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可待》羽狐儿

10、第八章 赴宴百花

　　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的白色身影，紫卿淡淡一笑，“呼，还真是极难相处呢！”
　　记得小时候自己缠着路离，他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被自己缠的紧了，终是会忍不住对自己大吼大叫。可是这个宫南烟连吼人都能吼得这么不带丝毫情绪，若是换了路离……路离……
　　眼睫上下忽闪了几下，紫卿呆愣片刻，转身，向着洗墨苑的方向行去。
　　“乔小姐，乔小姐！这洗墨苑是不准外人进入的，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哼，不许外人进入，竟会谴你到此请客赴宴？你老实说，那客可是女子？可有我这般美貌？可是你家公子特别交代你来请的？”
　　“没有！没有！小姐貌若天仙，试问天下有几多女子可比？小人不敢欺瞒小姐，这洗墨苑的客人确实是女子，但相貌平平，因是路公子带来的，我家公子这才万分上心。”
　　“路公子……路离？竟是路离带来的？！路离眼光甚高，一般女子何曾入过他的眼？本小姐倒更是要瞧瞧，这洗墨苑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是……小姐，乔小姐！”
　　一男一女的声音由房内传出，男子谦卑恭敬，女子娇蛮任性。
　　紫卿眉头一紧，习惯性地轻整衣衫，这才注意到胸前被五皇子撕毁的纱衣，面上一红，僵在门口进退不得。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后，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团似火的明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紫卿面前。
　　紫卿一愣，细细打量着一身红衣的女子，娥眉扫黛，明眸含星，面粉如桃，腮渲红樱。果真非凡世女子，罄言难喻。回神，她低下头来，伸手轻掩在胸前。
　　女子看见紫卿亦是一怔，睨着眼扫视一番，挑眉道，“你是谁？”
　　“哎呀，穆小姐，您可回来了！”房内的小厮听到声响，探身察看，见着紫卿双眼登时一亮。
　　“穆小姐？”女子咀嚼着口中的称呼，突然恍然道，“穆紫卿？”
　　呵，自己竟是何时变得这般出名了？这一个个的只要听到自己的姓氏便猜着了自己的名字？紫卿眸光微闪，恭敬道，“小女子穆紫卿，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哼，谁是你姐姐！”女子扬了扬下巴，右手转了几转，竟是执着一截莽皮长鞭，“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她又上下扫了紫卿一眼，轻蔑一笑，口中带着不屑，“本小姐乔雨烟，你可记住了？”
　　“是，紫卿记下了。”
　　“嗯，很好……既然你回来了，就随我去南院吧！百花宴就要开席，迟到了可不好看！”
　　“百、百花宴？”
　　“你不知道？算了，人去了就行，没时间给你打扮了，这就走吧！”
　　“乔小姐，我家公子说……”
　　“本小姐是在跟你说话吗？”乔雨烟大眼一瞪，紧了紧手中的鞭子，小厮忙低了脑袋闭上嘴。
　　“而且，”乔雨烟越过小厮，绕着紫卿踱了一圈，小嘴一撇，“就凭你这种资质，便是打扮了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要是因此再迟到了，难不成连的路离也跟着你一起难堪？"说着，不等紫卿回答，一把捞起她的右手，向外大步走去。
　　感觉到手下奇怪的触感，乔雨烟一愣，“手腕怎么了？受了伤了？”
　　“是小伤！不、不碍事的……”紫卿忙使力从雨烟手中挣脱，看着右手腕绷带上殷出的点点鲜红，眉头一皱，“紫卿自己走即可，可别把腕上的伤药味传给姐姐了。”
　　“随你的便！”说完，乔雨烟厌恶地甩了甩手，向小厮道，“李书，还不跟上在前面带路！”
　　小厮瞧了瞧紫卿，又偷偷看了一眼乔雨烟，欲言又止，终只是叹口气走在前方。
　　紫卿快步跟在乔雨烟身后，一言不发。
　　她伸手扯了扯衣袖，掩住腕上的绷带，针扎似的楚痛一阵阵，沿着手腕蔓至心口。垂首看着自己的一身素紫衣衫，胸前的纱衣斜斜地垂着，露出里面浅紫色的里衬……视线突然有些朦胧，淡淡的委屈萦上心头。真的，要这样去吗？这般的狼狈，这般的不合礼数……宴会上的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又会如何议论带自己而来的路离……
