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嘉特丽「美食」》Peach桃

4、C4

　　“江哥，这呢。”

　　江锐闻抬眼，看过去。

　　虽然没有皮衣皮裤皮手套，只一身黑色休闲，但一头卷毛准是没错。

　　认出是谁。
　　尤思嘉不说。

　　只一抬头，大变态就站在她眼前。

　　她戴上墨镜，遮挡眼里的懊糟。

　　远处的江锐闻招呼好客人，抬眼，捞起桌上的菜单，朝她们方向走来。

　　“揶揄我什么。”

　　江锐闻步伐大，走到跟前不过几秒，扬手里的菜单，听到成雪月求饶说“我老公比你低一级，父嫁妇随喽”后，落在求饶的掌心。

　　菜单飞起的风扬得她长发飘浮，风里他身上有股烟火混杂着淡淡的冷香顷刻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吃着毛豆，戴着墨镜，一味地冷酷。

　　两人似乎形成一道屏障。
　　一人不抬头，一人不低就。

　　成雪月斥责：“呀，老同学面前装什么酷，给我把墨镜摘了。”

　　摘了就摘了。

　　尤思嘉踩着高跟鞋，摘下墨镜，站起来。

　　高中毕业时，她的净身高一米七五，后面又长了三公分，此时踩着高跟鞋与其平视，尤思嘉发现仅和穿着帆布鞋的江锐闻矮半寸。

　　“尤思嘉。”

　　勾了勾嘴角，他单刀直入。

　　菜单利落地在成雪月手里打了旋，菜单尖尖压在他的掌心，江瑞闻微微扬眉：“回来了啊。”

　　低沉散漫的语气像鱼游走留下了尾巴，仿佛下句呼之欲出“你还知道回来”。

　　“……嗯。”
　　她气焰弱了，毛也顺了，精致的弯眉蹙着，盖不住的美貌。

　　“你点，这顿我请。”江锐闻把菜单放在她眼前。

　　成雪月当即举手万岁，表示爱死江大帅哥。

　　“别，小江总可舍不得你，你再跟小江总离婚，能给我挣多少家产。”

　　江锐闻惯有的习性，逢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有胆有谋的，绝不会把人惹毛。

　　成雪月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只红着脸反驳：“他哪有这么关心我，只有自己的公司。”

　　小江总人还不来，反过来被江锐闻揶揄个透，成雪月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拿着自己开刷，话开没开口，就被江锐闻赠送两杯小吊梨汤给堵住了。

　　“江城什么时候来？”江锐闻抬眼，微眯看四周。

　　“别找了，还没到。”成雪月说，“他正好跟你谈事呢，麻烦哥您再等等。”

　　“行，那你们两个先吃，有什么问题叫我，我先去忙。”

　　很自然的招呼。
　　可又怪怪的招呼。

　　尤思嘉感觉自己像被刻意忽略了。

　　“我擅自把你带来，你不会不高兴吧。”成雪月坐下，察觉到她的情绪。

　　“我还好，毕竟当年是我恶语相向，这样会让他尴尬吧。”尤思嘉垂眼笑笑。

　　“没事，我跟他说了，我带你来。”

　　尤思嘉微怔。

　　“江哥当年矜贵，嘴不饶人，你看现在多接地气。”成雪月给他说好话。

　　确实，江锐闻学生时期万众瞩目，再加上不太跟女生接触，显得格外洁身自好的神秘，风头无俩。

　　无意地翻动菜单，尤思嘉拨动长而款的头发，随意卷起，几丝黑发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处，葱白的手握着圆珠笔，目光盯在烤串上很久，胃口仍无，只能点了几个。

　　“他不在眼前了，不用叫哥。”尤思嘉将菜单递给成雪月，不冷不淡地说。

　　“那不行，这声哥他当之无愧，你不知道他家发生的时，江叔叔去世不久，全由江爷爷打理，在他大一时候资金链断了，联合产业瓦解冰消，家产全部查封了，江哥差点连交学费的钱都拿不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真是一点点自己做起来的，我妈都让我对他尊敬点。”

　　成雪月接过菜单，看几个小串：“你这胃口实在太小，得多吃啊。”

