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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嘴角沾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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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福和宝瓶退出里间,室内只余李明熙和王佑安二人,李明熙斜靠在榻上,葱白的指尖将将裙摆往下拉,遮住只穿着罗袜的双脚。
室内烛火融融,将王佑安的影子投射在软塌之上,李明熙将手指放置在搭落在膝头的披帛上,问道:“不知表哥有什么事请要同我说?”
王佑安撩开袍角,直接坐上榻沿,他身上混着的凉意和熏香扑面而来,李明熙有些不自在地挪了一下身体,想往后闪避,但往后便是贵妃榻的紫檀木椅背,往前便是他厚重的衣摆,宽大的卧榻此刻变得狭窄起来。
“如果你想回家待几日,随时都可,无需任何人的首肯,剩下的交给我便是,我不会让任何人指摘我王佑安的妻子。”
他声线低沉,用眼神描摹着眼前人的神色,在李明熙耳中,竟听出一两分恳切之意。
李明熙微微怔住,眨了眨睫羽,难得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她今日的气恼竟被他尽数看出来了。
不管此刻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究竟是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抑或是因为自己是他的表妹,但这番话的确让她心中稍稍慰贴。
“多谢表哥。”
王佑安略微靠近半分,低眉看着小娘子一张一合的红唇,许是刚吃完蜜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白霜,他忽然伸出手来。
李明熙敏锐地察觉到身前人带着熏香的灼热气息在缓缓靠近,她有些紧张地用脊背抵住身后的檀木椅背,就在她准备双手抱膝,欲开口质问之时,王佑安语气克制而又平缓地开口:“嘴角沾了些许糖霜,我替你擦擦。”
李明熙微怔,王佑安忽然屈指,温热的指腹缓缓擦过她的唇角,的确有些细微的白霜黏在上面。
她盯着王佑安的指腹,松开方才手中攥着的披帛,有些后知后觉的羞赧,欲盖弥彰说了一句:“就吃了一点点,不知道怎么就粘上了。”
王佑安打量了桌子上的空罐子一眼,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许是蜜饯果子上的糖霜太多太黏了。”
李明熙顿了顿,察觉到他一本正经地语气下其实是在哄小孩,抿起嘴唇不说话。
王佑安看出身前的小娘子有些窘迫,唇角仍是微微带着笑,声音低沉和缓道:“若是有事,让李修远来寻我。”
李明熙胡乱点点头,也没有把他这句话真正放在心上,只想赶紧将这尊大佛送走。
王佑安起身,未曾说些什么,盯了小娘子一眼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黑似浓墨,唯余长廊上一盏一盏的灯火,指尖上的白霜已不可见,但仍残留一丝丝的甜意。
自那夜过后,李明熙便有些有意避着王佑安,而他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两日骤然间繁忙起来,两个手下也成日里进进出出,神龙见首不见尾,倒是那个小点的碰见她还会笑脸嘻嘻地跟她打声招呼。
李明熙也无意打听王佑安在忙些什么,这两日她抽空回了一趟家,给杜叔带了一小瓶跌打损伤的药,当然是从侯府的库房里拿的。
杜叔年轻时跟着祖父打打杀杀,落下了不少病根,后来又未曾重视,仗着身体好便不将这些小毛小病当一回事,年纪大了一逢着阴雨天便疼得厉害些了。
她将药瓶递给杜叔,还特意打听了前两日送给她的话本子是在哪儿买的,甚是好看,她想再去买两本。
杜叔笑眯眯地接过药瓶,说道:“我前两日替郎君办事,碰到一个快要倒闭的书铺,人迹鲜至,我就进去瞧了瞧,正好看中了这两本书,我是个二老粗,也说不上哪儿好,总之就是想买,你若是觉得好,我再替你去瞧瞧。”
李明熙拒绝了,让杜叔好好休息,左右她闷在家里也没事,打听了位置,便让侯府的马车带她去,路程颇远,一路上商铺也不多,有也些卖珍宝文玩的,灰尘都积得老厚,倒是一路上零嘴吃食卖的人多,买的人也多。
宝瓶掀开帘子,对着外面的车夫问道:“是这条道吗?怎么越走越荒僻了?”
车夫一勒缰绳,马车慢了些,扯着嗓子回答道:“就是这条路,我在侯府赶车多少年了,这洛阳城中大大小小的地没有我不认识的。姑娘有所不知,这条街上的租金便宜,哪有人人都能出得起那么高的租赁银子的。”
宝瓶听了遂也不再问,一行人约莫行驶了小半时辰,便在一个巷子里处停下来了。
此处比外面更是没有人烟,但是地方却更宽阔些,李明熙下了马车,四处张望了两下。
马车正对面是一个旧书铺,招牌上李家书肆四个大字倒是写的不错,笔力遒劲,只不过金漆剥落了大半,大门紧闭,显出衰败的颓势来。书铺旁毗邻着一个打铁铺,一个穿着汗衫露着臂膀的打铁汉子在叮叮当当的锻打,火星迸溅。
听到外面的声音,长得跟打铁炉似的黝黑高壮的打铁汉子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来,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人,浓眉半拧,有些防备地问道:“你们找谁?”