　　要……怎么办……
　　好想……回家……真的好想回家……回到那个没有路离的霸道，没有五皇子的邪肆，没有乔雨烟的傲慢……的家……
　　……要……怎么办……
　　丝丝缕缕的挣扎化在眼中，紫卿紧紧咬了咬唇，眸色忽而一沉，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睁了睁双眼，让微凉的空气风干了眼中的湿润，让模糊的视线再次变得明晰。将自己上上下下细细看了一遍，蹙眉思索片刻，她小心地将胸前垂下的紫纱撕成条状，用力扯下三根来，并将剩下的丝绦轻撩至右肩，指尖灵活一转，一只美丽的紫蝴蝶便跃然于肩。蝶尾缀着丝丝缕缕由右肩倾向左肋，在胸口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紫丝又因长短不同而层层叠落，优雅之中透着一分俏皮。紫卿眸光一闪，又撩起一侧耳鬓的一撮乌丝，斜过额头，用一根紫纱固定到另一边，水云流鬓便已梳成。既与她胸前的垂绦相映成趣，又为她平添一丝妩媚。她再将脑后的一些青丝随意地挽起，用剩下两根紫丝松松系了，竟又是一番风流洒脱。最后，自路旁丛生的花木中，随意扯下两枝茉莉，别入发中。白与紫的搭配，清婉秀丽，相得益彰，加上自发间隐隐散出的丝丝清甜，令人不甚爱怜。
　　一切妥当之时，三人恰至南院入口——寻月门。
　　乔雨烟扭头，正欲对紫卿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呆立当场。
　　小厮转过身来，亦是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穆、穆小姐……您……您的位置在……在主桌，路、路公子身旁。”
　　“有劳小哥了。”紫卿淡淡一笑，转向回过神的乔雨烟，轻声问道，“姐姐，现在可是要进去？”
　　乔雨烟紧紧盯着紫卿，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却终只是轻嗤一声，越过紫卿，自顾走进会场。
　　紫卿低叹一声，紧随在她身后，亦步入场中。
　　南院，真的好大。这是紫卿对它的第一印象，只觉一个南院却快赶上了整个穆府。她心中一叹，随着乔雨烟又进几步。
　　庭院的正中央是一个大型的高台，台上灯火通明，彩娟高悬。十来张雕工精美的上好古木玄桌，齐齐在台上排列开来。桌上琴棋书画，一应俱全。琴是焚桐焦尾漆黑如夜，棋为冰玉雕琢流彩溢光。笔墨纸砚皆为珍品，就连那一旁的镇纸，似也是黄金打造，光芒四射。台下，圆桌方椅围设，十二人为一件，悉数百余十件，摆放成列，交错纵横，皆为笔直。高台的周围，亦堆砌着各种名贵花木筑成的院景盆栽，在华灯的映衬下熠熠生辉。醇而不腻的百花幽香，铺散在每一寸的空气之中，比上好的佳酿还要醉人……
　　极尽奢华，这是紫卿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这一切的词语。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宾客，或锦衣华装，或盛气凌人，有高贵典雅，亦有风流不羁，她心中无来由地一阵紧张，一个恍神，便丢了前方的火红身影。她微惊，才赶了几步，却被来往的宾客撞了不下十次。
　　“这位姑娘，可否借过一下？”
　　“好、好的。”
　　“啊！小姑娘，脚往哪儿放呢？”
　　“对、对不起……”
　　“让开，少挡爷的道！”
　　“抱、抱歉。”
　　“啧啧，小模样倒挺招人怜的，可是这李府的丫鬟？”
　　紫卿一把挡开伸向自己的大手，转身跌跌撞撞地向人群中挤去，恍然间看到眼前一片火红，慌忙赶上前去，扯住那人的衣袖，“乔姐姐！”
　　“你是谁？”一张娇美却显然陌生的脸，带着微怒看向紫卿。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紫卿怔怔地松手，女子嫌恶地拂了拂被她触到的衣袖，转身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明明是那么显眼的颜色，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隐没在茫茫人海之中，无迹可寻。紫卿呆呆地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双手，咬了咬唇，奇怪……真的好奇怪……乔雨烟，这个与自己相识还不到一天的女子……或许……还算不上相识吧……她眼中对自己的厌恶，如此的明显，自己，又如何看不出来……只是，为何此时，自己对她竟有了一丝的想念……她微微颤了颤眼睫，有些无措地四下打量，入目的皆是一张张或喜或肃的陌生的面孔……人……真的……好多……可为何，明明有着这么多人，自己却只感到了……孤独……
