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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并非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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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尾声,薛艺嘉踏进校门,一路上的传闻她已经听了许多,开学时程可就动了表白的心思,现在总算实施了。只不过结果不尽人意,却在她的意料之中。
恰巧的是,半途中她远远撞见了林辰和姜尹汐,忽然明白了一个人喜欢另一人的样子。
平时不苟言笑的林辰少见地、灿烂地笑了,曾经冥冥中的疏离感消失,剩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阳光少年。
而姜尹汐呢,温柔地瞄着身边的林辰,耳根微微发红,总是偷看一眼又迅速低头。
“薛艺嘉?”林辰抬头看见了她。
她只得走了过去,冲他们微笑:“好巧。”
“学姐好。”姜尹汐也跟她打招呼。
“从北迎回来了?”林辰道。
“是。”她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周云何他……忙完了?”
林辰神色微顿,想了想才说:“哦是,忙完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他应该在宿舍。”
薛艺嘉犹豫了下,想起之前丁悦对自己说的话,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便找了个借口道:“先收拾下行李吧,我们俩也不差这一会儿。”
闻言,林辰耐人寻味地“嗯”了声,随后他们三人擦肩而过。
薛艺嘉在原地稍愣了下,回头看向他们的背影,觉得这无疑对程可是种抹不去的残忍。
为什么感情中就算无人做错,可总要有人受伤?
心绪纷杂的她回了宿舍,楼里寂静无声,推开房门的时候她还以为里面没人,但很快就瞧见了窝在被子里的程可。
按理说,表白失败也过去些时日了,但程可还没走出来。
“我回来啦。”薛艺嘉故意用欢快的语调说。
片晌,程可纤细的手一落,放下正在读的小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唯独眼睛和鼻头是浅浅的桃粉色。
薛艺嘉正要开口询问,忽然间嗅到一股酒气,不免惊讶地扫视一圈,发现了垃圾桶里躺着的几瓶易拉罐。
“哦,”程可慢悠悠地下了床,百无聊赖地踢了踢那桶子,“叫人来喝酒的,刚走。”
薛艺嘉不知所措地点头,看着程可朝屋门走去,最后却忽地停住,靠在了门边:“嘉嘉啊,我准备放弃了……”
薛艺嘉皱眉,上前搀扶,嘴里念叨着:“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他们怎么也不劝劝?”她想把程可带到床边,却被对方轻轻地推开了。
“我想放弃了。”程可的眼睛里有零零碎碎的光,“我想放弃了……”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薛艺嘉束手无策,只好站在程可身边,默默地陪着她。
“我该放弃吗?”程可回头,那洋娃娃似的眼睛终于不再光彩熠熠,全是落寞和沉郁。
“……”薛艺嘉无言以对,隔了许久才小声道,“放弃吧。”
因为她见过林辰和姜尹汐在一起的样子,林辰喜欢姜尹汐,她隔着好远的距离都可以感受到,特别、特别喜欢。
“是吗。”程可悲痛地紧皱眉头,两手握拳垂在两侧,指尖发青。
“嗯。”薛艺嘉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不会说话,但——”
“可是,可是为什么啊!”程可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泪水像珠子似的一串串落下。不久她就蹲了下来,抱住肩膀哭了,样态可怜又卑微,那头长发散落,此刻儒雅的气质破碎,像被砸烂的水晶,变得一文不值。
薛艺嘉也随她蹲了下去,轻叹一声:“没有什么原因吧。”
程可不住地摇着头,完后抱住她哭了,两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衣服,泪水浸湿了衣衫。薛艺嘉也搂住了程可,莫名伤感,爱而不得的痛苦她何尝不知道。
“没事,都会过去的。”她拍了拍程可单薄的肩膀,这句话也是对自己的劝慰。
“但是,我真的好喜欢他……”程可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嗯,我知道。”薛艺嘉的腿已经有些麻了,她却没换姿势,而是任由程可靠在身上,感受泪水的冰凉。
哭到声嘶力竭,程可才渐渐把散落的情绪收拢。她顶着双红肿的眼睛,抬头对薛艺嘉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可以少些一厢情愿的苦恼。”
“你说我和周云何?”薛艺嘉起身,却因为腿麻迟迟不能行走。
就在这时,宿舍门忽然由外向内打开了,幅度一开始很大,却被门边的两个人挡住。李依矗立在那儿,诧异地看向她们俩。
“都在啊。”她平静的声音响起,刹那间尘埃落定。
程可擦干了眼泪,移步床边。
“没事吧?”李依试探性地问。
薛艺嘉摇了摇头,也是这个时候,程可抓起外套走了出去,途中一言不发,不希望自己的窘迫被看见似的。
随着大门关上,薛艺嘉有点疲惫地拉开了椅子:“坐吧。她表白的事儿没成功,最近心里难过。你呢,刚回来?”
