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露冬熄》敬颂时祺

3、绿萝

　　陈欣星打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路江挑起好看的眉眼：“大小姐，要我送送你？”修长的手指搭在车门上，带着些漫不经心。
　　像是在问：爱上我了吗，宝贝？
　　陈欣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车前是带着黑暗的香樟树长廊，“啪”，关车门的声音让寂静的空间传出突兀的回声。
　　“大少爷，别说这种矫情话。”陈欣星戴上连衣裙上的帽子，半张脸被遮盖在阴影里。
　　车窗缓缓降下，车载空调的冷气扑在她脸上。
　　“不怕有人专门埋伏你这种，单独走夜路的女生？”路江指了指前面没有开路灯的小道，用着有些像讲鬼故事的口吻，哄着小孩一样。
　　“再可怕能有你可怕？”陈欣星拉低帽沿转身摆了摆手“别人要我的命，而你宝贝，想要我的心。”尾调带着调笑和揶揄。背影颇有英勇就义的感觉，向长廊走去。
　　前座传来白成蛟低沉的笑声。
　　“你就看她这么对我。”路江升起车窗，弹弹前座的椅背。
　　“师傅，去滨江花园。”白成蛟的话里带了些笑意“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有什么说什么。”
　　一阵沉默。
　　黄绿色的出租车平稳地调头，从新建成的复式小区驶向市中心有些老旧的家属楼区里。
　　陈欣星不紧不慢地走着，鼻尖萦绕着那股香樟树的清香，脚下被踩到的紫黑色果实炸开，发出轻响，让香味更加浓烈。
　　向上看，家里没给她留灯。她和父亲说过聚会，平常也不是没有过，可能是爸爸以为今晚我睡琪琪家吧，陈欣星没在意。
　　开门后，安静的室内只有电子锁的机械音。
　　宽敞的空间没有一丝噪音。没由来地，陈欣星心里生起一阵恐惧。
　　像是几年前秋天处理完母亲丧事的下午，从温琪母亲的车上下来，湖风吹得她刘海翻飞，鸟叫声不停。
　　她独自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盯着空调上母亲生前引以为傲的绿萝垂下的长长的藤蔓的黄叶发呆。
　　那时的陈欣星在想什么呢？
　　也许是《城南旧事》里“爸爸的花谢了”，也许没什么别的想法吧。
　　病后期的妈妈并没有以前好看了，长长的卷发被剃掉，脸也因为激素和化疗变得臃肿。
　　打开手机，父亲的消息弹出。说是因为急案出差，不要忘吃早饭。
　　没换睡衣，陈欣星直接穿着自己的连帽长裙躺倒在沙发上。
　　直挺挺地看着巨大的吊灯在晚间灯火与月光折射出的光。楼下行驶过的车灯被窗户框出的惨白的亮色。
　　吊灯在光影变化中像是一只棕黑的瞳孔。
　　幼年的陈欣星被妈妈抱着，妈妈温柔的语调带着笑意：“丫丫，你看妈妈的眼睛像不像一张唱片啊？”
　　小小的孩子眨着与母亲一样的眼睛“唱片是什么？”
　　“就是你路叔叔店里的那个放歌的机器，放歌的黑片。”
　　“你眼睛里有，我也有吗？”小孩分不清像与是的区别。”
　　妈妈笑得温柔：“是啊，那丫丫想让眼睛里的唱片唱什么呢？”
　　“那就妈妈常唱的小星星吧！”
　　……
　　对着灯出神了大半夜。
　　陈欣星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横竖睡不着觉。
　　可能是熬夜的原因，她感到心脏抽疼。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像是耳朵被千万只马蜂嗡鸣声叫着，导致后脑发昏。
　　眼前一黑，随即眼前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
　　她艰难支起上身，伸手拿茶几上的水壶。
　　水撒得到处都是。
　　几分钟后，陈欣星才有所好转。
　　也不顾一夜没睡，冰凉的水划过喉管，刺激着肠胃。
　　她将这一切归咎于失眠。
　　家里恐怕是睡不着了，半晌后她才将桌上沾水的手机拿起。
　　“琪琪，我可能要去你那住上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