　　耳边，纷杂的问候寒暄，激昂的高谈阔论，隐隐的谈笑风生，宴会中该有的一切，这里都有……唯独自己……就这样傻傻地置身其中，如一片枯叶般被来往的人流冲的东晃西荡，或隐或浮……自己……对着场夜宴来说……只是个多余的人吧……那为什么……不回去……回去吧……回去……
　　小厮衣装的男子从身前走过，紫卿回神，直直地盯着那人，一咬唇，赶了上去，“这位小哥，请问主桌是在何处？”
　　小厮停下脚步，见着紫卿后猛地一呆。可待他瞧清紫卿衣料配饰后，眉头却皱了起来，“小姐到主桌做什么？那儿坐的可是我们家老爷请来的贵客！”
　　“可是，我的位子在那儿。”
　　闻言，小厮又打量了紫卿一番，眼中写满了不信，“若小姐是主桌的客人，该是有专门的小厮带路才是，怎么轮的上小的？”
　　“我……”紫卿咬了咬唇，道，“人太多了，我走丢了……对了，那位小哥叫李书，我记得的……”
　　“小姐，李书是我们公子的书侍，专门为公子铺纸研磨的，怎么有空给您带路？”
　　“可是……那乔小姐呢，我是跟她一起来的，只是……”
　　“乔小姐？小姐，您就别逗小的玩儿了，我刚从老爷那儿过来，乔家二位小姐都陪着老爷说话呢！”
　　看着小厮似有不耐的神色，紫卿又道，“我是路离的朋友，他也是这宴上的宾客，劳烦小哥带我去见他便可。”
　　“小姐可有请帖？”小厮眼珠一转，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笑道，“您可是小的今晚碰上的第十一位声称与路公子相识的小姐了……小的冒然领您过去，路公子若是发了火，小的可担待不起！”
　　“我……没有……”
　　“嗯，那就恕小的不能奉陪了！”小厮斜斜地看了一眼垂头的紫卿，转身离去。
　　“……”
　　“小姐是要去主桌吗？”就在紫卿决定放弃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询问。
　　她欣喜地转身，见着对方竟是李府中的丫鬟，双眼一亮，“是的，可否劳烦你带我过去？”
　　“唉，”小丫鬟轻轻摇头，看向紫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奴婢正要去那边，小姐随奴婢来吧！不过，可不能靠得太近了，今儿五皇子也来了呢……”
　　紫卿默默地跟在小丫鬟身后，尽量地躲避着过往的宾客。就在她觉得精疲力尽时，小丫鬟停住了脚步。
　　“小姐就在此吧！高台正前方中央的那一桌，就是主桌了，穿着一身黑衣的便是路公子，站在这里应该可以看的到，可不能再近了，李家的侍卫在前方守着呢！”
　　“可是，”紫卿环顾四周，这里位于高台下的一角阴暗处，前方宾客明显少了许多，来来回回走着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我要怎么过去？”
　　“不能过去！这宴会的位子可都是定好了的，您要是冒然闯了去，被老爷发现是我带您来的，奴婢是要受罚的！”小丫鬟看着紫卿略显茫然的脸，语气又软了下来，“唉，一会儿说不定路公子也要登台献艺呢，您在这儿看得最清楚了。奴婢还有事要做，小姐可千万别冒然跑到主桌去！”
　　“您就是去了，侍卫们也不会放您过去的。李家的侍卫只认请帖不认人，也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不会因为您是女子就手下留情。”走了几步，小丫鬟似是仍不放心，扭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看着走远的丫鬟，紫卿呆愣许久后，还是向着小丫鬟临走前所指的方行去，才看清不远处的路离，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小姐，前方是主宴！”
　　“我是路公子的朋友，麻烦你通报一声，我……”
　　“小姐可有请帖？”
　　紫卿看着一脸漠然的侍卫，缓缓地摇了摇头。
　　“抱歉，小姐，请您退后！”
　　“……”
　　紫卿没有再说话，亦没有退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路离，看着他与同桌的友人谈笑风声，良久，垂了眸子。
　　侍卫见她不再靠前，亦不吵不闹，只是站着，也就由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