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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双更 好像还挺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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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鸣,头晕…….
夏如生慢慢睁开眼睛,花白的视线聚焦后仍是一片虚无。她本能地想要思考,一时间缺什么都没记起来,眼前是水蓝色的天空,空气都好像凝固在此刻。
下一秒,她的耳边乍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夏如生看去——冯善文一条腿压在倒塌的树下,努力地起身但没有成功。见她回头先是一喜:“醒了?太好了!”
随着记忆慢慢回笼,夏如生终于想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小时前,突如其来的大雨下得四人措不及防。眼看架势不对,夏志格首先反应过来前方可能有危险,当即拉着大家下车,果不其然在一分钟后遇到了泥石流。巨大的石块裹着被砸碎的车冲向山下,夏志格大喊:“躲在粗壮的树后面!”
刚下过雨,本就难走的山路更加泥泞不堪。夏如生跑得尽量快,不忘拉着冯善文。他们原本跟在夏志格和胡梨身后,再往上爬时遇见一丛大半人高的野草,夏志格和胡梨躲了过去,夏如生想也没想地扒开野草准备径直穿过,谁知手腕上的珠子正好对准刚刚冒头的太阳,剧烈的反射一下就晃了眼。
夏如生眼睛酸涩,脚步略顿,立马松开拉着冯善文的手让他先走,却听见身后树叶的摩挲声和不知道谁拼尽全力大喊小心……
然后她就没了意识。
“夏哥发现咱们没跟过去,到安全的地方报完警又回来了一趟。”冯善文说,“我的腿压住了起不来,你脑袋在冒血,谁都不敢乱动,就只能先暂时在这里待一会儿了,他们去找救援。”
他还不忘感慨:“一个多小时啊,泥石流到现在还没停,夏哥和胡梨身上全是泥水,我们困在这里居然一直没出事,真是奇迹……你脑袋怎么样?”
夏如生抬手摸了摸,没发现大的伤口,大概是额角挫开了一点,连带着内外一跳一跳的疼,于是回答:“外面没事儿,估计有点脑震荡,不影响。”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冯善文连忙阻止:“你小心!”
事实证明夏如生确实没怎么受伤,整个人身体机能还算良好。她找到个根系稳当的树靠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便打量起压在冯善文腿上的树,向后略撤了几步:“你手还能用上劲吗?”
冯善文立马明白她的意图,只说:“你刚醒,做不到不要逞强。”
夏如生笑了一下,顺着树干又向前走了几步,活动着手腕弯下腰,抱住树干向上一抬———
那串珠子居然还在,发力的时候硌得有点疼。夏如生不便再把树干放下,绷紧的腰背继续发力。冯善文的腿与树干间出现缝隙,他立马把腿搬了出来。
等到夏如生走回来,他才郑重道:“谢谢。”
夏如生挥手:“没事。”
“我看这里坚持不了多久,舅舅说没说哪里比较安全?我背你过去。”
冯善文摇头:“他只说在山上,路不好走,我们最好……”
话音未落,一道不似自然光的射线在两人肩膀的位置晃了一下。
“………”
“你看见了吗?”冯善文小心翼翼地问,“卧槽你也看见了对吧?不是别的东西都没关系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光线又晃了一下。
冯善文脸都吓白了。夏如生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读秒:“一,二,三……”
数到七时,光线再度出现。
“频率很稳定,应该是手电筒。”夏如生判断,“救援来了。”
不到一刻钟,夏志格和胡梨带着一群服装奇异的男子出现在两人视野里。见到夏如生站着先是一愣,激动得泪光闪烁:“这里!我们来了!”
一直走到处相对平稳的山坡,一行人才停下来稍作休整。夏志格介绍身边的是附近苗族自治县里的居民,他和胡梨误打误撞跑进人家的村子里,解释清楚情况后对方主动找来一群熟悉路况的村民帮忙找人。
“幸亏村里有人会说普通话,”胡梨拿着手帕沾了树上的雨水,边说边给夏如生擦拭脸上干涸的血迹以便看清伤势,“我这个力度疼不疼?”
夏如生摇头,注意力仍然在那几名苗族男子身上。冯善文一直被一个精瘦的小伙子背着,这会儿歇脚又去喊他的朋友,看架势是准备换人。
夏如生:“他们平时也穿这么繁琐的衣服?我看网上说只有举行庆典才这么隆重。”
“可能正好碰上什么节日吧,”胡梨不甚在意,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是我们在网上刷到的那个风景区,应该是正儿八经的苗族人,世代自给自足与世隔绝的那种,你说话做事注意点。”
夏如生会意点头,正还要开口,一个苗族人突然窜过来。两人距离很近,她突然注意到对方的眼皮很薄,青色的血管隐隐鼓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擦干净血迹和泥渍,夏如生的一双红痣又显现出来。苗族人打量片刻,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转身去找他的同伴。
“……我是不是被他当成巫女什么的了,”夏如生自认为对自己的长相定位还算准确,“天降大祭司?还是准备拿来献祭的童男童女?”
胡梨毫不犹豫地踢了她一脚:“不要胡说!”
