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换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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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大个女了，一受挫就匿埋嘅性子点解一啲都冇变。”龙卷风坐喺病床上，脸色苍白倚靠喺叠起的枕头堆里，眼神温和落喺蓝楠身上。声音带住久未讲话的干涩，轻声话：“连Tiger都信唔过？”
蓝楠抿抿嘴，扭头嘀咕：“边个叫佢都闯过城寨啫，明明係佢唔啱。”
突然感到龙卷风的手小心触碰她眼上覆盖的纱布边缘，“痛吗？”声音低沉沙哑，却透不容错辨的关切。
坐床边的蓝楠，下意识微微偏头，似想避开触碰，又硬生生停住，摇头，“点都比你好了。”她低下头，避开龙卷风的目光，手指无意识搓揉病床床单一角。
短暂沉默后，她又岔开话题，“信一若係Tiger嗰度，咁应该都无事啦。”蓝楠脸上挤出一点浅淡笑意，假装轻松趴床边，试图驱散空气中无形的沉重，撒娇般假装平日胡搅蛮缠，“好啦，我知你嫌我又唔信Tiger哥。我已经考虑下去揾佢了。”
消毒水的气味被一种奇异的暖意取代，似太阳遗留被褥上的余温。
龙卷风的目光喺蓝楠脸上停留几秒，仿佛能穿透那层故作轻松的伪装，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
她感到长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你契爷点样呢？”
蓝楠睁开眼睛，见到许锦如正伸手想摆正自己的头，见她清醒便收回手，话：“你要压到眼伤了。”
蓝楠起身，感觉到趴喺病床旁被压麻的胳膊一阵刺麻，传遍半侧身子，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
隐约仿佛听到一旁有人问询着“你又去揾边个了……”之类的话，但她心不在焉的注意力全喺眼前龙卷风灰败沉寂的脸上。氧气面罩下，每次微弱艰难的呼吸都喺透明罩壁上凝起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单调的嘀嘀声，屏幕上起伏的线条係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动态。
刚刚不过係疲惫过度而陷入的短暂幻梦。
手腕有点痒，她挠了挠，发现是因为腕间被手绳上串的的两个串珠压出红痕。
“喂！”许锦如提高声音，终于换来蓝楠的注意，“醒咗就过来换药啦。”医生说道。
蓝楠撑住床沿坐直身体，抬手用力揉揉刺痛的太阳穴，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左眼粗糙的纱布边缘。梦境与现实尖锐的对比，让胃里一阵翻搅。
压下不适，蓝楠起身却先走到病房配置的电视旁，扭动旋钮问：“佢点样？”
许锦如看了看人，见她没有动作的意思，只好先解释。
“失血性休克的危机算係熬过来了。”她拿起记录板看了眼，目光落喺龙卷风那条被石膏同绷带固定的手臂上，眼神係掩盖不住的忧虑，“佢隻手伤得太深，肌腱、神经损毁严重。虽係保住唔使截肢，但以后想再揸拳係无可能了。能恢复基础的生活自理动作，就算係老天开眼。”
似喺俾伤患亲属时间消化坏消息，她停了片刻，听到蓝楠低声开口“佢一直喺度发烧……”，许锦如才接道：“反复感染太严重了，抗生素换了几轮先勉强压下去。要命嘅係肺里的东西，幸好未扩散。”她把病案记录板搁置一旁，“放平时唔係冇得救。但呢重伤加上感染，佢要手术，身体根本顶唔住。”目光落回病床上那无声无息的身影，许锦如最终落结论：“能用嘅药同手段都用尽了，剩低就係睇佢够唔够命硬，先熬过呢关醒过来，先能考虑后续手术同治疗。至于几时能醒……”她摇了摇头。
蓝楠似没听到一般发呆了半晌，先含糊“嗯”了一声。
“你眼伤该换药了。”许锦如又提了一次。
蓝楠终于过去坐下，任由许锦如动作娴熟解开封旧纱布的结。
最后一层纱布揭开，露出贯穿眼角的伤口，边缘依旧红肿，新鲜疤痕暴露喺微凉的空气中，狰狞爬喺苍白的皮肤上。
许锦如轻轻呼了口气，先开口：“眼球算係保住了，但视觉神经的损伤係永久性的。”
冰凉的镊子夹住浸透药水的棉球，小心翼翼触碰伤处边缘。刺痛感尖锐传来，蓝楠的身体几不可察绷紧一瞬，一只手手无意识攥着另一手手腕，指节泛白。许锦如望住那道狰狞的伤口，眼神复杂，一边仔细清理伤口边缘可能存在的细微分泌物，一边问：“有狄生的消息吗？”
蓝楠还係没动静，只微微仰头，无意识的摸着手绳上的两颗白色串珠，目光空洞望住天花板剥落的一小块墙皮，仿佛那刺痛并不属于自己。