　　尤思嘉没听进去。

　　快要日落，海边有了日头，袅袅水雾搭配着橘色日光，像是《日出印象》。

　　尤思嘉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男人高挑的身影在摊位前忙前忙后。

　　他不笑时，人靠着格外冷硬，是浑然天成的冷漠。
　　可他方才明明对自己笑了呀。

　　将近六点，江城下班过来，这座海滨小城还是白日的状态。

　　尤思嘉调侃两句“小江总”，江城面子薄，容易红脸，不强人所难。

　　待食客大约散去，尤思嘉身旁拖过来一张椅子，江城站起来，“江哥。”
　　“感谢你破费了。”

　　他不摆谱，也不享受众星捧月，随性自然。

　　“客气。”

　　江锐闻大剌辣地坐下，手搭拉在扶手上，腕骨嶙峋，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凸出。

　　“来，这次思嘉也难得回家了，都是老同学了，大家喝一杯！”江城举杯。

　　江锐闻要开摩托车喝了饮料。

　　“江哥，我想让你再帮点忙。”

　　“你说。”

　　“最近我那客户过来，谈起来家里那边想进海参苗，量说大也不大，单独买也不合算。”

　　他们在谈生意，成雪月看着脸白到透明的尤思嘉：“你吃东西了？”

　　尤思嘉摇头。

　　“快吃点吧，喝了酒脸色煞白，跟白无常。”

　　不能推辞，成雪月把签子转移方向到尤思嘉眼前时，江锐闻听着，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眼前桌子前空落落的，目光很是犀利。

　　他随意扯了扯卷发，淡淡开口：“海产那我现在只参股，朋友在管，倒不是大问题。”

　　尤思嘉笑着摆手，摸摸被晒得微微发红的侧脸。

　　江锐雯拉了一下椅子。

　　尤思嘉侧头。

　　男人坐直身子，替她挡住了落日余晖。

　　尤思嘉心微微一动，注视着他。

　　高冷型身材，架着黑色T，只有帆布鞋底端的白色，黑白两色，不参杂多余颜色。
　　人如回酐酒，看着格外辛烈。

　　浓眉，眼窝深，眉眼极为深邃，精致如混血的高鼻，再加上小麦色肤色，让他五官和气质里有种少年感和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杂。

　　尤思嘉垂眼，耳朵有密密的热。

　　二十七岁，帅的刚刚好。

　　没人看了不脸红心跳。
　　尤思嘉想起方才偷偷搜索的小视频，他本来烤串烤的好好，就靠着这张脸，一下子在网络上爆火。

　　他也抓住了流量密码，不久上新一堆可口男人给大家，烧烤店彻底火爆。

　　“哎，不行让尤思嘉同学过来兼职，她很闲的。”话题一轻松，成雪月回馈她调侃老公之仇，“反正她这么漂亮。”

　　尤思嘉更经不起调侃，继续戴上墨镜：“我很忙的！”

　　江锐雯淡淡笑了声。

　　“看样子不愿意。”江瑞闻说。
　　“谁说的！”她反驳。
　　“那你很愿意。”他又说，挑眉说，“算你合格，后天过来上班。”

　　语气如同多年未见好友，关系贼好那种。

　　尤思嘉不服气，嗫嚅着，成雪月一把拦住，说做女人的要大气，不跟滚炕头的男人计较。

　　“谁跟他滚炕头。”她低声，耳根子泛红。

　　服务员端着餐盘在江锐闻身后等待，他伸手撑着碗边沿，听着小江总的话，身体微俯到她身边，将一碗小吊梨汤放置在她的眼前：“喝吧，盲人。”

　　跟前的人随着动作的幅度，小臂在她眼下停顿。离得更近，尤思嘉彻底闻到他身上潮湿的冷香。

　　像是季风气候下的雨天树林味道。

　　她甚至能清晰看到他眉的上端，有颗小痣，近得不能再近。

　　不过几秒钟，江锐闻手搭在椅背上，身体微侧，背对着她，听人说话。

　　而眼前的小吊梨汤，汤色浓稠，胶质满满，碎梨银耳与红枣，应该是清爽的甜口。

　　空口跟他们饮酒，尤思嘉感觉胃部灼烧的热，双手压在长腿的两面，盯着小吊梨汤，经不住诱惑，拿起汤匙尝了口。

　　很对她的胃。

　　尤思嘉开始一口一口吃起来。

　　江锐雯移开目光，跟江城笑谈。

　　听他现在做海参有起色、稳打稳实地购置房产、别出心裁地做起烧烤，尤思嘉垂眼，一味地喝汤水。

　　隔天江城还有工作，十点一刻准时散场，江城要送尤思嘉回去，她一口回绝，不容商量。成雪月拉住江城胳膊，笑说，“你自己走吧，我们去要回家恩爱了。”

