而然地就叫出来了。
仿佛在心底排练过千万遍那般自然。
杨昭华心底像是有根琴弦,被人轻轻地拨动一下。
“你病未愈,怎么不披件衣服就跑出来了。”视线扫过少女白嫩的双足,嗔怪道,“鞋子也不穿。”
柳衣衣蜷了蜷脚趾,“屋里太闷,我出来透口气。”
杨昭华走到近前,柳衣衣彻底看清这位阿娘的模样。
容颜姣好,姿态端庄。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没有带走她的美貌,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来。
真是应了那句,岁月从不败美人。
她将柳衣衣带回房间,“虽已开春,外面还是带了些寒气的,你病没好全,就在床上好生歇着。”
柳衣衣都快对床产生PTSD了,一靠近床就浑身不舒服。
可她这位阿娘,身上似乎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令她在她面前莫名乖顺下来。
“阿娘说的是。只是我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阿娘不必太过担忧。”
柳衣衣对她的新身份适应良好。
不就是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吗,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一觉醒来,你性子倒是乖顺不少。”杨昭华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里有慈爱有怀恋,“我都忘了咱们母女俩有多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原身厌烦杨昭华对她管束太多。
不许她草芥人命,不许她当街纵马,不许她苛责下人,也不许她出门远行。
因此原身对她并不亲近。
柳衣衣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做了个梦,梦见许多从前做过的荒唐事。醒来倒是想通了不少,阿娘且放心,衣衣以后不会再那般任性了。”
这也为她以后的性情大变找了个好借口。
杨昭华又简单和柳衣衣聊了几句之后,便让她躺下休息了。
离开时,柳衣衣叫住她:“阿娘。”
杨昭华转身,静静等待她的下文,阳光爬满她柔顺乌黑的发,整个人如棉花般柔软温暖。
柳衣衣心下一动。
杨昭华几乎满足了她对母亲的所有幻想。
“我有事相求。”
“何事?”
“我想修炼。”
少女那双漆黑发亮的眼中带着莫名的期待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