李依点头后没有多问,脱下外套同坐,忽然一笑:“你在也好,现在说说也好。”
“说什么?”薛艺嘉讶然抬眉,连连上下打量李依,却看出端倪。
“我可能打算休学一段时间了。”李依的脸雪白雪白的,连同目光都像纸一般清淡。
字句入耳,让薛艺嘉怔怔半天找不到回应。
“休学也好,我已经和家里谈妥了。”李依笑了声,似乎记起了荒唐事,“我叔叔让我回老家住,不是永远退学,你别那么严肃。”
宣布完这件事,她立刻闲散地回身,拿出本子像往常一样执笔书写。
“就完了?”薛艺嘉缓过神,伸腿踢了下她的凳子。
李依回头,又想了下:“哦,还有。”她的话比往常多了许多,但这点薛艺嘉已经习惯,所以毫无察觉。
“医院给了确诊单,到时候找学校开个休学证明去。”李依说完又要背身,但再次被薛艺嘉拦住。
“确诊?”她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把后话吞回了肚子,“好,我陪你。”
薛艺嘉明白,李依多半得的是抑郁症,只是不知症状深浅。她没打算刨根问底下去,私事总要留些空间。
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像置身于大海深处,有点寂寥。
半晌后,李依忽然再次开口,这次的话题不同:“程可可以大哭大闹,挺好的。”
正躺下的薛艺嘉又笔直地坐了起来:“你也可以,完全没必要憋着。”
李依回眸,眼睛里掺了许多玻璃碴子:“我不行。”
慢悠悠的,薛艺嘉想起了李依对周云何暗藏的喜欢,心微微一颤。她抓着被角,所有情绪化作了越握越紧的手。
“薛艺嘉!”突然,楼下传来少年的叫喊。话题终止,薛艺嘉先一愣,随后下床跑到窗前。
天朗气清,少年在招手。
“那我先走了。”李依忽然起身,平淡地道。
薛艺嘉回眸,却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只是说:“不会太久。”
李依脚步一顿:“本身也要出去,早晚无差。”
几分钟后,周云何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别人送的蛋糕,尝尝?”他没有开场白,话直接了然,边说边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你就这么随意啊。”她嘴上责怪,身体却还诚实地搬了把椅子到他身边,“家里的事情都还好?”
周云何的动作一滞,低头盯着点心回复:“嗯。”
“日后……”她偷偷瞄他一下,“是怎么样?”
“不知道。”
她能感觉出他的排斥,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嘉嘉,”片刻,周云何拈着叉子的手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你会因为我不再是以前的身份而改变吗?”
她惊骇不已,使劲地摇头:“怎么可能,我和你在一起,从来看重的不是你的身份啊。”
周云何垂睫,投下小小的阴翳,似乎也觉得自己可笑,狠狠叉了口蛋糕到嘴里:“抱歉。”他没头没脑地说。
“和我道什么歉?”薛艺嘉用手温柔地抬了抬他的下巴,“不是你说的吗,说话的时候要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周云何抓住她的腕子,一直攥在掌中,直到汗水浸湿了指缝。“其实我爸妈早该离婚了。”他叹了口气,目光终于抬起,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的蓝天,“每次都闹,但最后都会达成和解。”
“怎么做到的?”
“利益。”
二字足以说明一切。
“他们要是离婚了,也许会有动荡。”他看得很开,话也说的轻描淡写,“我不在乎他们。”
“但你在乎你爷爷,是吗。”薛艺嘉一语中的,就看少年的嘴角抽搐几瞬,渐渐落定,“可你爷爷毕竟是你爸的生父,他会管的吧。”
“呵。”周云何冷笑一声,“他们这对父子从来不对付,但其实,也罢,我爷爷现在什么都听不懂了,估计更不会明白儿子离婚的事情。”
“那还有什么担心的?”她试探性地问。
周云何没有给出回应,让她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望着眼前缄默不语的他,仿佛终于完成了摘下面具的步骤,剩下一个淡漠的少年。
薛艺嘉的心在隐隐作痛,促使她道:“原来啊觉得你们特好,不愁钱不愁前程,好像也没有烦恼。可后来和你恋爱之后,发现事情不能只看表象。”
话落,靠在了他的肩头,听见他别有深意地说:“不能只看表象。”随后喂给她一块蛋糕。
“不聊了,聊了扫兴。”周云何松了口气,笑道,“话说,我一来有点鸠占鹊巢的意思,是不是不太好?”
“不会,李依她本来就有事情,程可心情不好出去了。”薛艺嘉淡淡地解释,忽然一停,表情略显局促,“你知道吗,其实李依她——”
她起身望向周云何,觉得自己很傻,可就是莫名想要试探、想要告诉他。
“李依她喜欢你。”
周云何半信半疑地怔住。
“是真的,但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不确定要怎么办。”
“什么叫你不确定,想把我拱手相让?”周云何被气笑了。
“不是啦。”她别他一眼,“就是觉得很尴尬。”
周云何泯然一笑:“是啊,要是我知道林辰其实一直暗恋你,我肯定会把他狠狠揍一顿。”
“嘁,我们女生的友谊和你们不同。”薛艺嘉怪他在这方面不开窍。
“难道,”周云何丢下叉子,前倾身子笑盈盈地望着她,“你对我就一点占有欲都没有?”
薛艺嘉被他说的脸一红,低声道:“乱扯什么。”
周云何吻她一下,完后不留痕迹地提议:“咱俩是不是很久没约会了呀,要不要找个地方约会?我听说南城艺术学院有画展,去看吗?”
听见“南城艺术学院”的时候,薛艺嘉觉得通身穿过凉气,让她无处遁形。她自然记得丁悦说过,许言就读于那里。
习惯性的,她还是有意远离是非。
“非去艺术学院里看画展?”她弱弱地问了句。
周云何只是观察着她的表情,片刻干脆地笑道:“提议而已,你要是不想去咱们立刻换地方。”
“还是,换个地方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