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露冬熄》敬颂时祺

2、梧桐 这一觉做了

　　这一觉做了很多梦，睡得迷迷糊糊的。似乎时间倒回到了那个老居民楼。单元门口梧桐遮蔽，夏天时树叶绿得刺眼。
　　单元一楼的那户人家在家里开了家小卖部用来递送货物的窗口前夏天会放一个冰柜。通常下面会放一个小凳子，那时矮小的陈欣星会拉着她的手踩上那个凳子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一个脆脆冰。
　　温琪站在凳子下面牵着她，看着刺眼梧桐树叶下的陈欣星。此后一段日子里她都以为陈欣星是会发光的，像是电视剧里的七仙女一样。头上的亮晶晶折射出七彩。
　　在幼儿园的孩子眼里，可以自己买东西可是一件稀奇事。
　　她会从窗口里变出冰棍。
　　然后她们会蹲在单元门口。
　　让窗口的阿姨把脆脆冰掰开，两人一人一半。
　　就蹲在门口吃完然后两人牵着小手跑到小路后头的垃圾桶旁把包装袋丢掉，回陈欣星家里看电视。
　　那时陈欣星的妈妈会在开一个门缝在家里做着菜等着两人回家。
　　陈欣星一直以为妈妈不知道自己的小秘密，但是大人似乎都明白，只是为她们童年保留了一份心照不宣。
　　在她们俩玩睡着后，刚下班的妈妈会把她抱回家。
　　有时她会在回家途中醒来，看到窗外被梧桐树叶边上透出的深蓝天色，斑驳的白色墙面，以及老式居民楼里淡淡的酱油香。
　　温琪跟着陈欣星身后走那熟悉的老式楼梯。
　　虽然楼梯还是那样，密布的小广告又被粉刷了一遍，还是黏着新的，像是烧不尽的野草。但楼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她盯着陈欣星的白色小皮鞋变成黑色运动鞋。路像是永远走不到头一样。
　　陈欣星在她面前慢慢长高，小时候的齐刘海被她用一个小粉发卡夹起短发留长能扎出一个小马尾。
　　场景一转，是少年宫的电梯里。
　　她们的小学离小区很近，出了小区门左转就是。不像幼儿园，隔了一条马路。
　　这一年陈母也开始工作了，放学后就是温父带两人回家。
　　陈母和温母商量让她们在周五放学之后就一起结伴坐公交车到少年宫上兴趣班。
　　现在的温琪早就忘记了五线谱上的晦涩符号，以及琴弓与琴的配合产生的乐音，那熟悉的被人戏称必学的歌。
　　像是不知道是谁说的那样，气味是能流传最久的东西，她只记得厚重的琴声里松香的味道。
　　在电梯里，陈欣星和一直同路的三个小男孩聊了起来。
　　苏南城十分安定，父母们也放心他们一起坐车。
　　五个人有时就会在两节课的课间聚在一起玩。也没有特地要做什么，只是觉得有一个小团体是件好玩是事。
　　孩子的友情有时总是莫名其妙。
　　温琪梦到小橘子坐在大红色的汽车里和他们挥手道别。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童话书里白雪公主的嘴唇和血一样红到底是多红。
　　她记得那天他们四个在楼下的小卖部里吃了雪糕。
　　此后大半假期时光都是他们一起度过的。
　　偶尔周末的时候，温母他们会带上几个孩子去滨江公园里野营。
　　大部分时候是陈欣星路江两人爬上高大的梧桐树，温琪在下面喊快下来，然后急得绕着树转圈。
　　白成蛟被两人拽上树抱着树的主干等着他们疯完又拽下去。
　　温琪抚着梧桐的斑斓灰白眼前场景再次变换。
　　是夏夜里他们坐在一个慈祥大爷的大坝上。
　　夜里是止不住的蝉鸣，吃着不是很甜的西瓜，听陈欣星讲鬼故事。
　　数着日子过完暑假又是一学期的开头。
　　等到温琪觉得要把大半辈子回忆完时，被急促的铃声吵醒。
　　此时天空微微开始要变白了，清早的太阳似乎吝啬于展露自身，迟迟不肯升起。室内有些黑，空调吱吱地作着响。
　　凌晨的铃声打破了夜与响声的平衡，叫闹着抒发着情绪。
　　空调吹出的冷风带着不是很好闻的味道。早起的温琪有些头晕。
　　下楼一看，闹钟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多。
　　手机震动着，是陈欣星的电话。
　　接起后对面先是一阵沉默，听筒里传出陈欣星略带沙哑的嗓音。
　　“琪琪，我可能要去你那住上一阵子。”
　　又是良久的沉默。
　　“好，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讲完这一段会有一个插叙，写长大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