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秋瞳》海境

3、一三 空山风

　　长帘飘动，碎玉成空
　　男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墨色的长发俏皮地勾着他绝世的脸

　　风似乎更大了

　　“过来。”
　　轻哑的声音唤着她，似乎是在唤着一个宠物
　　无心，无情，亦无所谓

　　她惊得一下扶住了身边的廊柱，她不知道她的命运会如何了，她深深懊悔鲁莽所带来的灾难
　　翠色的镯色像苍白的嘴唇
　　她咬了咬唇，顾不上艳红色衣裙上沾染了的血迹
　　仓促又惶惶地上前去

　　男子看了她一眼，轻别过头
　　裙子上的血味腥得令他皱眉

　　刹那间她突然有一瞬自己快要绝命于此的感觉
　　男人只做了这样一个动作，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却不是骗人的
　　她看的到他的厌恶，漠然以及其他一些不好的情绪
　　作为一个陪伴了他三年的女人来说，她的确感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个男人的脾气，永远是那么阴晴不定
　　前一刻温柔如水，下一刻却可能捏碎你的脖子

　　她不禁想起那些从前不知在什么地方听来的传言

　　据说当年被称为“绝世妖瞳”的前任楼主，女魔头律清瞳，也是因为被美色迷惑而与这男人□□，死无全尸

　　性命，名誉，权位，一样也没保住。

　　美色祸人，可世上却又有几人看得清美人的本质呢？
　　她又何曾知道，所谓的“绝世妖瞳”，却是被极少人所知晓的祸国绝色呢？

　　只是眼前这个往日以魅惑狠辣而著称的“夺命妖颜”此刻颤着肩匍匐在男人的脚下，听着那不带丝毫情绪，恍若脆弱不堪的话语。
　　“今日放过你。”他只是盯了柳如雁的眼睛，忽而摇摇头，把胳膊吃力地从大腿移到轮椅扶手上，“思过堂，十日。”
　　女子停止了颤抖，如得大赦地吁了一口气。那双大眼睛露出湿淋淋的颜色，衬着尖细的小下巴，分外惹人怜。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突然想起诗经里的这句

　　男人漠然转过头，欲转过轮椅。
　　她急忙过去扶住椅背
　　男人摆摆手， “还不快去。”

　　女子僵直了背
　　秋风瑟瑟，男人转过头看过来，细长的眼睛幽深，她感到自己连着衣袍都被抛进了一个更深暗的灵魂里，挣扎不得。
　　这是宿命么
　　她望着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那分明看起来清瘦又病弱的身影，像风一样只是拂过你的手心
　　这是宿命么

　　思过堂，一日十刑，三十迎凤鞭

　　十日百刑，三百迎凤鞭

　　她知道这算是轻的，因为她尝过更重的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还有活着的希望，她却又笑了
　　如同那些担忧着今夕不知何夕的死士一样，愉悦地笑了。

　　帘欲静而风不止
　　一切仿佛是浸在闷罐里的气氛，即使是凉风也不能带来解脱
　　轮椅上的男子闭眼想了一会儿，一直到他头顶的天色开始被黑幕侵袭
　　男子仿佛是静置的雕塑，那双苍白细瘦的手掌着两边的扶栏，两片睫毛像覆着一层冰似的，不见一动
　　在这方面，律子弥像极了他的那位师傅，极有自制力。不想动的时候，静得如一尊佛像；不想笑的时候，冷得像一块冰。冷静在他的身上已成为一种习惯，这样冷静自持的男人，无怪乎会在江湖这样一个刀口舔血，暗箭藏身的地方一直处于高位而不被撼动

　　“弗伤，”男子轻叫了一声，将一只手僵硬地挪到另一只手背上，覆上， “去查，碧雩山庄和绝琴谷。”
　　黑暗中传来膝盖磕地的轻微响声，然后仿佛是空谷传风般的声音
　　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竟露出恍恍的迷蒙神色来，他的头缓缓地转向一个方向，似是沉思
　　那里正对着苍翠的翠微山，长伸出的巨大岩石上置着一个两层小楼，牌匾上恣意地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檐角的碎玉铃在风中摇摇摆摆，漾出细碎的吟哦。
　　男子看着那个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长长的檐角高傲地伸出，如大鸟的长颈
　　碎玉铃摇摆着
　　男人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