回去的路上那位苗族人没有再来找她们,路上也没有再遇到泥石流。一群人从半山腰一路走到山沟里,规模不小的村落才终于显出全貌。
领路的村民里有一人会简单的普通话,指着村子的方向说:“家在那里,先见阿嬷。”
胡梨心系朋友的伤势,主动上前问村里有没有医生,村民却摇头:“找阿嬷,就好了。”
沟通无果,他们只好跟着村民们走。穿过砖土垒起的小楼,一位苍老的婆婆端坐在建筑前,身边还有位十岁不到的小孩抱着木桶鼓捣些什么。
村民们恭敬地喊老婆婆,先把冯善文扶到她面前坐下。老婆婆没有说话,在冯善文的伤腿上按了几下,低声嘱咐了小孩什么,小孩立即跑回屋,没多久捧出一把看不出品种的草叶枯枝。
“压碎抹在腿上,再洗。”村民帮忙翻译,末了不忘补充:“阿嬷很厉害,不会错。”
原来阿嬷就是医生。一群人放下心来,又赶紧推夏如生上前。
夏如生蹲下,老婆婆一见她眼睛就亮了起来,还拉住身边走过的村民问了句什么,村民看着夏如生也是一阵点头,甚至主动向她递了个果子。
“……我好像在这里还挺受欢迎。”夏如生接过果子,在村民的示意下啃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老婆婆仔细检查了夏如生身上的伤势,除了额头被树枝划破的伤口略深,其他基本上良好。照例领了消炎的草药,村民对他们说:“长老欢迎完你们就可以住下了。”
他们于是又穿行在小楼间,来到一个巨大的祭坛前。村民没有解释,上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从接近两米高的石柱顶上拿下个类似兽角的东西,对着尖锐的一端吹起来。
兽角发出的声音略低沉,音量却不小。他吹了一长串,停下来,又吹,反复几次后把兽角放回去,又磕了一个头。
夏如生脑袋受了伤,听见这么大的动静却并没有感到不适,甚至能听见远处又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清脆的物拾相互碰撞。
叮铃,叮铃……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人影缓缓向他们走来。饶是夏如生自诩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来者布衣上绣着色彩鲜艳的动物花纹,繁复的银饰几乎挂满头顶、脖子和躯干,苍白的脸上从鼻子中央绽开一只纤细的蝴蝶花纹,翅膀几乎延伸至眉弓和下颚。
银饰看着就重,她的步伐却很轻盈。等到在祭坛中央站定,村民们一齐双膝跪在地上。
冯善文被一个村民背着,犹豫着要不要一起跪,领队的村民却拦:“你们不用,你们不用。”
于是连带背他的村民也站着,只是头埋得很低,似乎深感冒犯。夏如生朝伙伴们看了一眼,选择跟着他们一起跪下来。
被称为长老的女子视线落在空中,似乎对他们跪与不跪并不在意,只是双手举过头顶,缓缓下压,赤裸着脚在祭坛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食指在四人眉心各点了一下。
仪式完成,村民们不等长老离开便站起身,却也不敢讲话,沉默地离开了祭坛。
见领路的村民都要走,夏志格正准备拦,却听长老开口道:“我已请示过神明,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下。山那头灾难严重,你们短时间出不去,如果不愿意白吃白喝,也可以帮忙做点事。”
她的普通话很标准,但听得出很少说,个别尾调带着当地的口音,徒增几分古老而神秘的韵味。
“这里以前也来过山那边的人,房间有多的,只是位置偏一点,我带你们去。”长老对背着冯善文的村民说了句什么,村民点头。
长老于是对冯善文说:“阿嬷擅长治内伤,到了住的地方,你的腿再给我看一下。”
几人原本担心这里的村民长时间不和外面的人相处会感到陌生,没想到连长老都主动对他们施发善意,不经有些意外。
住的地方说是偏一点,离祭坛也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不过空闲的房子确实长期无人居住,几位村民正在自发地帮忙打扫。
“谢谢谢谢,”夏志格连忙接过一位村民的扫帚,“我们自己来就行,麻烦了。”
村民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冲着他腼腆地笑。
“这是万,”长老介绍,“他还只有乳名,你们接下来住的房子就是他家的。”
“只有一个万字吗?”胡梨问。
“男孩出生三天后会由家里长辈取一个乳名,结婚后再取老名,两个名字合起来组成以后的名字。”长老说完想了想,“不习惯的话,也可以喊阿万。”
胡梨于是笑着打招呼:“阿万你好!”
男孩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脸“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整个人支支吾吾起来。胡梨见他有趣,拉着夏志格一起逗他。
夏如生也跟着笑,半晌却忍不住皱起眉。
太正常了。
不论是随和的村民还是面前这位长老,都没有对他们这群外来人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主动接纳,连姓名这种象征意味强烈的东西也可以随他们的想法做出改变,全村上下没有一点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我们的物资比较匮乏,有时候也会叫人去外面的集市买点东西。”
夏如生回神,撞见长老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有什么需要,可以到祭坛找我,敲响石柱下的铃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