　　“嗯，我自己走走。”尤思嘉坐在座位上，挥手。

　　抬眼，她看见江锐雯抱着手臂，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明明是一瞬的目光，参杂几分探究，她忽觉后背灼热到发烫，那些伤疤似乎要烧了起来，胃也感觉翻江倒海。

　　趁着江瑞闻去送好友，尤思嘉提着包，头也不会地逃了。

　　坐出租车回家，离着小区还有一个路口，尤思嘉下车，边走边透透气。

　　尤思嘉这人在喝酒上有个毛病，空腹一口醉，吃饱千杯不倒。

　　截止到今晚，她只喝了一碗小吊梨汤，以至于此时脚下虚浮，没走两步，她坐倒在路边长椅上，晕头转向间，只能仰面缓解。

　　寂静的灯光，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虚白脸上，一片春日晚樱落在她的脸颊，她抬手抚开时，忽然，听到摩托的引擎声。

　　车子摧枯拉地，好像很急。

　　一道黑色裹着夜色夹杂着夜风袭来，尤思嘉从醉意里撑起身体，今夜看到机车男，她一点也不怕。

　　没戴皮手套，没穿皮靴皮裤皮衣。
　　空落落地着装，像是风尘仆仆，却格外肆意慵懒。

　　车子在她眼前停下。

　　江锐闻侧着身子，长腿撑地，扯下了头盔，露出英俊的五官和卷毛。

　　晚春初夏的夜风那么柔软，吹乱他的卷发，黑色的瞳仁在路灯下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眼神让她欲泪。

　　不知是不是酒精含量入侵大脑，还是多日少食的饥饿促使她头脑发昏，尤思嘉下意识说出憋在心中的诉求：“江锐雯，我饿了。”

　　“我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

　　那个叫江锐闻的男人双臂压在车把上，眉毛一挑，斜着眼睛看她。

　　“凭什么？”

　　没人的时候，江大帅哥不装了。

　　也是。

　　高中毕业时，和他吵到红眼睛绿眉毛，人家江大帅哥怎么会伺候你。

　　“你走……”尤思嘉提着包，坐在长椅子上有气无力。

　　话还说完，摩托车已经“嗖——”一声冲了出去。

　　她仰面，愣怔。

　　路灯都熄灭了。

　　不到五分钟。
　　一道汽车前照灯划破黑夜，由远到近，黑色轿车猛停在尤思嘉眼前。

　　黑武士迈巴赫，再酒醉欲迷，尤思嘉也认识。

　　江锐闻从车上下来，车门一甩，冷淡地说：“上车。”

　　眼前的女人醉得厉害，薄薄的眼皮欲睁不睁，长发扎着乱，几丝遮在眉眼处，双颊也泛着桃粉色。

　　江锐闻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漠的音调软了几分：“回去。”

　　尤思嘉拿醉眼也看他。

　　迷离且朦胧。

　　“我给你做饭。”

　　过去种种，不过小孩子家吵闹，算了就算了。

　　江锐闻叹气，俯身一把捞起她的腰，扶着歪歪扭扭的人，安稳放到副驾驶。

　　空腹饮酒不舒服，尤思嘉蹙了蹙眉，锁在角落里，翘着嘴。

　　江锐闻打开驾驶座的门功夫，落座，听到身侧有细弱的哭声。

　　昏暗的车厢里，尤思嘉将头抵在玻璃上，眼泪哗啦啦地落，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江锐雯，你怎么……”

　　这么好？
　　他微微蹙眉，甚至想不到下句要接什么。

　　尤思嘉扔开手里的包，号啕大哭：“你怎么过得比我好！”

　　“？”

　　“你过得比我好，比杀了我都难受。”

　　“……”

　　江锐闻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蹙起的眉心，用力按下引擎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