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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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栈桥，远远就能在海腥味中嗅到弥漫的消毒水气味。Tiger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进后生们在居住，脸色凝重。
十二少见到大佬，脸上短暂松懈甚至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因伤腿剧痛和大佬凝重表情收敛笑意。四仔蒙脸抱头躺在角落，一动不动似睡着了。
信一左手反复旋转指尖蝴蝶刀，右手缠满绷带，只余两根手指夹刀，动作明显不如往日灵活。见到架势堂话事人一瞬，立刻起身，“有消息？”
Tiger点头，又摇头，“唔係你大佬同个女仔嘅。”
见信一因这消息眼神微黯，Tiger努力让语气平静些，但每字都带冰冷重量：“大老板死咗，被勒死嘅。”这消息瞬吸引几个年轻人注意，“王九条疯狗彻底冇咗链，将白粉生意成个搬入城寨。城寨而家一片混乱，里外全係越南帮嘅人，熟面好难混入去。”
Tiger深吸一口几乎燃尽的香烟，辛辣烟雾在肺里转一圈，才缓缓吐出，发沙哑叹息，在狭小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当初他从城寨救出三人不久，便听到大老板对外大张旗鼓宣告对城寨的所有权。
那晚混乱之后，四仔伤在头部昏迷好些时日；信一在重伤之下，整个人如被抽走魂魄，一滩死寂；而十二，则忍腿伤痛楚，断断续续向大佬哭诉城寨里的惨烈经历。
然而，Tiger却发觉与他所知的部分有出入。
城寨有人见到狄生保镖带蓝楠离开后立刻便通知了龙卷风。
与王九斗到命悬一线时，在对大佬和洛军的担忧间隙，信一还忍不住透露出些许为蓝楠不用面对这场恶战而稍稍庆幸。
结果Tiger告诉他们，从跑去城寨打听的马仔得到的消息，女仔中途返回，带重伤奄奄一息的龙卷风离开了寨子。
这消息让失神的几个后生在惶恐伤痛和失落中稍提起精神，但之后接踵而至的消息却让这股微弱乐观渐渐淡息。
事情搞到这般田地，Tiger很难评价到底边方原因更多。
他确实震惊于阿秋引越南帮入城寨的决绝，寻去狄公馆却被告知狄生出门未归；而知晓蓝楠带重伤的龙卷风离开城寨的消息后，沿线索追到医院，只发现女仔带重伤者在急诊留下的痕迹，他忧心于记录上显示的严重伤情外，竟还有晚期肺癌的诊断，而他们何时离开医院竟无迹可寻；等他再之后返去想再找阿秋，却发现成个狄公馆成了空宅，连他熟知的管家阿玲都冇了踪迹。
意外的是咁久蓝楠的Call机还未停机，但发出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唯一能安慰他们的，大概是医院记录和医生口述都提到，个女仔似乎除了一些挫伤扭伤外，未遭遇更严重的伤害。
接下来，外面四处传龙卷风背叛兄遭报应丧命，也有讲狄秋因兄弟阋墙遭报应先至冇了踪迹，皆传沸沸扬扬，流言满地。Tiger自然唔信那些关于二人在港岛边个角落遇害的谣传。然城寨如今尽係越南帮的蝇营狗苟，他即使想寻人都无从下手。昔日传奇的崩塌，即便大老板攫取了原有的大批利益，但秩序崩坏之下，伴随而来的是各方势力和金钱的疯狂洗牌。众人皆为攘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大半个港岛的势力都被卷入漩涡。连架势堂都被骚扰了好些生意。
结果，当众人眼红想瓜分那块最大的蛋糕——作为大股东的狄秋名下资产时，那些资产却突然被批量冻结动不得。
也有人怀疑狄秋手下的秘书想趁机侵吞失踪老板的资产，但是找人不得，而更多人的注意力放在了狄秋一直对外宣传的继承人，蓝楠身上。众人对女仔的顾忌本就是因为她身后历来交好的两位长辈，任谁都不曾能想到，有朝一日张狄二人会结下这般死仇。
环伺者们看到机会。龙卷风战败退出城寨已经被大老板四处宣传，狄秋也下落不明，家里佣人管家保镖、甚至连一向处理产业的代理人秘书周振峰都消失无踪。留下的生意就是人人垂涎的肥肉，抓住蓝楠，就等于捏住了打开狄家金库的钥匙，一个个找到双眼发红。
那些与狄秋合伙、被蓝楠厌烦的叔父们，大都不清不白的背景。踪迹出现在医院、作为狄秋女儿的蓝楠，自然成了他们争相寻觅的对象。
Tiger估计，这便是阿楠在医院带重伤的龙卷风突然失踪的原因。但包括他在内快要把港岛翻遍也没寻得人，去闲置的南风医馆，在已被翻一片狼藉的室内却不见阿楠父母牌位。Tiger也着实佩服女仔有够能耐躲得毫无踪迹。
信一听到与狄秋相关的消息时，总是一言不发死盯指尖的刀，周身散发一种近乎实质的阴郁抗拒。Tiger心里无声叹气。他太清楚信一心里那本翻不完的烂账。龙卷风重伤垂死，生死未卜；对视为长辈的狄秋情绪复杂，如今又生死不明；城寨在疯狗王九肆虐下风雨飘摇；蓝楠带重伤的龙卷风下落不明……每一项都能把人压垮的沉重，被年轻人尽数背在肩上。
Tiger注意到信一无意识掐自己缠绷带的断指指根，似在进行不自知的疼痛自虐。他喊后生一声，打断对方那发散至绝望边缘的担忧，递过支烟。
信一接过，却只捻在指尖，未点燃，“大佬同蓝楠……”他声音干涩开口，妄图从架势堂话事人再讲一点渺茫希望，“一啲消息都冇？”
Tiger顿了顿，似在斟酌接下来的话。但看紧张的后生，最终也只是摇头。
“咁许医生呢？”信一追问，“阿楠成日讲到佢……”
“许锦如都失踪咗。”Tiger苦笑一声，吐烟圈，语气带一丝不易察的疲惫，“女仔带阿祖入院那日还有人见到她，之后就跟着一起没了踪迹，之前工作的医院也再没去过。”
指间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如信一那些微小细碎的希望一般簌簌落下。
Tiger见不得信一沉痛的消极，尽力安慰到：“冇消息……亦即係冇坏消息啦。佢一向机灵到极……”
捻动烟卷的指节绷紧发白，信一神情茫然，显然未被这句话安慰到。
“我唔明，”十二少带疑惑愤懑，“蓝楠点解唔去架势堂揾大佬？”
“大小姐而家边个都唔信……”角落的四仔突然开口，Tiger这才发现对方未睡着，“被狄生联合越南帮对付城寨呢一出，打击太大。眼下恐怕连架势堂都唔敢信了……”
信一低头看自己缠绷带的手，又茫然望船外沉沉的、似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冰冷寒意如跗骨之蛆，始终缠绕周身。
而当Tiger返回庙街，便被神色慌张的小弟带来了另一个让人不安的消息。
狄秋的保镖，朱伟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