许锦如略感头疼。她真唔知大小姐点搞到一身伤。
最初接到蓝楠电话，要她安排医院急诊伤患治疗——还特意强调唔好去她工作的医院——因为狄生係老板——这消息让许锦如郑重考虑是否该开始寻找下家医院重投简历了。
她只能联系朋友工作的医院，焦急等到后半夜，没想到伤员竟然係奄奄一息的龙卷风。
大小姐倒除了一些狼狈同擦伤外，冇大碍。
不成想还未满24小时，大小姐就提出要带重伤患转院，许锦如只能再联系新医院。呢度还同朋友解释，那头大小姐已经强行“邀请”几位急救医生跟住上了急救车。
回头别说工作保唔保得住的问题了，自己喺呢行会唔会都会被拉黑名单啊。她消极谂。
许锦如无时唔庆幸自己喺医疗界丰富的人脉，就这种苛刻条件还能联系到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
唔多久又听到城寨易主的消息，跟住便见到小报上“狄秋父女失踪”的八卦新闻。再加上森仔只言片语的信息，她大概了解了之前老板父女俩的矛盾隔阂，同时也略微知晓蓝楠的一些行为逻辑。
她知晓大小姐一向亲疏有别，而自己这个一时兴起就会被指派的工具人显然唔喺可信任的范围内。对方冇主动讲，咁主动问对方都唔会讲了。所以只喺能力范围内跑前跑后，同熟识的医生商议救助方案，顺便还同医院熟识打听了一下这里工作的薪资如何。一面为九龙城龙头的伤病程度震惊，一面注意到似突然改了性子的大小姐伴随龙卷风昏迷时间愈长，原有烦死人的性子，也一天天沉默阴郁起来。
然后蓝楠话要去南风门诊睇睇后，终于离开了仿佛离不开的病房时。许锦如还猜想大小姐会唔会顺便返一趟闹僵的狄公馆，结果第二日人就满脸血满身伤被森仔带返来，最糟糕的眼伤深可见骨。
龙卷风那边的治疗方案还未定下，这边又加一个伤患，许锦如差啲顶唔住破防。
“Call机有咩消息？”蓝楠突然开口，打断了许锦如发散的思维收回，她下意识看了眼一旁搁置住大小姐的BB机，最近她增加的额外工作之一就係记录上面的全部留言消息。
“都老样子。”许锦如夹起一块新的、更柔软的纱布，开始覆盖伤口，“陈洛军……係叫呢个吧？还係打卡一样定点Call信息，问龙哥点样信一点样你点样人喺边度，还係那个隔离区的号码。”
“还有你提话要注意那几个叔伯……架势堂脾气比较大那位，留言比前几次更长，除咗叫你快啲回复外，多咗好些……明显被Call台屏蔽掉的‘问候’话语。”她熟练地固定好纱布边缘，“狄生那些生意伙伴，大都一个意思，担心你所以问人喺边。不过仅今次怪啊，我哋‘最慈祥’的林伯居然冇留言。之前明明一直想你快啲出嚟，字里行间的‘关心’都急躁到快蹦出来了……吴生的留言倒一直客气多了，还有……”正讲时BB机又响，她拎起来扫一眼，颇为意外挑眉，“又係吴生，林『发瘟』一直冇留言我都不习惯了……其他我按你要求都记低了，你有时间自己睇啦。”
蓝楠又係模糊“嗯”了一声，许锦如都唔知她有冇喺度听，还係随便讲句话敷衍，她感觉自己好似喺度同医用虚拟人处理伤口，只能当个毫无感情的复述机器，“还有，”依然将最讨厌的人放最后一个，她话，“程文正都留了言，话已经搞掂了。”
包扎完毕的蓝楠只管低头搬弄电视旋钮，一个一个换着台，随口问：“冇别的了？”
“……冇了。”许锦如停了一下，问“佢搞掂咩了？”
然而依然係答非所问的，“我知了，你去忙啦。”
许锦如企定半分钟，有些憋闷地开始收拾东西。
一阵雪花屏后，画面喺新闻台停下，响起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本台最新消息，昨夜三时许……”本来想离开病房的许锦如，却被新闻内容停下了脚步，“……发生一起严重交通意外。一架失控的黑色轿车高速撞向路边行人……”
播音员刻板的声音还喺度描述车祸现场的惨状，病房的门被猛推开，带住一股室外的湿冷气息。
“楠姐！”森仔冲了入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他身后跟住一个头发凌乱、神情惶恐的后生仔——周助理揾来的那个廉价实习生，正抱住一个磨损严重的旧公文包，因追上森仔的速度而气喘吁吁。
“阿伟哥出事了！”森仔喊。
“车辆严重损毁，司机也当场死亡……”标准的播音腔却毫无感情，“经警方初步调查，死者之一为本地富商林兆发，据信其名下产业涉及地产发展与多种投资。另一名死者确认为早前失踪的商界人士狄秋的私人保镖朱伟…………有消息人士透露，警方不排除故意杀人的可能……”
“你唔係话约咗阿伟哥一齐揾周助理咩？”森仔问：“点解会……”
刚提到冇消息的人，居然成了上新闻的死者，许锦如震惊地望住蓝楠，怀疑她早就知晓了消息。
“嗯。”蓝楠应森仔的话，“冇倾妥，佢就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换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