全福一听他这语气,便有些横挑眉头竖挑鼻,刚准备上前,被旁边的李明熙拦下。
李明熙穿着一身白衣,好言说道:“我们是寻这书铺,想在这书铺买些书,我看这书铺门是封着的,您可知这书铺主人去了哪里?”
打铁汉子打量李明熙半响,忽然将手里拿着的半截精铁扔到地上,说了句:“你们在这等着。”
打铁汉子往后面一钻,留他们一行人在风中凌乱,全福颇有些不忿,说道:“这人态度好生差,瞧他打量娘子的眼神,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
话刚说完没多久,打铁汉子便从铺子后面钻出来,全福将嘴欲盖弥彰地捂住。
打铁汉子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怎么,压根没注意她们这边,用手撑着将帘子半卷,一个穿着长衫的女冠从后面出来。一身青色道服,原本是该显得人清冷出尘的,但她眉目疏朗,长着一双笑眼,将装扮带来疏离之感尽数冲淡,看着跟一般二八年华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女冠神色自若,淡然开口说道:“娘子要买什么书?我这铺子里的书都是些旧籍,恐怕入不了娘子的眼。”
李明熙让宝瓶将杜叔买的书拿出来,掀开包袱皮,说道:“这样的书,不知娘子这儿还有么?”
女冠瞧着李明熙手上的两本书,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唇角上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问道:“娘子觉得这两本书好看?”
李明熙见面前的女冠气质不俗,应不像迂腐之人,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确实不错,虽然也写风花雪月,却不落窠臼,少说教之言,构思巧妙,逻辑严密,除了文章略短,比之市面上的书来说,强过不知道多少。”
听完这番话,女冠来了兴致,从袖口掏出钥匙,将有些陈旧的门打开,伸出手请道:“不知娘子是否有空?可进来边看边说。”
外面黑壮沉默的打铁汉子眼神不善,但是却也别住嘴没说什么。
李明熙跟着女冠进了李氏书铺,确实是一副快要倒闭的样子,地上堆了一些厚厚的书卷,木桌上还有些零星的笔墨纸砚等物,都是非常陈旧的款式,大概是滞销留下来的产物。
两人进到里间,里面有个檀木架子摆放着一些旧书,明显看上去便被保护的很惊喜。
女冠瞧着李明熙专注的模样,开口说道:“我名唤李朝英,娘子唤我李姑娘就行,这些书都是我这些年和父亲搜藏来的书籍。”
李明熙将眼神落到最右边的数册书上来,这些书各种题材皆有之,但大部分作者都是匿名或者别号,和她看的两册书有些相似。遂问道:“这些书写的不错,为何作者反倒遮遮掩掩呢。”
李朝英用手指拂过这些书,说道:“这些书,大多都是女子所作,只不过大部分因这世俗偏见,即便她们自己将书编纂成册,也不敢显露真名。”
两人在这有些破旧的屋子里谈起话来,李朝英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套茶具,一边说一边开始慢慢悠悠煮茶,李明熙出身世家,母亲又是五姓望族,自然看得出她摆出来的架势不俗。
遂问道:“我看您不似一般的女冠,见识谈吐皆不俗。”
李朝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十分坦率说道:“家父祖上为官,不过遭了些变故,如今留下的便只有这间书铺,还快要倒闭了。”
李明熙不太擅长安慰,只能干巴巴说了一句,“会好的,以女冠您的见识,肯定会柳岸花明吧。”
李朝英不置可否答了句或许吧,随即又说道:“对了,你说的那套书,一时半会还没有下本,你要是等得起,再过十天半个月再来一次就行。”
两位娘子在里面谈话,全福和宝瓶在马车旁候着;打铁汉子则在请出女冠后,便又一言不发开始手上的活计,叮叮当当锻打着手上的铁块。
全福盯着打铁汉子手上的动作,垂着头的打铁汉子将铁块丢进水里的空档,抬起头看了一眼,全福又慌慌张张撇开眼去。
幸好这时李明熙推开书铺的门走了出来,全福和宝瓶两个人忙迎上去,三人登上马车,全福最后一个上车,朝外瞥了一眼,随即赶紧将车门帘子掩上。
已然夕光如虹,李明熙瞧着橙光映照在灰蒙蒙的李氏书铺的招牌上,似乎如同镀了一层金边。
她将头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摸摸手里刚借过来的热乎乎的书,思绪飘出去稍远,一直到了王府门口,李明熙的思绪才渐渐回笼。
三人刚下马车,劲瘦的李修远一身黑衣蹬溜地跑出来,看着似乎有些焦急,但是由于整张脸黢黑,只看得出皱巴巴一团。